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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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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事情的走向是什么时候时候开始偏离的呢?
政治书中说过,逆境与顺境是人生两种不同的境遇,它们交替出现,没有谁的一生是一帆风顺的。
沈佳沐想。
是了,她人生的逆境或许就是从那个晚上开始了。
可是徐嘉木呢。
为什么在他短暂的一生中,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抓不住不断下坠的他;为什么徐嘉木无论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那如同烂泥一般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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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徐嘉木第一次主动约她出来玩,两人说好在学校的后墙处见面——就是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沈佳沐捧着电话,在床上跳起来尖叫:“徐嘉木,你这算是约会吗?”
电话那边轻笑了一声,没有回避:“你来了不就知道了。”
挂掉了电话,徐嘉木小心地捏了捏手上的纸袋,脸上还存留些未散的笑容,可这笑容下一秒就僵住了。
“嘉木,我们真的是好久没见了呢。”
沈映,是那个疯子没错了。
沈映晃着肩膀踱步走来,白的病态的脸上笑得诡异:“别用这副冷淡的表情瞪着我,这样对我来说太残忍了。”
徐嘉木呼吸逐渐加重,他的脸一把被沈映掐住,浅色的瞳孔中反射反射面前零零散散的不怀好意的人。
“我记得我曾经说过,你要是总是这么瞪着我,我一定会把你这漂亮的眼睛挖出来的。”
徐嘉木瞳孔颤了颤,下意识地闭上了眼,手中的拳头逐渐捏紧,然后,紧接着挥到了沈映的脸上。
徐嘉木倒在地上的沈映,咬牙道:“疯子。”
逆这光看徐嘉木的脸,晦暗不明,却没有了当初的躲闪和怯懦,比其从前只会缩这身体在角落颤抖的徐嘉木,眼前的这个人,变得也太多了。
沈映有一瞬间觉得不可思议,却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任何一种不自量力的生物在比自己强的生物反抗前都应当知到自己所要承担的毁灭性的后果,徐嘉木也不例外。
后面零零散散的人扑了过来,但是好像制服徐嘉木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的,只是人人都想宣泄一下自己的怨气。
你一个原本是被我,被沈映踩在脚下的人,怎么敢又怎么可以做出赴死抵抗的行为。
太勇敢了,所以你今天的勇敢,必须要在今天被我们消灭,然后再次被我们俯视。
“哟,学会打架了。”
“有什么用哈哈,真以为沈佳沐教你那两腿功夫有用吗?我们不打沈佳沐真的只是因为她会跆拳道吗?”
“是阶级和身份啊傻子。”
“他怎么不叫啊,其他人都叫,他一声不吭,这样多没意思。”
“想让他出声还不简单,让我来。”
“……”
徐嘉木抬头,隔着重叠的影子,看到即将要落下去的太阳——被眼前的血糊成的猩红的一片。
这么漂亮的晚霞,是不该跟这群垃圾一起看的。
不知道过来多久,沈映走过来,看着仰面趟在地上的徐嘉木,看着他痛苦地咳呛,漆黑的眼底看不到任何情绪。
沈映撕开徐嘉木一直紧握的纸袋,里面有一只漂亮的小蛋糕,是送给沈佳沐的。
不过现在不是了。
沈映用手指轻轻勾了一块奶油,尝了尝这甜腻的东西,果然是他妹妹爱吃的口味。沈映生气地而后抓住徐嘉木的衣领,将一大块蛋糕塞进他嘴里。
徐嘉木满口腥气,痛哼了几声,他已经偿不出来是什么味道了,只知道蛋糕是柔软的。
沈映看着徐嘉木边吐边捶自己的胸口,然后抱着胳膊颤抖。
等他看够了,他就拍了拍徐嘉木的脸,轻轻扯了下嘴角:“最近你一来我们家,我们家就充斥讨厌的笑声,你知道吗,以前我们家可不是这样的,你可真该死。”
“沈佳沐和我说过,”徐嘉木张嘴试着发出几次声音,音调嘶哑到不像话,“说她在小的时候很喜欢哥哥,可是突然有一天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沈映恍惚了一下,好像这也是想到了什么东西:“是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小刀,掀起袖子,手臂上一道一道全是划出的伤痕,他抬手,机械地又划了一道。
伤口很深,血顺着手腕滴到徐嘉木的脸上,下一秒沈映笑了,真正地,而不是那种不及眼底的笑。
“我变成现在这样样子,是因为沈佳沐和她妈妈毁掉了我唯一拥有的东西,唯一真正爱我东西,却还是装作好人地来欺骗我。”
“……”
“沈佳沐只和你讲过,我们小时候的关系很好,可是她一定不会告诉你,”沈映语气平淡的像是在叙述一件与他毫无关系的事情,“我亲妈妈,是被沈佳沐的妈妈这个小三给逼死的。”
徐嘉木呼吸一滞,惊恐地看着沈映继续扣着手臂上的伤口,看着他将小刀再次拿起。
这次刀尖对准了自己。
“最爱我的人早就被她们毁了,现在我把沈佳沐现在最喜欢我的东西在我手里,”沈映笑的眼睛有些红。
他开口,字字敲在徐嘉木的心口。
——“我把他毁了不过分吧。”
天黑,大风。
沈佳沐出来的时候甚至担心会不会下雨。
那天,沈佳沐拜托妈妈给自己化了个妆,脸颊在灯光下发着光,头发散下来,卷成了温柔地大波浪,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象着徐嘉木见到自己时会是怎样的欣喜。
当然,她肯定也没想到,如果她不进行这一系列繁琐的梳妆,徐嘉木的眼睛或许就没事。
她清楚地记的,满地的狼藉。
烂掉的翻塘蛋糕,斑驳的血迹,和跪坐在角落里咳嗽的徐嘉木。
一道闪电从远处霹雳闪过,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
沈佳沐颤抖地走过去,刚发出一点声音,就带有哭腔的闷哼:“徐嘉木。”
她走过去,从被后抱住了他。
怀中的人明显地瑟缩了下,下意识地挣脱开,回头疯狂地挥舞手臂,拼命嘶吼,一只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是我!”沈佳沐抓住他的手,紧紧贴着他的脸,眼泪接着就留下来了,“是我,是我徐嘉木!”
徐嘉木不挣扎了,用那唯一完好的眼睛盯着沈佳沐,他伸手,轻轻擦掉沈佳沐脸上的,冷静地让人害怕。
“报警吧。”
他说。
十四
“……”
“怎么不说话了江警官。”
“徐嘉木那个孩子的眼睛是……”
“没瞎,我爸怎么可能要他瞎,瞎了我爸怎么从局子里面捞沈映。”
“咳,所以,你们报警,然后来到了我当时任职的警察局,遇见了我?”
“对,不过江警官您当时可不像是现在这样独当一面,你还只是个刚任职的新人,当时是为数不多地站在徐嘉木这边的警察。”
“抱歉,可我对徐嘉木这案子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江警官,时间对谁都是公平的,时间不仅可以带来经验,同时也会磨平敏锐又敏感的情感,人呢,会渐渐在时间中变得麻木。您不是特例,我们都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