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信.三封》日晃星

9、第三封信

　　二十三

　　到厂房时，沈佳沐只看到了毫无生气的徐嘉木。血流了一地，被大雨冲的散开在整个水泥地上，巨大出血量已经断绝了生还的可能性。

　　沈佳沐脚像是被定在原地，她第一个反应不是崩溃大哭，居然是惊恐。

　　惊恐之下，她抬头看插入黑夜的厂房，脑子里开始循环播放徐嘉木是如何从上面掉下来。
　　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预演。

　　不断晕染的血迹蜿蜒着淌到她的脚下，莫名地恶心泛上来，她捂住嘴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眼泪却激了一脸。

　　沈佳沐回过劲来，才艰难挪动了脚步，跑出了厂房，坐进车里，眼泪决堤而出，她不得不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她找了六年的人，眨眼之间，残忍结束。

　　她抱住方向盘哭到痉挛，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心也跟着发麻，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不论怎么样都无济于事。
　　掏出驾驶室里的烟，沈佳沐哆哆嗦嗦地点燃一根。

　　正巧在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是父亲打来的。

　　“沈佳沐，我知道你现在在哪里，无论如何，把你今天晚上看到的，全部烂在肚子里。”开口第一句话，父亲是这么说的。

　　指尖的烟骤然滑落，掉在掉落在大腿上，燎出一个水泡，沈佳沐却好似浑然不觉。
　　太熟悉了，这样的感觉，她在六年就经历了一次，算不上背叛，倒像是再次看见了恶心溃烂的伤口。

　　沈佳沐声音颤抖，做最后的挽留：“父亲！举头三尺有神明，算我求您，带沈映去自首吧。”

　　“现场我找人清理过了，你立刻买最近的航班回英国，不然你就等着全家一起跟你下地狱吧！”
　　说完，那边匆匆地掐断了电话下，忙音响起。

　　窗外暴雨倾盆，痕迹慢慢冲淡，沈佳沐痛苦地闭上眼睛。
　　很多记不清细节的往事在此刻却被唤起，一帧一帧，同走马灯般地回放，快乐或者痛苦，最后画面定格在那恐怖的一瞬。

　　徐嘉木从楼上跌落，就像折了翅膀的蝴蝶一样，他的命本就是将散未散。
　　她还似乎看见了徐嘉木冰冷躺倒在地上，苍白的唇角溢出鲜血，嘴巴张张合合地想说些什么，她俯下身努力去听，眼泪瞬间滑落。

　　她听到他讲：“抱抱我，沈佳沐，请抱紧我一点。”

　　二十四

　　“所以，你就谋划了这么一场的局，为的就是让警方一上来就觉得不对劲，先排除掉自杀，好诱骗警方立案，再进行调查？”

　　“对，案发现场的信的那两封信是我故意丢下的，报案人也是伪装成男人打的电话，我兜了这么大圈子，为的就是想要警方察觉的端倪。”

　　“案件只要有疑点，警方都会努力调查的，我希望你相信警方，相信先公权力，好吗？你现在肯定是要在警察局里呆上几天了，等到我们抓到沈映，案件最终有了结果后你才能离开，明白吗？”

　　“明白。”

　　“没有什么问题先在这里签字，今天的询问结束，会安排你早点休息。”

　　二十五

　　7月23日，深夜，审讯室。

　　“我是芝城市公安分局民警江耀，现依法对你进行询问，对我们说提出的问题如实回答，不要绕圈子，说假话，现在讲一些你的姓名。”
　　“沈映。”

　　“年龄？”
　　“二十七岁。”

　　“知道叫你来是干什么吗？”
　　“不……”

　　“21号晚上，你在哪里？”
　　“我在……机场，对我在等航班。”

　　“沈映，在这里我要告诉你，没有十足的把握警方不会限制普通人出境，我劝你想清楚再回答。”

　　“不！我没有犯事！你们要放我回去！我爸明明已经把这件事处理好了！是不是沈佳沐说的？”

　　“你坐下好！你和你爸一个都少不了！”

　　“你让我给我爸打电话！不然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沈映，你觉得你现在说不说还重要吗？警方现在是在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你主动交代了，我们可以给你争取从宽处理。”

　　“……”
　　“好，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把事情摊开，一件件讲给你听。”

　　二十六

　　沈映很意外，徐嘉木会寄信到家里，主动约他见面。

　　沈映欺负过很多人，他私自认为，受害者都长着相似的脸，一脸逆来顺受或者对他避之不及的表情。沈映分不清他们，但却唯独记得徐嘉木。

　　他不喜欢叫，即便被打的肿着嘴巴，也会抬眼狠狠地瞪他，眼里淬满蔑然，他会同发疯的猎狗一样，会突然亮出利爪，在濒死时突然挣扎，逃离充满欢笑的地狱。

　　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能让沈佳沐痛苦发狂的人，沈映喜欢看沈佳沐发狂，他也喜欢看徐嘉木痛苦。

　　他喜欢徐嘉木眼睛里的倔强，更喜欢他眼里的光熄灭的那一瞬间，顷刻间被打碎的压弯打碎的傲骨。

　　想到这，沈映笑了。
　　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他按照约定的时间，定了回芝城的航班。

　　回到芝城的第二日，沈映便发现了沈佳沐的跟踪，为了甩掉沈佳沐，他先是假意驱车赶往机场，后又在半路折返，去到了约定的东郊废弃工厂。

　　然后故意杀了许嘉木。

　　紧接着联系了沈父清理现场，紧接着又找人在在徐嘉木给父亲买的啤酒中投放□□，伪造出一副先投毒再畏罪自杀的假象。

　　二十七

　　“不是这样的！我根本没有想要杀了徐嘉木！□□是徐嘉木自己买的”
　　“什么！？”

　　“我，我从来没有想要他死，是他，他自己想要寻思，他跳下去，还要拉我做垫背的，他该死！”
　　“接着说！”

　　“□□真的是他自己买的！徐嘉木是想要，拉着我和他父亲一起死！”
　　“买毒是有杀人的预备，没有证据表面他有投毒的行为，就无法证明人是他杀的。”

　　“徐嘉木本就想死，我有证据，他有一日记本，被我发现，现在就放在酒店的柜子里，你们可以去找，验证他的笔记，上面真真切切写明了他想要杀他父亲和我的一切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