《深秋式落寞》烟水何限

12、爱情的终章 意外的开始

　　赵欢欢说过她有两种性格。
　　她高兴的时候会跟我天南海北的聊天，她不停地说我就一言不发的听着，说到精彩的地方我会时不时跟一句感叹。
　　她不高兴的时候就一句话也不说，她可以在一上午的课上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就是有人跟她说话她也是简单的应付。
　　我觉得双子座所说的两重性格就是她这样的。
　　后来一次我们出去散步的晚上，路上行人稀少、车辆寥寥，马路边上的灯光昏黄又暧昧，不远处的大型广告牌在彩色灯光下闪闪发光，赵欢欢看着脚下的路考虑了良久跟我说：
　　“我给你讲一个事情。我有一个从初中就非常要好的闺蜜，好到什么程度你知道吗？就是我们都不穿衣服睡在一个被窝早上起来连牙刷都可以换着用的那种，虽然别人听到都会觉得很恶心，但我想用这些来说明我们关系好。我们从我初中到我现在上大一，已经快七年时间，上大学前的每个周六她都会找我逛街或者一起去她家里吃大餐，假期时我们很多次在麦当劳的店里面点一杯饮料一坐一个下午。有一次暑假，我们有两个月没有见到，后来她见到我之后直接就大哭了起来，她以为我不要她了。高中毕业以后，我们到不同的城市上大学，我留在了家乡这个城市而她去了外地。就在你跟我告白的前一天，她跟我发短信说她想我了，我说我也想她了，她说她遇到了困难，她有些话想说但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如果对我说了，她觉得她就会失去我了，但是不说她就会憋死了。你知道我肯定要跟她分担的，我们从心灵到□□都是坦诚相见的，所以我要她有话一定要跟我说，我当时还以为她是找到男朋友又分手了呢。可是接下来的话让我真的……”
　　我走在赵欢欢的身边两只手无处安放，她目视前方看着远方的天空和前面没有尽头的道路，星光点亮了夜色下的温柔，在春风吹拂之下，她的小拇指碰到我的小拇指然后试探着握住我整个手掌，我们从小拇指勾着到探索着十指相扣。
　　赵欢欢接着说：“她的话真的让我难以接受，也无法想象。你能想象吗？跟你要好了那么多年的同性朋友有一天会跟你说她喜欢你，而且她强调不是普通朋友或者闺蜜之间的那种喜欢。我当时真的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我们只是闺蜜，怎么可以是那种喜欢呢！我当时真的不知道生活该怎么继续下去，我最信任的人、我最好的朋友、我要好了那么多年的闺蜜，她……我跟我要好的室友小彤求救，她说我应该找个男朋友就好了。我当时也在想，我或许真的应该找个男朋友，一是给自己的大学找一个归宿，二是让我最重要的朋友有个最清醒的认识，所以我就信誓旦旦的对着小彤说，两天之内要是有男生跟我表白我就答应他。”
　　走在马路上，我牵着赵欢欢的手，手心皆是汗，我回答她说：“然后第二天我就跟你说我喜欢你了。”
　　她说：“我的室友都劝我答应你，她们说你很不错呢！”
　　我问：“那你当时怎么想的？”
　　她说：“我们都不了解的，我想我们可以发展着试试啊，可能慢慢我就会喜欢你的！”
　　我说“你应该能感觉到，我们在打羽毛球的时候我就中意你了啊！”
　　“有一点吧！”赵欢欢低着头有些羞涩。
　　“要是我不跟你表白可怎么办？”
　　“那就不知道咯！”
　　“换成别人你会不会也答应啊！”
　　“那也要看看是谁啊，我不可能是个人跟我告白我就答应他的吧！”
　　“就是，万一长的不堪入目怎么办！”
　　赵欢欢大笑着说：“去你的！”
　　听到这里，我觉得我的世界已经变了，我握在手里的全世界好像还不是我的一切，这变化来得太突然，但似乎又早有预兆。
　　我转过头看赵欢欢，眼睛里都是期待，我问：“那你现在喜欢上我了吗？”
　　赵欢欢没有看我，或者是这个时候不好意思面对我，她松开我的手说：“我在努力让自己喜欢上你。”
　　我平复自己的心情重新拉住她的手举起来对着天上夜空的月亮说：“我一定会让你喜欢我。”
　　赵欢欢很开心的笑着说：“你那就好好表现呗！”
　　我说一定。
　　我始终没能等到赵欢欢说喜欢我的那天。
　　周五下午的经济学课上，我的座位依然是和赵欢欢隔着一天走道，她跟小彤坐在一起。上课时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赵欢欢递给我一张餐巾纸，我接过来看到了纸上面圆珠笔写着的清秀的字迹：“有多余的水笔吗？”
　　我笑了笑拿了一支笔递给她，她把笔给了小彤使用。
　　我在纸上面她的字迹下面写道：“放学了去哪？”
　　她看了我写在纸上的字回道：“晚上七点钟去武汉的车票。”
　　我接过纸张继续写道：去武汉干嘛？
　　她说：“去武大看樱花，再不去花就落完了。”
　　那张纸已经写不下了，我于是从笔记本上撕了一张纸写到：“我陪你去！”
　　小彤斜眼看到了我们写的字，她带着笑冲我一个劲点头示意我去。
　　赵欢欢回复我：“不用，有同学跟我一起，到武汉也有同学接我们。”
　　我把纸条收起来很是纠结，赵欢欢不希望我去，而小彤是希望我跟她去，我在脑海的斗争中纠结了好一会，正在我准备在纸条上继续回复的时候下课铃响了。
　　小彤伸着头对我说：“张小问你陪她去啊！这么好的机会。”
　　赵欢欢听着默不作声。
　　我于是带着请求的语气跟赵欢欢说：“我反正没有事，就带着我吧！”
　　赵欢欢没有表情的说：“我真的有人一起了。”
　　我转而求其次说道：“我知道七点钟的那趟车，那我顺道回家好不好，我只有两站路就到家了，我们一起顺路，我可以送你两站路。”
　　她说：“那你要是硬要跟我一起，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我失落得说：“好吧，那我就不去了。”
　　我仔细回想赵欢欢说得话，她决定的事情是不会随随便便放弃的，只是她对我把握的十分精准，她知道我不会拒绝她，所以她说话是没有余地的。
　　放学之后我又见到了小彤，她还是鼓动我去送赵欢欢，她说：“你不正好回家吗？回家吧，回家吧！”
　　于是我没有跟赵欢欢说，我在放学之后直接去了火车站。
　　这趟车的人很多，直到上车之后我都没有看到赵欢欢，火车已经开始启动，特快列车有节奏的加速声震荡在整个车厢，我的座位在六号车厢的中间，旁边是一个皮肤黝黑的老者正在座位上打盹，对面有带着两个男孩子的中年妇女，两个孩子在座位上正为了一盒饼干争执。
　　我给赵欢欢发信息问她在几号车厢，她说在二号，她可以猜到我是上了火车才这么问她的。
　　我背着包顺着中间的过道跨过从座位上伸出来的脚，经过车厢连接处几个抽烟的男人又给推着车子卖零食的乘务人员让了路，一路曲折地走到二号车厢。我在二号车厢中段找到了赵欢欢，她很惊讶但也很惊喜地明知故问：“你怎么来了呀？”
　　我说：“我正好回家顺路啊！”
　　说完我看到了她身旁的一个男生，我心里一惊。
　　赵欢欢介绍说：“这是我高中同学，这是我大学同学，我现在的男友。”
　　我跟那男生友好且正式的握手，我想赵欢欢能这么介绍我应该是已经认可我了，女孩最自豪的事情不就应该是给自己的好朋友介绍自己的恋人么，我在心中窃喜。
　　可惜的是他们周围的座位都已经坐上了旅客，我很友好地跟赵欢欢身边的一个大叔商量说能不能换一换座位，大叔还是很通情达理，他愿意带着包裹到六号车厢，他说他下一站就下车坐哪里都没有区别的。
　　三个人的座位，赵欢欢坐在中间，我跟她同学在两边，我在靠近过道的这一边。
　　火车驶出了这个城市，车窗外变得一片漆黑，玻璃窗在夜幕的背景下像是一面镜子，我们三个坐着的侧影出现在镜子里面。在起初的时候我们都没有说话，赵欢欢同学应该是不知道怎么说，我是不知道说什么，赵欢欢是不怎么愿意说，我尽可能的使自己坐着看起来气宇轩昂的样子。
　　气氛微妙，不知怎么的，在那时候我脑子想的都是春江花月夜里的那一句：“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然后我被自己逗笑了，我在心里想就算了车顶上有月亮徘徊、车窗玻璃上是镜子，我们也不是离人。
　　在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赵欢欢跟她那个男同学开始在聊他们上学时候的事，又说之后去武汉的安排，她说他们的那个女同学晚上在武汉的火车站等着接他们，我从始至终都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从上学的城市到我家的那个城市只有几个小时的车程，中间有一个停靠站，在一个多小时以后火车到下一站停靠，有人大包小包的下车之后又有人上车，赵欢欢身边的位置被人预订了，上来找我要她自己订好座位的那个小姑娘不愿意再换座位，因为尴尬我也没有继续坐下去的意思，于是我回到自己的座位。
　　车窗里是站着或者坐着的拥挤的人群，我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窗外如墨色的漆黑心里都是赵欢欢白里透红的脸颊，我想给她发消息却是不知道说什么，我拿着手机对着窗安静的坐了一个小时，心乱如麻。
　　临下车之前我给赵欢欢发了条短信说：“马上我先下车了，出去玩的时候你替我好好照顾你自己。”
　　她没有回。
　　下车以后，我顺着车厢往前走，我都想好了要用什么样的笑容给赵欢欢打招呼说再见。
　　在二号车厢外面的月台上，我看到了靠在那个男生的肩膀上睡着的赵欢欢，我略显尴尬的跟那个男生示意我先走了，让他照顾好赵欢欢，他客气的跟我点头。我看到了那男生的小心翼翼，他怕把赵欢欢吵醒了。
　　我心如刀绞。
　　其实我想如果赵欢欢真的不介意，我会跟着她一起去武汉看樱花，因为她，我也爱上了樱花，那传说中的浪漫让我心驰神往，我对她的沉迷，以及我对她的讨好和喜欢使我对她的任何话终究没有勇气拒绝。
　　就是不知道，那看不着说不清的浪漫樱花之旅会预示着我爱情的终章。
　　在家里的两天我如坐针毡，我知道那书上说的思念度日如年的感受，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我在家里不停地拿出手机，我渴望着赵欢欢会主动给我发来消息。
　　周六的下午，经过将近一天的煎熬，我无法抗拒自己的思念而发短信问赵欢欢：“干什么呢！”
　　他们说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是说我想你了，而我正是如此。
　　赵欢欢说在黄鹤楼。
　　我本来想说“黄鹤一去不复返”，我觉得这诗的意境不好，我于是回她：
　　“在家里很无聊，我真的想回学校了，你是明天上午回去的吗？”
　　其实所有的话都在表达了两个字，我想你了。
　　“下午。”赵欢欢回了两个字，她的文字里我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不能忍受心里的话于是纠结之后我发短信直说：“我想你！”
　　我想可能是我的“我想你”三个字坐着中国移动的短信应该是在路上耽搁了，也可能是赵欢欢当时没看感觉到手机的振动而没看看手机，赵欢欢过了好一会赵欢欢才跟我回复，我迫不及待的打开手机看到了她发来的一句不知从何而起的话：“如果你愿意，不如我们分手吧，我不想勉强自己，也不想伤害你！”
　　赵欢欢的短信如晴天霹雳让我在院子里呆立当场，我很长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我回想了我从第一天认识，我也想了我们几个月的经过，我悲哀的想：她是自始至终都没有接受过我，我们的爱情也只是一场意外，我想到教室里她的冷漠，约会时她说过的她要尝试着喜欢上我的话，我的自尊心让我无法忍受我突然而来又随时可能结束的廉价的爱情，我觉得我始终是那个付出而不得回报的人，于是我赌气说好。
　　虽然说完我就后悔了，但看着发出去的短信我只能自己忍受，我不知道该如何说出自己“不愿意”来拒绝她的提议或者拯救我廉价的爱情。
　　周六的晚上我在家里第一次跟我父亲喝白酒，我喝的大醉酩酊。
　　回到学校以后的很长时间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初同意赵欢欢的那个好，我不止一次低声下气的跟赵欢欢说：“我们重新开始吧。”开始她说：“我们回不去了”，后来变成了：“我无法勉强自己喜欢上你”，我说我改，她说：“您别，你喜欢我哪里，还是我改吧！”这话让我心念俱灰。再后来，我无法忍受每天面对她冰冷的面容与对她的思念而再联系她的时候，她直接说：“不可能！”
　　我心如死灰。
　　赵欢欢在无知无觉中没收了我大学所有的快乐。
　　我觉得我很在乎事实的界限，她不是我女朋友，哪怕我们天天在一起我也觉得她不算我的女朋友，我在她身边很幸福但我觉得这种幸福像是镜花水月，只要她不在我身边就没有了。如果她是我女朋友哪怕她天天不在我身边，我也觉得幸福始终在我这一边，因为只要她是我女朋友她就不会走远，就算走远了至少还有这层关系存在，只要有这层关系存在她就会回来。我后来想我之所以那么在乎她到底是不是我女朋友，就算天天在我身边我都害怕她会走掉，归根结底是一个原因，我太在乎她从而使我十分缺乏安全感，所以她答不答应做我女朋友这句话对于我来说就十分重要。
　　结果也是如此，她在分手时问我的意见，我想她其实不需要问我的，我就算不同意又如何呢？结果不会改变的，如果我真的喜欢她我就不会不同意的，我不会容许自己看着她愁眉苦脸的过每一天，我宁愿做一个在背后默默看着她笑的人。
　　所以赵欢欢说分手，无论我答不答应，对于我来说这都是个无解的题，而她多问我一句也只是让她自己少一分内疚。
　　夏天到秋天，我过了一个漫长的暑假，一直到九月份我进入大学第二年。从赵欢欢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又离开以后，我真的觉得我大一到大二是一个夏季熬成一个秋，当许嵩那首歌在校园里开始流行起来的时候，我一个人在课后的宿舍里对着摇头扇写了三页纸的似水流年，字里行间充溢的是对赵欢欢满满的思念。
　　后来我去网吧遇到了薇薇，薇薇说：“你的眼神里怎么没有光彩，我总觉得你有种很颓废的感觉，青春在这个时候不应该是最精彩的吗？”
　　我说：“你是第二个人说这句话的，我改不了了，现在我只有在喝了酒之后才会容光焕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日子里只有喝点酒才能找到自己。”
　　薇薇说：“你真是个酒鬼。”
　　如果说赵欢欢真的从我的生活中消失，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伤口也就可以慢慢自愈，但总是在一个个借酒消愁的周末之后，我回到教室就会看到前面坐着的那个身形，只要看到她我就无法控制自己，我很容易就能想起来我们一起走过的那些路，还有她跟我说过的那些话，这些都像一根根针一样无时无刻都在扎着我的心窝让我窒息。我看见赵欢欢换了发型，她拉直了之前留着的爆炸头，头发也染回了黑色，过了一个暑假之后，她的头发已经可以扎一个很小的辫子。我在上课时看着她发呆，我心里想着：“这么丑的发型在她头上也可以散发迷人的光彩。”
　　赵欢欢在空间日记里说：“请你走出我的世界！”
　　于是我在晚上的小摊一口气喝完了一瓶啤酒对自己默默的说：“请我走出你的世界。”
　　十一月份的周末，我想有个新的开始于是去染了头发，染完了头发我又去在右耳上扎了一个耳洞戴上了耳钉。我在回到学校的第一时间就跑去网吧找薇薇，可是她没有上班，我在网吧玩了一个下午游戏。
　　我在回学校的路上见到了薇薇，她正跟她的同学一起出去，她见了我之后开心的笑。我问她干嘛去，她说出去有事，碍于她旁边的女生我没有多说。
　　晚上薇薇给我发消息说：“去了市里面的步行街，里面的漂亮衣服让人眼花缭乱，真想把整条街都买下来。”
　　我说：“你真成富婆了，我都不能再直起来腰面对你了。”
　　薇薇说：“那我就包养你。”
　　我说：“我算小白脸吗？”
　　薇薇说：“像！”之后她发来一个大笑的表情接着说：“我看见你的耳钉了，真酷。”
　　我说：“跟你比还差点味道，你耳朵上有耳洞吗？”
　　她说：“我打过一个耳洞，但是打理起来太费劲，所以耳洞都长实了。”
　　我说：“听他们说一个耳洞代表着一段感情，你一个耳洞是说你之前有过一段感情嘛！”
　　她说：“哪有啦，女生有耳洞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你是在说你自己的吧！”
　　我说：“我也不是啦，我之前打了一个，好像有点发炎，所以又扎了一个……”
　　她说：“那你要注意点了。”
　　我说：“我现在每天都要擦酒精，下去打球的时候很是麻烦。”
　　她说：“你小心别再发炎了。”
　　我说：“知道的。”
　　我躺在床上跟薇薇聊了一会她说她朋友的宿舍要关灯了她也要睡觉了。
　　我跟她说晚安。
　　夜里两点的宿舍，阳台上的秋风吹着凉着的衣服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我在黑灯瞎火中难以入睡，手机微弱的灯光照着我的双眼，我拿着手机把赵欢欢的日志读了一遍又一遍，我在心里想她会不会在意我这个成天出入她空间的熟悉的陌生人。
　　手机界面上又传来薇薇给我发的消息：“睡不着！”
　　我立刻就回了她：“陪你聊五毛钱的。”
　　她立刻发来一个诧异的表情说：“你也没睡啊！”
　　我说：“看星星呢，我和它们都睡不着。”
　　她说：“给你留言了，都累死我了。”
　　我说：“我马上去看看。”
　　薇薇没有再回，我想她可能睡着了。
　　睡觉之前我在我的空间看到了薇薇给我的五十几条留言，全是一个字：“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