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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冬降 回忆 ...

  •   还能在家装模作样得赶上晨间的日出,大门外环睡了些夏婉婉的黑衣保镖,他们的帐篷支得像蒙古包,一个帐篷里睡三个人,总共八个。
      许意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怕惊扰乱军心,她蹑手蹑脚地进了院子。幸好大门铁链子没栓,不然她又要突袭喧哗,似是似非沈浔忘了,但几率渺小,她一向警觉,这种粗心事几乎不犯。
      她只好瞎子摸黑从大晾衣架子上僵着身吊拿起一条金链,原先的铁链不知何处。这事怪异的很,许意盲猜是夏婉婉和她的人闹的沸沸扬扬,毛手毛脚才忽略不计大门的栓锁。
      绕上了金链,许意不放心,还上了几把锁。正当她要小碎步抬手扭门把手时,院子里的立灯亮了。许意知道这是夏婉婉做的祟:“夏婉婉你快消停会儿,别放大我的罪行了。”求着后头的人,声轻却顺了分笑语吟吟。
      一张亮白且不期而遇的脸从许意两臂之间钻了出来,许意花容失色,捂着嘴闭了致命尖叫,憋气看清了是哪位大仙儿深夜行为举止冒犯后才站直细骂:“徐深你忘吃脑残片了?”徐深傻笑。
      徐深是许意的堂哥,俊俏帅气,此时此刻他们也超三年没见了,许意没想到夏婉婉来的时候苍天还小题大做得附赠了个烦人精二号徐深。
      徐深收了手电筒,呢喃细语:“你怎么和以前没变,还是这么凶。”他缩头缩脑瞧看许意:“别来无恙,几年不见小意又变漂亮了。”许意双手双脚赞成。
      徐深想细节描写一下许意,唠唠叨叨,许意啥也没听去。
      许意当做耳旁风,直奔主题:“你来二姨家干什么?我好不容易能放松一下有夏婉婉就够糟心的了你还要来这儿。”牢骚了一段文。
      徐深比她高一个头,许意缩回双臂,本想着他会站边上,他竟仍如青树挡在门前,许意眉眼一阵跳,徐深瞳孔明了灯道:“白芷阿姨(现许母)叫我来这帮你照顾照顾沈姨,我大二的课提前修完了,没正经事儿干。”
      她敷衍了事得嗯了声。借光往东屋瞅了眼,沈浔正窝凉席上呼呼大睡,胸脯规律起伏,电风扇在床尾来回摇头,许意安了心:“我哪是照顾二姨,光麻烦她了。”
      徐深低头摆看那匕首手枪般的“作案凶器”,许意浑身莫名打了个颤,耗下去凶多吉少:“二姨有给你安排哪屋睡么?”
      徐深:“没有,我到的时候挺晚的,诶你回来的时候看没看见一行人……”她打断,掌心朝他。
      许意想到没栓上的铁链,横眉冷对道:“你进来了怎么不栓上门?不怕强盗什么的关顾?”“关顾”一词反到极点。
      徐深听后诧异地啊了声,指向痕迹未逝的墙沿:“我打不开门就从那排高墙上爬梯子翻过来的。”徐深摊手:“你在说啥?”
      许意安静,若有所思,徐深不依不饶:“我还在苦思冥想沈姨为啥要在外墙放个梯子呢。”她安静三秒。
      许意顺着看过去,那墙沿上滴滑了几条似如黑泥的稠液,光明正大地缓缓下坠落地,许意远看,地上甚似泥水滩涂,她进院时没注意。
      那,外墙梯子,没栓铁链的门,另有其人了?
      夏婉婉从古至今都是晚上九点二十准时睡觉的,也没耐力为许意静等佳音,沈浔会坐外树下乘凉比夏婉婉延续三十分钟,都是闭目养神,养困意的,那就是说……
      另有其人置身其中了?或许是进了又走了,进来爬找了个梯子,出来走的门,也就是说铁链是锁上了的,他一进就发现常年放沈浔窗台上的钥匙就开了铁链。
      许意这么一分析,大致有了作案人的思路,她若有所悟,作案人精通取长补短。
      徐深这么看着她两指抚着下巴,问道:“是有其他人吗?”许意断了片:“先去睡觉吧,后面再观察观察。”虽找了个理由暂时稳定军心,但危险已知条件并不足以证明作案人的具体行踪,危在旦夕,不容小觑。
      徐深没吭声,绕到许意身后,许意恢复那股轻如羽毛的力,似猫步行街,氛围紧张,有一丝想打喷嚏的感触都被两指夹住,心肺收缩能力硬成坚石。
      徐深还想开口说什么使他大惊小怪的事,许意左胳膊肘关节打他胸肌,他把泉涌的话咽回去,戛然而止。
      进了许意的南屋,她刚要扭身关门,徐深孑然而立得站在外面,一脸无辜,许意:“你去睡觉啊。”他双手抱拳,做成恳求意味的姿势,微弯了弯膝盖,此时两人身高无差异。
      徐深的嘴撅成标准嘟嘟唇:“我没地方睡,咱俩睡一屋呗!”
      许意全身毛孔粗大,接不上话两秒:“你要不去跟夏婉婉睡,我不喜欢和别人睡同一张床。”她只是强调徐走开。
      徐深:“你想得美,我打地铺。”许意不放弃这丝生命迹象:“你确定不会梦游到我床上来哦?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徐深小鸡啄米样点头。
      徐深接下去的话和动作都是在演绎他那自以为很炫的大学生活,解围的话题牵强生硬,许意让他从大厅沙发底下抱个凉席过来,也没让他尬下去。
      门外驶面而来的曙风清透,让许意醍醐灌顶,他脑门儿抽血,反复揉按酸痛的睛明穴。
      她坐到梳妆台前,镜中,自己脸妆未花全,几分纯媚的姿态栩栩如生,的确挺像只花狐狸的,她目光落唇,水润粉嫩,陈衍激情澎湃的这一举动发泄给她时脸上竟无一丝羞涩。
      她脖子除了那颗被蚊子叮的包,还有陈衍混蛋暧昧恬不知耻的草莓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气味还未随风扬长而去。
      刻骨铭心的那句话怎么说好歹也是来自死神共舞的表白,各回各家的情话她嫌难听,那句怎么说的,许意闭眼回想了好一会:“我的小情人,明早接你噢。”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啊,她整日心神不宁,欺负人还要求”别人做他女朋友,何德何能是陈衍身后那支“追衍队”里万众脱出的独秀啊,独角戏演得毫无意义。
      五分钟后,徐深杵门外,许意让他先站一会,她换个睡衣,许意十分之七的不信任他,嘴上说说:“我信你不会偷窥的。”左右心房连着血液早已生出无数只凄惨的眼珠子。
      徐深趴门上窥到了,这会许意身上只挂两块凉快的布,他把上帝视角,天选之人从头到尾里里外外都窥了个光遍,半人半妖,徐深认为这成语滥用的人都不如许意合适,她灼灼其华,美得不像话。
      那简直就是欺人太甚,让别的女孩找不到对象杀伤力可真够足的。
      换完了衣服,徐深若无其事得走进来铺凉席,许意只穿了一件丝绸面料的白裙子用同样的色眼咪咪回馈他,目神警告,她居然不透,真是毁于一旦,徐深急促的呼吸跟不上许意给他看的速度。
      她趁机从衣橱里抱了张夏季专用的被子,为的就是防狼。
      白炽灯焦灼乱闪,许意的心情也如白炽灯一样。她可以先冷却一下陈衍露出的种种表态,但嘴唇和脖颈在他占有的亲热下,混沌不分,愚昧无知,才多大就干这种事……
      许意敲了敲脑壳,逼迫自己续想当下最要紧的事。
      他是走了的,或是留下个耐人寻味的假象,关慰的是他来干什么,或做些非法的错事。
      许意想着想着就眯眼沉睡了,梦中一位素衣女人在她房间掩面哭泣,许意问她是来干什么的,为什么哭,喋喋不休。
      那女人无动于衷,不只是肢体,还是状态。
      后来她就奔赴一场零零碎碎,五味杂陈的日出,醒来时徐深已经不在屋里了,也不见铺地的凉席。
      沈浔吃饭习惯把饭桌摆院子中央,许意一惊一乍,魂不守舍得洗漱完,就出去吃早饭,她决定首先应当讲危机重重的那件事。
      她大看了眼,夏婉婉,徐深,和从厨房里端捧着一锅皮蛋瘦肉粥的沈浔,桌上,四双筷子,一人一双,再无多余。
      许意抿唇,见徐深和夏婉婉有说有笑,唇齿相依,这么一炮轰毁有点影响事展。
      沈浔见她,老远就喊:“早呀小意,快坐下吃早餐吧。”许意伸了个懒腰就坐下用餐。
      三人热议话题是近三天的明星爆料,许意默不作声,垂头丧气的样子引发沈浔的慰问:“小意怎么了?昨晚没睡好?”许意抬头,徐深扯唇笑了笑。
      夏婉婉的话题被打断,面上不爽地叙了篇白文:“肯定又和阿衍哥哥出去玩了呗,我昨晚这么多电话是凌晨才回过来的,害得我被吵醒。”沈浔听后微笑着点了点头,往许意碗里夹了块馅饼:“没事小意,偶尔一次是好的,层递同学关系嘛。”
      许意嗯了声,夏婉婉往她脖子上看:“哪个大蚊子这么好吸你血?”嘴角止不住的笑意。
      “???”沈浔和徐深茫然不解。
      许意愣了神,她猛然间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不是解释:“我回来的时候看到门铁链没栓,外墙还有个楼梯。”
      徐深附和:“我的大巴到的挺晚的,进不去才看到外墙有个楼梯。”
      “什么?”沈浔脸上的法令纹随着鼻翼一侧抽搐了下:“我记得我栓好了。”
      夏婉婉插嘴:“你别掩盖事实了,你和阿衍哥哥就——”
      许意慌张开口:“我真看见了,肯定另有其人!”好在夏婉婉说得小声,她也能敞开心扉得说出来,暂且把她和陈衍的绯闻埋于沙漠。
      沈浔眉间皱巴巴:“我事先检查过了,除了我的屋,婉婉的,还有小意的,都上锁了。”三人停止咀嚼:“强盗要藏也没地儿藏。”
      徐深:“那肯定走了,无疑义。”
      这个话题越来越深,饭菜都差不多凉了,许意怕他们多虑就先让他们趁热打铁吃饭。
      一切事物和人都安然无恙,许意就没放在心上。
      正如陈衍凌晨那慢条斯理的一句话,他竟真在门口等她。
      许意还是不接受女朋友这个职位,几个有眼力见的小人物一传十十传百都不在话下,还不用读书了。
      她径直走过,陈衍满面春光地跟在她后面,难为情的是陈衍今天穿了那天被她滴了鼻血的黑短袖,许意想知道他洗过了没,故意放慢脚步,让陈衍和她并肩走。
      陈衍褪去了冷冽逼人的形态,笑得那么灿烂千阳。
      许意头凑过去,没洗,两滴鼻血还在上面,终于她如含羞草一样艰难开口:“怎么还没洗?”
      陈衍闷笑了声:“这不劳苦小情人给阿衍洗吗?”他在撒娇?令人作呕。
      许意抓着书包带:“别烦了,你自己回去洗了吧。”
      陈衍:“所以小情人还欠我一债。”一瞬变性。
      许意机械般地转头:“我还欠你什么债了?别特么血口喷人。”
      陈衍安静五秒:“小情人自己猜噢。”悠然自得。
      “……”猜个狗头。
      这一路上陈衍都兴致勃勃的,认识他的人不少,许意怕被人误认为是他女朋友就和他一米间隔,但还是被人说三道四,十米远外都有人“狗叫”,必传无疑了。
      陈衍首次一副老油条的样子,逢人只说三分话:“别动。”别动什么?给人猜呗!
      ——“许意,我女朋友,敢动老子断你子孙。”这牛吹得许意笑爆汗,不过也是,多个舔狗有什么不好,她方案流程都想好了,老师问起来就把他吐烂,死不承认就行,罪有应得。
      到校,许意桌上被安排的满满当当,无所不有。
      鞠杏和白糖围住这摊好货,许意一个个拿着看,乐事薯片,抹茶原味奥利奥,卫龙辣条,几盒酸奶等。
      白糖惊叹不已:“谁啊这是!怎么不给我放。”鞠杏光顾着欣赏了.
      许意捞出来一个便签纸,上面写着潦草成熟的六个大字儿“阿衍让我给你”。
      她藏着掖着,把便签纸揉成了一团,然后踩在脚下。
      没人注意到她这反常的举动,都从零食转移到了她脸上,潮起潮落。
      许意不乐意要人家的东西,更何况是“二手”货,她把东西装到袋子里再系好:“你们自己分着吧,我不要。”
      之所以没多想是因为众人都知道许意对身材管控很严谨。
      她甚至都不用回头去看陈衍那骤变的表情,现在踩在脚下的便签纸滚烫,热能传遍浑身血液,虽许意输了那场不风光的比赛,但陈衍那块做了弊沉了海的巨石她还是要捞出来,她这么极端,是念于不甘。
      中午,人走光。
      她找了个牵强的理由支开了她们。
      许意趴在桌上,她选择回避太阳,就坐到白糖那桌照不到的,胳膊双叠,额头枕在上面,她没睡,睁着眼,是在消磨时光。
      陈衍立她跟前,教室就只有他们两个。
      许意闻到那股淡淡的薄荷味,慢吞吞得开口:“休息,闲人勿扰。”她声里透了澄澈的精疲力尽。
      陈衍左脚尖踢了下她的小腿,许意缩到左侧,双脚抵着桌角:“小情人,我又哪里惹到你了?”自从谈了耍赖赢得的女朋友,他心血沸腾,无时无刻不在她身边,是道洪亮的声。
      许意闭了眼,她有了随身携带耳塞的念头,就看他是什么狗屁反应了。
      陈衍继续说:“你不会有其他人了?”许意倦怠了:“是是是我有。”
      陈衍这只是题外话,他自然知晓许意在恼火纠结什么。
      他停了三秒,拉长了音线啊了声:“不然重新比?”许意被他逼得头大:“能不能滚啊烦死了。”她用尽全力说出的一句从未说出口的话。
      朝陈衍,朝她的一个月期限的男朋友,举报他的狂妄自大,他就是上级接到举报者。
      后来,陈衍的球鞋重得拖地板,在她的厌烦下做给她看,她感受到了陈衍那似如低声下气,失魂落魄的能量,呼吸都是沉重的。
      放学,李昕哲来找过许意一次,说是今年的艺术节要邀她参加,年年都参加的她,这次果断拒绝,群众焦点失去了,李昕哲也从主演上替换了她。
      坐了班车回家,坐之前,许意从三条线模糊的地图上找到了该坐的车,有老人说这辆车遇到的交通事故很多,一辆车不停撞人撞车,罚了不少钱,没人敢栽里头,这车的司机是只有一只眼睛,还上了年纪的老人。
      许意点头,她愿意赌一赌,只是她不愿意在那条路上再碰到那阴魂不散的陈衍。
      车上,三五成群,许意挑了个第二排靠窗的座位。
      白芷来了电话,许意怕吵就没按免提:“在哪?回家了没?”
      许意看向窗外:“车上,没到。”
      白芷从来没有好态度:“你给我懂点事吧,你们学校老师又给我打电话了,说是你和那个叫什么陈衍的人在谈恋爱啊?”
      许意记不清自己被问过多少个相同的问题了:“没有。”她这两天状态很差,心神不宁的那个怪梦,那个怪事,和陈衍。
      她不爱管这些事,手机铃声提示她该吃药了,许意任她吐槽,从包里翻出手掌大的药盒,六颗药丸一次放舌苔上,再是一顿灌灌灌。
      白芷:“你怎么能早恋呢你!陈衍那句许意是他女朋友他说到口干舌燥,我就想问问你,你是怎么想的,你不缠人家人家也不会缠着你。”
      ……
      梦开始的地方,许意以神女的身份飘荡于宇宙。
      那个境界无光,碎星铺道,界限无法突破,另一个平行世界里,陈衍呐喊声尖锐,能徒靠音量把她震起,她抱头痛哭,游浮趴上那片来自宇宙的巨鲸,陈衍灵魂索住她的脖颈,恍惚间,许意的长发伸长缠裹他身,将他甩于千里之外,他那张脸,病态白,身体也是透明的,许意伸手能穿过他的身体,他唯一还带点颜色的就是泛红的眼眶。
      她爱上了,这个新奇的地方,她在这是逝去思想的。
      陈衍呐喊不止:“你快回来!”
      许意被簇簇成星的云托起:“我好开心。”她蹦跶到另一朵云上,身无阻力。
      ……
      光洒脱,她也是。
      这是个好梦,不愿醒来,让他们去哭吧,她只在意自己活的快不快乐。
      ……
      “我死了吗。”
      “没有。”
      “那你呢。”
      “死了。”
      他是死了啊,心如死灰,面如死灰。
      大雾弥漫厚尘,天降冰雹掺血,这个时空的生物都无生命迹象。
      所有的理智□□灵魂骨头碎语呐喊痛哭谩骂都以光速炸灭,事物与人的粒子含柔消散。
      她喜欢,他不喜欢,他想让她踏足自己的世界里,而不是那个使她痛快淋漓的宇宙。
      都忘了吧。

      凉房,她嚎啕大哭了一场,床单病服全湿。
      整个人像从零下冰箱里揪出来的一块老柴的腐肉,生了蛆虫,数亿只隐形混乱的苍蝇招过来,融了冰,腥臭腐朽。
      沈浔跪倒在床边,掩面哭泣整整两小时,憔悴的风气加重。
      献祭一般,许意的病房人多但凄凉。爱骂的吵的都闭了嘴,余下的泪花伴他们挖心掏肺。许意的梦持久把她禁锢在内,氧气罩镶在脸上的皮肤里,一呼一吸微弱缥缈,罩壁隐约挂着的气泡鲜少,是他们眼中的和璧隋珠。
      这个时间段的人哀伤至极,人多也抵不过雨夜澎湃的湿气。
      他们双手合十,虔诚祈祷,祈求在心尖上供着的仙神显灵保佑许意平安不死。
      许意的痛苦是永恒的,她承受了太多不尽人意的琐事了,频繁出现。
      她自身的理想信念通俗,想一个人带着常年累着的病症好好生活下去,结束了的身躯干硬死沉,能否再盛绽浪漫绚丽的鲜花。

      四十八小时内,许意不甘不愿得半睁了眼,惊动了全房人。
      她刚哭完,眼睫毛粗黑粘在一起,桃花眼中的红血丝涨满。
      动了一下手臂和腿,脱骨之痛,裹程篮球的纱布触目惊心,她不敢动了。
      众人的喜悦撕碎了哀痛。许意的大脑刚开机,几百句信号一股脑地钻进耳,心率忽高忽低,他们的心情也是。
      降了冬,她身体降了冬。许意脸色病白,沈浔渴望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生机,只是幻想。虚弱无力,她从头到脚都被人手压着,那些生熟交叉的面孔,遮挡住了洁净的天花板,吊灯轻轻晃悠着,她直视无碍,并不觉得刺眼。
      太多声音响起,关慰也好,指责也罢,都在许意身上施了一份压,她听不进去,像个植物人。这轰动地她差点吐出一口血,男女老少,生的熟的,都来了,这份苏醒后的掌声与尖叫,不知道的人都以为在病房里开生日party。
      有病一样。
      许意还在回味梦里的场景,印象浅了几度,她只记得陈衍掐着她的脖子逼醒她了。
      没给她思考的时间,医生护士全副武装,疏散了她认为愚昧无用的人,病房内安静了,医生是个二十出头的人,他见许意刚醒,往外看了眼房外正明目张胆偷窥的人。
      拿了根棉签:“外头都是来看你的人啊?”他往试管里沾了沾水。
      许意:“嗯。”她飘飘欲仙地说:“确实很多。”就当他下一句说的意思同她了。
      外头的人争吵不休。
      男医生脸上挂了点情绪,女护士把门关上:“出车祸了,伤势挺严重的。”
      许意咬了咬舌尖,憋屈了:“为什么没死?”这一问,医生和护士都齐声啊了。
      男医生往她干唇上抹了点水:“你应该庆幸,这样的人少之又少,奇迹!”护士咧嘴笑,许意更憋屈了:“车祸都撞不死……”许意侧过头,窗外,万家灯火通明辉煌,高房后是一条蜿蜒绵亘的轮廓,一座山。
      男医生的棉签扑了空:“跳楼总该死了吧。”这接二连三的声音,竟不是起死回生的欣悦,无言以对。
      许意的话被冷漠了三分钟,她止口,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在她看来,再善良的人都戴着善良的光环去传递善良,但不接受善良的人会被打上“矫情”,“潮流”,求“关爱”,刷“存在感”的标签。
      人必须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活着,没什么是想不开,走不出来的,面对死亡是放声大笑,不是低头认命。
      她颓废很久了,在被抛弃忍饿受冻的那天,在药被人换成同色糖果的那天,在晴天霹雳被查出癌症的那天,她努力过很久,身体各项器官落后于别人,早产儿从肚子里出来的那一秒就没了气息,不哭不闹,不喊不叫,比其他婴儿都瘦小。
      许父说过,他们那时是不打算要许意的,因自幼体弱多病,冰肌雪肠,养不如养狗,狗都能看家护院,她只是个无能多余的拖油瓶,直至废物,字眼里处处明嘲她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人有悲欢离合,归宿是死,就不会叫人阵痛。”

      那晚如这晚,夜一样深,情一样厚。她年龄尚小,玩累了就趴白芷怀里睡着了,白芷和隔壁王奶奶百遍倾诉许意的家事,许意早被吵醒,仍无动于衷,直到她说了个影响她这辈子的事:“我梦到一个老人拄着拐杖拉着小意的手,走到我跟前……”
      王奶奶磕了一盘瓜子,解压清脆的瓜子裂爆声骤然停止。
      白芷深深地说:“他告诉我许意考不上大学了,叫她上完高中就找个人嫁了,往后余生会很吃苦。”就这么一句话,把许意闹哭,虽年龄小,但家人对孩子抱有希望的意识和理念还是有的。
      许意明白考不上大学是个什么该死的概念,她会一直一直被病痛折磨,会拖到生命奄奄一息的那天,会辜负没出一个大学生的家人,会失足坠入万丈深渊,会永远沉淀于蔑视与愧疚这个沼泽地里越狂越深。
      白芷吉凶的梦许意是信的,记事起,家里出事儿,白芷前一晚总会梦到,第二天总会惊人得“如愿以偿”,所以她对插翅难逃的那句话记忆犹新,并且预知了未来会怎么样。
      考不上大学就考不上啊,她自古以来都不会正眼对待学习,她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已精准掌握在老人的手里,白忙活一场,破罐子破摔。
      高二,对所有高中生都为燃眉之急的一年,师生百折不屈得慌慌张张,许意脱群搞特殊,她身上的病症也渐渐被自由的快感灌溉吸收营养,好像没这么痛了。
      唯一生生世世找到生活的意义和信仰的那次,是买了路边小摊大妈的酒,她在期末逃了课,r桥下蹲了个无人问津的小摊,许意敞开校服,露出黑背心,起初她瞟了一眼,这个大妈貌似面善心恶,她警惕性很高,但看了摊前瓶瓶罐罐的名牌酒后,她斥了巨资买下全部。
      许意扔给她一瓶度数友好的,让她陪她一起喝,她欣然接过,两人坐在江水边互听对方的奇闻异事,夕阳夕下,橙光洒面,江边没装护栏,缤纷玲珑的花儿摇曳生姿,周围一片郁郁葱葱,繁茂的树下乘凉打盹、下棋喝茶和嬉闹稚气未脱的孩子一点儿也不感慨生命使他们怎么样。
      可能是在该享受的时候好好享受,他们不会触景生情,氛围和谐而美好。许意那双漂亮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不太漂亮,些许忧愁的人,她的兴致索然,口中的故事精简,然而催人泪下的那双平静的双眼是随片片薄白微蓝的云游走在幻想世界的另一端,她坐在那儿平平无奇,甘愿为她蒸升起光热的土地上,喜悦大于悲伤。
      她学会了乐观,尽管活得迟钝死板。
      病毒吸附在她那满是缺陷漏洞的躯壳上,神收不掉,鬼打不灭。就算她泄愤闹到火山爆发烈焰岩浆,闹到阴阳差错颠倒众生,闹到天荒地老心肺不甘,都无济于事,平白无故。
      她的心脏连接的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净土,真实的是眼前这个不真实的世界。
      敏感易碎的矛盾体,一边对死亡丑态百出,嬉皮笑脸,一边对未知,心怀志向,展望未来,不得不被迫牢记那打仗似的老人言。
      许意黑暗处嚼咽了数把锐利的刀锯,明亮处却把自己装扮得神采飞扬。
      为的是天塌不下,地裂不开,向不公平的命运持枪冲锋。
      牵动着人心、世俗、信念和命运。
      她们并没有为此落泪或眼升水雾,而是在这一番如画的美景听国际笑话似的捧腹大笑。
      那瓶她攥得将要燃火的烈酒,操纵并刷新了她那颗备受伤辱,濒临枯竭的心脏。
      一位前途无量的花季少女和一位看透人生的中年人的交谈。
      冷却了的大脑,她觉得那次真的不要这么短暂地停留。
      “爽快得及时行乐吧,我亲爱的抗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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