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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抉择 幻想 ...

  •   被亲朋好友们寒嘘问暖,左推右挤之后,大家都悄咪咪地退了场。许意本以为自己心里千万个梦想终于可以在这一发实现,但错的离谱。
      思绪万千,许意想不通自己还能大难不死的原因。
      陈衍来的比谁都晚,她昏迷不醒的时间里他随随便便做了个枣糕,他做饭少之又少,平常都是在外甩钞解决的,许意诧异他这么个“无事献殷勤”,换个意思就是说她还是偏袒自己的,她没尝过他做饭,食欲不振。
      许意蒙上头,寓意很好猜透,陈衍把枣糕放桌上,始终靠着门墙:“我没叮嘱过你哪辆车能坐哪辆车不能坐?”轻悠悠的语气,早料到她会这么傻。
      许意下移了点儿被子,露出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眨巴眨巴柔化人心:“我忘了,真不好意思。”装可怜的招数。
      陈衍瞟了她一眼,腿,胳膊,头,不揭纱布都知道那血淋淋的巨型变异萝卜干。
      陈衍大失所望得说:“人家出车祸的,怎么和你区别这么大。”
      许意:“你巴不得我死?”都是装的。
      “你死了也好,能不能一个月之后再死?”他从裤袋里叼了根烟,打火点燃。
      “你这是什么话?”许意受不得他居高临下看着她。
      “到期了再死也不迟。”
      陈衍双指夹烟,呼吐出的烟圈一个挨一个:“小、情、人。”这顿字顿的。
      许意舒了口气,各项机关细细微微的痛压抑着神经,缓冲……
      他骨架好,也瘦,几处骨头凸出来,皮包骨头像是没有肉,但一点儿也不恐怖。他单手揭开金属饭盒,两块枣糕挑了出来,凑近,外形像切了块的蛋糕,淡黄的糕身,真有颗红枣儿,一圈粉白色的奶油卷得红枣只露了个头,保温措施做的落实到位,湿热湿热的水雾隐约飘来。
      许意两眼放光,心“扑通扑通”扑腾个不停。熟悉的味道,许意幼年期最爱的甜面食,细味争先恐后得蹦过来,她如今有缘获得高冷衍哥的宠爱已是足矣。
      “呦?衍哥给我做枣糕了?”许意双臂撑扶着下腰,看了眼又躺下。
      “你问我?”陈衍挑眉。
      “厨师学校的?”
      “……”他怎能不知道他的处境,精打细算过的。
      “那也行,毕竟你后来人生的规划大概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吧?”许意欠揍道。
      不等他说,想抓个糕咬一口,陈衍错开,手伸一半又缩了回去:“解释一下?”
      陈衍笑得春光明媚:“给我自己吃的。”
      草!!!
      他是不是有病?自告奋勇的那一举动还未展现出来就被暴推了回去。
      她这轰天裂地的大事给家里人和学校来了个措手不及,烧焦了的头发丝儿毛毛躁躁的,卖相十分丑陋,她全然不知,好在底子像整过一样精美绝伦,自然百看不乏味,优势尽显,尽管她现在落魄摧残地像个乞丐,还能靠脸扛起几分跌陡的颜值。
      眼前的男的她有口难言,萌生了陌生感,他应是个把蹂躏他人当做毫无知觉乐趣的人,把兴奋和欲望强设进他人的身体里,毛毛病病的是他还死不接手这个恶罪。
      许意始终想不通,跌入谷底也等不到他的好心扔绳。
      恶语相向是两人的特色,但作弊赢来的女朋友未免口蜜腹剑了。
      “嗤!”想到这,许意冷热相融大道不逆得嘲了下。幸运又不幸运得被翻到后面去的白眼:“脑子有问题?”凉得透心,他百分百认为自己是冤大头了。
      这病房里大多实用的物品及食物样样具备,柜橱子里还有毛巾牙刷等日用品。
      陈衍拉了张白色的椅子,摆到许意床边,他离得近,烟草味浓了些:“几天没洗澡啊你?”烟草味被调侃没洗澡,陈衍五官聚在一团,被调侃得面露难色。
      不,她挺喜欢陈衍身上的味道的,招蜂是不至于,像“香妃”一样会引蝶她拍手叫绝,好久没这么快快活活得给人尴尬一番了,对待不喜欢的人她当然要耀武扬威了。
      许意客套话懒得说,她假动作却是村儿里的扛把子——捂鼻子。
      场面一度陷入僵局与尬风,闷闷的气息漂浮不定,刚潇洒地来过一阵带着炸酱面的甜风,她饿了,居然饿了,还是在这个时候,她中午没吃饭……
      许意肚子饿扁了,这会她极其羡慕陈衍手上那只香气扑鼻的枣糕,她刚说了句给他切了天灵盖的话,过于生硬,缓不好了……
      陈衍仿佛被符定住了,毛骨悚然的是他正阴森着脸,像个腐臭硬邦邦的僵尸。
      人、设、彻、底、崩、塌、
      靠。
      硬核人了属于是:“你要不先去洗个澡?”草,她这说的什么再度把硬核人拽进尴尬沼泽地的话,叫人洗澡?医院里能洗澡?他费九牛二虎之力扭转时空变成婴儿在冰水池子里洗澡?这都不行回家去洗?她的上帝啊:“我觉得人如果……”寡言少语的陈衍嘴颤得不行。
      许意起一身鸡皮疙瘩,陈衍这时强稳着定力开口:“什么……”
      许意快被自己蠢哭了,吓出了抽噎声:“如果……你……不不……”陈衍貌似被她冰冻住了,许意咬捏着被单:“不……洗澡的……话会……呜……”支支吾吾得跟没说一样,他听得更尬了。
      “会……会找不到女朋友!”她皱闭了眼,不敢看他,大脑对自己的言行指令断了片儿。她胆怯生生,不敢思考她那句话有多离弦飞谱。
      “……”陈衍大手上的枣糕都跟着被冰冻了……那股喷香的甜她力闻不到。
      “……”许意可能这辈子都没法儿剪碎这个阴影了。
      门外不远不近的“咚咚”声踏着地板,引人注目,许意往门外看去,那高高瘦瘦苗条淑女的身材黑影映在门锁上,棕黑色门框那儿飘来一个英红的尖角,一眼就能看穿来者何人。
      未等她露面抛头,许意就见陈衍那俊脸铁青,她愣了神,她突然想隐匿到犄角旮旯的地儿。
      那女人似是碰到了熟人,两人的音量叽叽喳喳闹,她认出了这声,堪称人声鼎沸。陈衍手中的枣糕只咬了一口就吃不下去了,那口还在嘴里含着,她这一动静收走了他咀嚼的能力。
      这层楼以往都很宁静,许意自从转到这儿来也住了不少院,恰逢其时,她每每都会在这间病房里修身养性,虽人多但安静,只是蹊跷。
      两人一唱一和,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斗争声响破天际,耳膜裂缝还是第一次。
      良久,那头没了声,再次震起“咚咚”巨响,女人走进房。许意和陈衍往那瞧去,来人一条英红镶着黄钻的八分裙,披着黄灿灿的大波浪卷发,垂在显眼且鼓蓬蓬的胸前,肤色亮白,高光打在清秀的脸上,多了几条皱纹,但不碍眼显老气,反而高雅。
      许意看直了眼,喊了声:“妈妈?”陈衍见此,起身,让了椅子,道了声好,女人轻轻一笑,严肃的眼神并非含笑,审训的眼神钉按在许意的身上,滑来滑去,大感不妙。
      陈衍知道这气质高昂的女人是谁,她很乐意把自己女儿许配给他,她女儿就截然不同了。
      草,真特么够吓人,她抠破脑子也想不到白芷会老远过来看她。
      陈衍稳着呼吸出了门,许意余光瞥到他靠在门前,点了根华子,白烟环环绕绕,绕进她心里。
      许意安坐待毙,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白芷站着,从红皮包里抽出一沓红色人民币,拿在手里挥了挥,那厚度的确使人垂涎欲滴,她有气无力道:“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许意咽了咽口水,虽然已经凝固成一团糊:“不知道。”她摇头。
      白芷反手一扔,那沓红钞强重得趴在床边的桌柜上:“七千二,要么懂事点给我考个像样的大学,要么拿着你这终度余生的钱滚蛋!”惊人,陈衍定听到了。
      许意被这么吓得又浑身抽痛了,她应:“什么意思?”白芷眼神薄凉,一副懒得管她的样子:“你们两个小时候是定了娃娃亲的,但这不代表你们能在这重要关键的时刻掉链子去谈恋爱!你们小时候咋没那么卿卿我我呢?现在?步入青春期也有几年了吧?你在这时候给我谈恋爱?要不要我把你那理科成绩挑出来给你看看?”一串话,本该有问号,她却说的流利不断气儿,句句戳心灌髓,她惧怕她的风格。
      许意被这么怼得脑子慢了不知多少拍,还没捋清事事节奏,白芷就过滤掉了她心中那些奇奇怪怪不符合常人逻辑的一番回应:“你说话啊!死里逃生你真是牛啊!”白芷下一秒似是动了巴掌。
      许意的脑子差不多老龄化了:“我没有和陈衍谈……”白芷打断:“我电话里怎么跟你说的?你脑子也撞坏了?”老年痴呆只是一瞬间。
      门外的人好像嗤笑出了声“……”
      “所以?”
      “所以?”白芷就像是定海神针。
      “所以你以后少跟陈衍来往,也不嫌恶心。”
      许意变脸:“定了娃娃亲,还不让交往?”
      白芷:“那是你前许母干的事儿,取决于你。”
      许意眨了下眼:“你把他弄走不就行了?我又不想谈恋爱,以后都不想。”说完,她按捺不住厌烦,蒙上了头,送客用行动告诉她。

      天色朦胧渐醒,烟雾缭绕云间,栋栋高楼上半段淹于蔚蓝银云,降雨整夜过后,潮湿和闷热先后跳跃砸进心肉,哀痛欲绝的折磨使她渐失知觉,庆幸早了。
      许意再次沉闷地苏醒时,已是清晨空泛灿阳。
      伴着日出东方,许意体内一阵恶心,伤势恶化许久,拿到通知单时她正抱着垃圾桶呕下白沫,房内降落到老鼠聚集地下水沟,许意捏着通知单,唇瓣颤了又颤。
      此时病房内只有她一人,空空落落,照洒进来的光刺眼明亮,许意恶心,头晕,胸闷,她都用滚热的水去解决,效果不如意,反倒恰中伤点,痛上加痛。
      无神的瞳孔收缩再放大,那张通知单冰凉无温,白纸黑字痕迹分明,她旧伤未愈,新伤突袭,导致骨肉该复发的都复发了,不该有的伤病都瞠目结舌得生出来,令人心寒胆落,癌细胞在这次大规模扩散,杀伤窜进血管肠胃,导致肿胀和疼痛交加,病魔毫不吝啬,他们裁辟出的路被堵一泄,完好无损的皮肤寥寥无几。
      长篇大论了一面,框选出的采样图片步步走在绝路上,所有的所有都无一落下,种了彩票那样惊奇,迹象升到无可救药,若在重度监护室那里躺着,随时都会因某一部位衰落干涸而死,极具残忍,她和遍体鳞伤的飞鸟没区别,摔了个罕见存在的伤病,不会逢生了,很大几率,那几个粗体字红蓝相间,可见程度不容小视。
      接受手术化疗,医药费合成高昂高攀不起的上帝,都是罪恶的。
      许意千万遍想,她是什么做成的,是材质低劣的薄膜,还是风吹即散的沙尘。
      会有这么一个难以想象的时机她呕出的是万虫穿钻的肠子。
      她攥紧这份阐述事实的纸制品,死活难过不起来,明明字字揪心。
      许意二字变得微渺,提起是个绞心难提的人,她这一病可消逝于世。
      这份单子可能昨晚就已经出炉了,白芷怕打击她,所以隐瞒了一夜,那沓红钞依旧摆在桌上,还是那个姿势未动。
      许意深刻体会到了绝望是什么滋味,绝望到面无人色。
      电话乍起,许意慢吞吞拿起,那张单子被她扬手扔地上:“许意,你怎么样了?”夏婉婉的声音:“死没?”
      许意懒得开口,她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夏婉婉:“姨已经给你买好药了,叫你好好休息,记得按时……”屏幕贴在耳边时,泪滑至下唇的时候她伸舌舔了舔,泪应是咸的,她竟尝不出味道,她受了多少委屈。
      夏婉婉那头是沈浔的抽泣不成声,许意挂断了。
      她不想再听这从小听到大的话。
      门外有了动静,蓝服医生们走进来,听诊器伸被子里,接受到的信号薄弱,姗姗来迟的医生们面露难色,许意扯了下唇,裂纹被拉长,下唇刺痛。
      白芷抱着拳头在门外跺着脚,火急火燎:“医生啊我家孩子还有救吗?”有救吗,那肯定没救了啊,白费功夫。
      医生收起了听诊器,推了推眼镜,从许意手上接过单子,单子不大,不足他们聚头细看,琢磨了几分钟,他们走出去了。
      关上门,许意什么都看不到。
      再一个电话,许意抬起眼皮看了眼来电显示,按了接听。
      许意把手机抛到垃圾桶里,那苍白的天花板盛开了朵瑰丽的花儿,又好像枯萎很久了,此时打出许意一夜沧桑巨变的模样。他无言,她也是。
      他们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许意觉得他们该说的都说了。
      半晌,陈衍低着声开口:“我洗了澡。”
      许意没应,陈衍继续道:“我和你亲人都看了你那份……”他顿了顿:“病危……”,许意泪还没干,又涌了新泪,陈衍那儿点火声断断续续,一句话不说完她也明白。
      房里,少女的气色与先前的落差太大,她在这一刻已不是许意了,是个抗癌患者,生命是以秒为单位振动的。
      许意喉干涩,扯着嗓子淡淡说着:“我都知道了,我活不长了。”

      电视新闻播报了一条关于许意家的,许意抱着遥控器,凑上去看,那主持人嘴里口口声声得说了一堆废话,被许意抓了个前因后果,许父在饭局里被人灌死了。
      大快人心,皆大欢喜。
      许意清明去扫墓,那墓碑油光发亮,碑前杂满了野花,大好风光得葬了他,她什么都没说,摆上了祭品,转眼看向旁边那一块无人的位置,许意当时不理解,更没多想。
      现在才知道,那是给她留的。
      ……

      垃圾桶里停了动静,许意把手机放进抽屉里关上,准备闭目养神,门被推开,又进来些匆匆忙忙的护士,神色凝重。
      许意被拖移到手术床上:“是去手术吗?”许意看着这些不美好的脸。
      “是的,你躺一会儿就行。”
      “哦。”
      进冷蓝色手术室的那一刻起,许意对下一秒充满了未知与落魄,她很有可能下不来手术台,带着这些令她痛苦的回忆一走了之。
      操作安顿,许意被注射进那一针管的麻醉,五分钟后,许意闭了眼。

      白驹过隙,天苍蓝吞了薄云,漫散上空的是斑斓群鸟,万树婆娑起舞,谭湖波旋划了圈弧,攒年的珠水溜进湿润的土壤,泥深至重,灵鹿跳踩过萎靡不振的自然物都接连复苏,蝶蜂翩翩,山谷传来长瀑的流水声,隐约微嗅到一丝甘甜的香。
      青山绵绵不绝,寒暖的锐风忽来飘去,更替的似是南北赠予的余温和季节的短留。
      许意再次来到这个清透的世界已是第二次,被封为禁地的这块,她一直梦寐以求的。
      天想不到她会错开规则的这强势的栅栏,借此机会越踏进来。
      她毫不懈怠,将所抹杀的世俗病痛一炮轰毁……
      许意豁然脱下这层干皮,一身轻地奔赴幽暗的林间。
      她三步一跃,枯木枝上缠挂着的绿藤被她扯吊晃荡,树干黑黢黢的洞眼里,蹿房越脊来几只毛头孩子样的金丝猴,其中一只猴崽儿炸了金毛的手爪挠了下许意的后脖,许意“嘶”了声,转头,那几个金丝猴已经奔驰飞上另一棵摸不清道不明的苍天大树上了,“什么玩意儿啊?”许意的门牙直痒痒。
      “好蠢一女的。”这音特小,云里雾里的,许意以为是幻觉。
      纵身一跃,差点儿找不到落脚点,攀上一支被截断了的巨水仙,大惑不解,小惑萌发,自身缩小还是万物变大,回味悠长,那动画片儿在脑海里兜兜转转。
      “草,兴奋剂被她连铁罐子啃了吗?”绝对没有连罐子啃,许意或多或少还回了些理智和温,她只觉得自己现在是某动画片里的朵拉,爱探险。
      好笑废人,许意第一次在梦里这么愉快的玩耍。
      陈衍翘着二郎腿,摇躺在花棚秋千上,底下小狐狸的举动天真烂漫,但愚弄过头了。
      许意咬了咬舌尖,弓腰爬到花蕊上,白蝶飞蛾匿在银闪闪的水仙花冠里,——“嗖”得一下全钻扑上来,外加两只比她头还大的橙黄蜜蜂,“卧槽!”一声,许意KO了坠下。
      “我叼这特么软泥巴做的?”陈衍叹为观止,咯咯笑。
      许意“大”字儿搭儿地里,洁白的脸上粘附了一层臭烘烘的黑土,她胳膊肘支在地上,上半身立起来,呼吸停了三秒,讷讷地盯着“熊掌”般的大手,忍不住开口“这莫非是在播报动画片吧?”
      陈衍笑吐了:“笨得像灰太狼。”
      “谁在说话!”许意蹲在一颗红点蘑菇下,张望着梦境里的四周。
      “二货,抬头!”许意遵命抬头,那树上鼓了个大花棚,像花鸟巢,陈衍身上套了件似是西服一样的装。
      草,她是超短连衣裙,操控梦境的人好无品味,跟她不相上下,高手过招。
      我靠,真是俩冤家,哪哪都会碰到他。
      疯了疯了疯了疯了疯了……
      她受到了这人的鄙视,切磋琢磨了下这玩意的声音。
      “你他妈谁啊?”许意假惺惺作态:“本小姐知道你在那大鸟棚子里,我他妈爬不上去,你给本小姐下来,battle不死你!”后秒她悻悻布满全身血管,青的青,白的白,红的红,人间常态,她竟不分青红皂白,想醒来打上陈衍个天荒地老。
      她突然想收回那句怂恿挑衅人的话……
      许意傻了,陈衍捏灭了烟头,猩红的火光垂直降地,许意瞳孔无限放大,烟头掉的位置是下面茂盛的灌木丛,幸运条件反射,弯腰,脚前后一蹬,借湿滑的泥土减小摩擦力,像雪那般丝滑,那烟头平安躺在许意粘泥的手心。
      陈衍莫名其妙,早已直愣愣得立在她身后,许意被吓了一跳,紧扣这和她不沾边盆:“你抽烟还把烟头扔在这灌木丛里不怕着火啊!”引发火灾难道在梦里被烧死吗?不,她才不要和他同葬一树下。
      陈衍鲜少有这么柔顺的眼神瞧她,许意看清了。
      梦里,陈衍刘海过粗眉,内双厌世眼明澈如水,瞳围了圈碎碎点点的星迹,融了的大块冰怒得她想哭。
      像是一眼就能看透他的深处,当时离得还近,许意直视无碍,他眼睫稍卷微长,那双厌世眼灼灼逼人,却不分显自身的凌冽。
      许意的眼神不比他坦荡,开朗,光明,朴实。
      他生得五官立体,下颚骨明了,被上帝眷顾的一个人,携有机遇清新脱俗,潇洒俊逸,行事果断利落,收事轻蔑别人一眼,整个人冬夏随心随性,他神色自若,光对看这双出众的眼睛,她都有点儿耽溺进这个危险的漩涡。
      痞帅又明净。
      太他妈好看了。
      他像个皎皎如月,只有艺术抽象世界里才能碰见的陶瓷娃娃,无损缺,做工精细。
      欲念横生,一扫而光了世上一切一切的男人及少年,美的比幻觉还幻亿倍。
      感官破碎,眼前只剩这患得患失的梦和闪烁使她赤心的少年。
      第一次,她想把他藏起来,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吃“独食”。
      想定格在这,所向无敌。
      许意就差搂上他外表阔粗里肉瘦窄的腰,实体的骨感能激起内海澎湃,即使她厌烦他现实中对他的种种“制裁”行为,一秒即忘。
      许意躲开,想到这儿她把悸动躁狂的心压下去,刻骨铭心的印子还未淡化。
      陈衍面上溢笑,温柔至极。
      他八成看穿了她,烧红的耳根,橘红的脸颊,云霞覆了上去,躁得她心火渗出来,她越隐藏,他看得就越清晰,借此,他就会一勾再勾她那难平的心弦。
      陈衍呼出一口浅浅的气息,轻声道:“呦?意姐也有脸红的时候?”音线缠缠绵绵,她耳朵想孕吐:“不可思议……”
      草。
      够了,她真是受够了。
      许意手背捂嘴,盖住自己水润润的唇:“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她词穷了,一时半会想不出来什么词句能接下去,陈衍挑了下两道斜杠剃了的右眉:“嗯?”
      我草!!!!!
      许意将被自己蠢哭。她蹲下,头垂在双臂之间,栩栩如生的折翼天使,落魄自泣。
      陈衍手插裤袋,那层水星快溢洒出来:“说你脸红还不乐意了?怎么?”陈衍肤色冷白均匀,左脚尖蜻蜓点水般得踢了踢她的小腿:“你喜欢爷?”
      ?他这“爷”跟他现在的形象完全极其不符,这人简直自恋到不可理喻!
      救命,许意委屈,心脏干瘪得像个无水的黄菜叶。
      他这么一闹腾她抽泣声越发张狂,好丢人,她被他刁难哭了,天理难容!!!她骨子这么硬核的一个人。他更邦邦硬。
      耍什么耍?
      “哭什么?”陈衍左手退出裤袋,半蹲,飘忽不定的绺发让人想玩儿,他大手骨节分明,冷白的肤色,手背上的薄荷蓝色的细筋畅通无阻得流淌着,卷上她软顺的发丝儿,一抹棕黑的舒适感缠裹上他的手,往胸口的位置拽了拽她,许意头被扯了过来,靠在他凉而不冰的胸口上。
      猝不及防,那激热她压不下去了,还带着委屈,情不自禁地搂上陈衍的脖子,不是腰,是脖子,那个地方他从古至今都闲人免进。
      “草,你给老子松开!”陈衍掐了掐她细皮嫩肉的手腕,印子紫红紫红的,看着怵目惊心。
      许意试不着疼,感应到他咽了口水,喉结一滑一动的,她憋屈着道:“你怎么能掐我,疼的又不是你。”
      陈衍眼皮耷拉着,眼睫不动:“脖子。”许意搂得更紧了,唇瓣贴在他凹进去的锁骨里,陈衍嘴角抽搐了下:“撒不撒手?”
      “不撒!”许意死搂着他,他呼吸不过来,脸红脖子粗的,容貌尽失:“我数到三……”他扯着嗓子深深得说:“你再不放开……我就杀了你。”他豪言壮语,吓唬她,许意不吃招,只哆嗦了一下,又一副宝宝的模样粘上他。
      两心相连,对面的人流着的是彼此滚烫的血液。
      许意在梦里与他依依偎偎,她没这么怪异过,她好像潜意识形态里,陈衍是唯一相伴相随,命运不公,许意就该轰轰烈烈得爱他一场,从这个梦里爱他,爱本是虚幻的美景,爱她渴望虚幻无忧的这个世界,和陈衍。
      他们都尊称一声“意姐”,从来都是把自己武装成惹不起的样子,是吗?
      不是,她不坚毅,内体像个软糯糯的娃娃。
      她不是个坏孩子,不是没有女孩样。
      除了陈衍,没有人会陪她走到十七岁,也没有人甘愿为她分担痛苦,更没有人会在意她的家境身世,尽管这个人留下的血痕是火上浇油,许意搂紧他的时候,陈衍不抗拒,他说要把她杀死,那都是气话,许意并没有死。
      她的唇瓣贴在他的锁骨里的时候,坍塌的世界都随之改变,她原来也会对他这样。
      有时也会浪子回头,雪里送炭,把许意扰得匮乏乐趣,悲喜交集。
      但现在,她意识清醒,这不是个梦,是病魔摊手道来的一丝慰问,泄露的情谊满满当当得给予对方,她无味的想着未来,她没有未来。
      只是现在磕磕绊绊,和陈衍有个未来,豪放肆意。
      许意好吗?
      许意不好,许意的好从来都是陈衍给的。
      陈衍表达心意的方式极端,她厌恶这个方式。
      现在思绪万千,乱花渐欲,她不好,她也想过一走了之。
      现在不一样了。
      许意支支吾吾的,嘴里糊糊涂涂,舌头顶住上颚,又推到下齿,陈衍目睹那根头发丝卷进她的口腔,他捏出来,许意呢喃:“陈衍……”陈衍嗯了声。
      许意的手还未松开,指甲已经在后脖周围打转:“能娶我吗?”
      她太想了,陈衍的好事多磨,她懂这份来之不易,如果可以,她想做他积德累善的守护人,他好坏,是个名副其实的小混混,她想改变……
      许意松了松手,还死不悔改地挂着,陈衍怔住了:“什么……”他瞳好深,没了碎星。
      她哭肿了眼,学着他的力度方式掐了下他的脸:“你没做梦。”
      陈衍绕弯子:“是你做梦。”许意听后心失重了,似是大海捞针。
      “你到底娶不娶我!我告诉你!姐不缺男……”许意话还没说完,嘴就被他强堵住,嘟嘟囔囔的话被迫下线,他不想听。
      一吻定情,青春的真谛牵挂与期望都寄付在彼此身上。
      陈衍头往后仰,起身,离开了她的视线:“给你个追我的机会。”
      许意惊魂未定,憨头憨脑得爬起来,不知哪个吉时天神上了身,她咋有脸脱口而出那一句震撼天地的话。
      可笑,许意和白糖她们一致认为,陈衍应该找个乞丐过日子。
      许意苦苦涩涩地掰着地上零散的枯木枝,一本正经地想了那个争论不休的“热搜”话题,路过蓝天碧云,稀奇古怪的植物,要说世界上最可怕冷血无情的动物,也只有陈衍了。
      陈衍前面走,许意后面跟,像个大爷领着个孙女给忘后头了,又像个吵架获胜的那方大摇大摆得显耀前方,后头是落魄鼓气的可怜输家。
      草,前方一片说浅不浅说深不深的青湖,青苔肆意妄为得攀石浮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草原。
      陈衍停了步,许意没注意翘挺的鼻撞他背上,陈衍转头问她:“考你个问题,已知湖深三百米,外围和内围都为它的三分之一,请问你如何取消自身会游泳的情况下,平稳安全地渡过?”许意懵了,一个坏学生会口嗨这种话。
      许意眼睁睁地看他,一时没搭上话,陈衍眼珠子咕噜扫了一圈,含笑又问:“一选木头过独木桥,二做竹筏渡绿水江。”文学素养蹭蹭网上赴,许意是爱学习,但突然断了片儿:“我会游泳。”她胡乱猜测自己会,但心早已急剧盘旋。
      陈衍:“……”,后来大掌四指颠了下她的脑门儿,力度勒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明硬,许意被鞭挞了个四脚朝天,陈衍双手撑着膝盖,看许意一夜之间阴转晴呆呆萌萌的样子像个智障:“行,追我床你。”蹂躏嫐嬲得猥亵她一样。
      许意眼角抽起了老人样的眼尾纹,随口炫了句不善的英语:“ Are you kidding ?”陈衍社会哥多少听过学识宽广的同龄高中生,这句他听过但不会说:“是的。”
      草,他好像连个“yes”都不会说,许意认为他戾气引混到学习那块儿去了,不过没事儿,他听懂就行,鸣这个意思就阿弥陀佛了。
      许意揉着细腰爬起来,恨铁不成钢地芬芳一句:“滚你妈的混蛋!”陈衍听后不爽了,转身,扑,握,掐,啃,咬,舔,扯,搞的她好热。
      一顿操作步骤未经大脑思考和允许就擅自主张,许意的净脖痕斑凸出来,他像个僵尸状齿咬她:“卧槽,你别禽我啊!”许意临近麻木不仁,尾音被他误认成胆怯收了下去。
      陈衍细细品味她净脖上香橙沐浴乳的味道,清新淡雅,多汁甜蜜,真他妈勾人!
      “陈哈士奇”咬得她一嘶一嘶地呻吟着,试着她疼了又慰怜她般软舌舔舐着被咬烂的伤口,属于还她一个人情,这会不会是接受她的暗示?匪夷所思。
      许意被他抵树上,背脊被炸硬的树皮咯得生疼,陈衍左手捧着她的后脖,右手不老实,老不安分得伸进她的衣襟,许意打他手,他百折不屈:“你能不能,守点男德……”迷糊了她,该死,她居然不由自主地依附着他,她变了风格一样。
      陈衍没回答,许意好难想象他这技艺精湛至滚瓜烂熟,下一秒该怎么做他都如个成年人一样清清楚楚,再次使她匪夷所思。
      脖子还要被这个衣冠禽兽啃咬不松,这是气成什么样,才把她舔咬啃出幅样子:“你好像那个……慢性杀人狂魔……”许意舒出一口气,安抚着自己的身心:“你这是慢性杀你未来老婆。”陈衍松口,整个人暗沉了八度,许意无语,厌世眼连最初的星光都灭碎了,看她像是看个穷奢极欲,纸醉金迷的钞票。
      许意骂道:“陈衍,你到底有没有良心?”陈衍回怼:“提前解约,你有没有良心?”许意眉心一皱:“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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