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折返 顾羽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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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羽一觉醒来就听说贵人昨夜便已来了，来了后没多久又走了。
若真如那人所说是西行的商队，那必定没有这般着急，看来那疯传的消息多半是真的，白石县果真陷落了，也不知会不会打到狄道来，还有安故县，不若他手书一封信，让阿父阿母还有兄弟姊妹们找由头离开陇西避祸。
不对，若是从长安城来，许是已经过了安故县，但若是如昨夜那般的夜间行军，里户人家不知晓也是常事，可他家不一般，虽是寒门，在安故县却也还有几分面子。
他们说不定已经准备好了。
顾羽心头大定，出去洗漱时撞见冯真冷臭着脸往外走去，不敢触这个人霉头，他主动避开。
心底只希望边关战事早定，可千万不要打进来了。
……
日光正盛，白石泛滥的山脚下，白甲反倒和环境融合得极为融洽，崔赢一身黑甲倒成了最显眼的那个，他不得不站在一棵黑漆漆的树木旁，再看身后那一批白白的人，心里觉得舒服多了。
也不知这周围都是些什么树，个个都高急了，树冠在更高的位置，抬头看大概有三米余，往下就是光溜溜的树干，砍下来做殿堂大柱倒是好材料，可在这里，就是不好的掩体——白地高树，站在高处，能把他们这边的一群人望全乎。
地不算利，但可以变成利。
“在这安营扎寨吧。”
“在这吗？”留穑看看这周围，说实在话这不算是个好的安营扎寨的地方，太显眼了，但是上司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做吧。
他们的命不说，他自己的命他肯定在乎，一群白甲里一个黑甲，肯定是他死得更快些。
“对，你一会儿和方悯他们过来一趟。”
“好。”
虽说荡寇军由北军演变而来，在长安时多事防务，但安营扎寨这种基本功他们都没有忘，等到中午时分，营地已经初具雏形，而就在这个时侯，留军侯又忽然出来，让他们先别建了，休息一下。
众人不明所以，但能休息是好事，又何必坚持，只有少数人想着挣个表现，继续干活。
留穑又以一种奇怪的脸色回去找崔赢了。
他过往也跟着洪大将军和蒲将军出征过，只不过这两个人的行军风格和崔荡寇的行军风格完全不同，洪大将军稳健，蒲将军勇猛长驱直入，崔荡寇的风格他实在不懂，感觉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诡异，让人无法形容。
他出发前居然还问他蒲将军的行军风格，可他们要打的羝人，对方大将是谁都未明了，为何要确认蒲将军的行军风格。
在这扎营也很奇怪，如此显眼的地方，明晃晃的靶子，为何要放在这里，难不成是为了吸引羝人，虽说按照羝人先前的行军路径推断，他们极有可能在夏河支游这一片活动，可这里距离夏河支游还有些远，又是抱罕到河关的必经之路，羝人已经北上，在这里安营扎寨也是个问题。
留穑心里嘀咕着，回去一看，崔赢正和他几个亲卫在生火呢。
炊烟袅袅，熏得周围几个人连连咳嗽，面颊上都染了烟灰。
这是行军打仗，可不是过家家。
他心里略有些恼火，那头崔赢又朝他招手：“留军侯，你练练兵，让他们在这里来回走动几次，把草踩折。”
留穑在心底骂骂咧咧，面上依旧老实地把活干了。
哎呀，做这些无用功。
隔了一会儿他又去看崔赢，发现他和他的那群亲卫又换了个位置，还是在烧火，这次不仅仅是烧火了，还架了锅，锅里煮了些野菜。
见他过来，那头崔赢又朝他招手：“留军侯，来，给大家把汤分了。”
不是，荡寇大人，咱们这是在打仗啊。
留穑满心苦楚，但还是老老实实把活干了。
这次分完了汤，他又喊他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不是，那刚刚建好的营地呢？这是在玩呢？
留穑真的想闹了，他臭着一张脸，憋憋屈屈地把活干了。
心头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又似乎触到了什么，见那头崔荡寇的亲卫撕了里面的衣服扔在地上，他又有点恍然大悟，但悟出个什么，还是没明白。
行军路上，他和手下一个亲信小声道：“你觉不觉得这营地和当初蒲将军的营地很像。”
亲信奇怪道：“营地都是咱们扎的，那肯定一样啊。”
留穑：“不啊，洪大将军的主帐就喜欢扎在后面，蒲将军的主帐喜欢扎在中间，这次你们扎的也是扎在中间的。”
亲信沉默一瞬：“可能是习惯了吧，崔荡寇没规定这个，大家就按照以前的习惯来扎了。”
留穑想了想，没想通，总不可能是他们要伪装成蒲将军的行军风格吧，但是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总不能今日白日崔荡寇都是在做无用功吧。
数白一黑的荡寇军很快隐没在山间。
申时，一支茹毛饮血的队伍路过了这块半成品的营地，他们赤裸着胸膛，腰间挂着沾血的金银首饰，头戴高高羊角，一眼就看见了这块放置于白石地上的营地。
领头的人说了几句话，立刻就有人一个羝人和一个未带羽冠羊角的人出来，到这个营地细细察看。
骆志觉得奇怪，这营地大剌剌放在这里，摆明了是个诱饵，看营地主帐位置是蒲振羽惯用的风格，可蒲振羽行军向来大开大合，从不搞这种假把式，领兵的怕不是个假货，专门伪装成蒲振羽的行军。
可大庆如今的将军校尉中有这样的人吗？无论是叫得上名字的还是叫不上名字的，似乎都没有如此做法的，哪怕是那个最近声名鼎盛以少胜多在羝族出了名的崔司马，也不会搞这种伎俩，他更喜欢用骑兵闪击。
带着满怀疑惑，骆志回到白王旁边。
“是谁？”白王询问自己这位大庆人军师：“谁在带兵？”
骆志沉默一瞬，用羝语道：“应是个新将领，这营地放在这，是为了给咱们示威的。”
“哼。”
白王鼻尖里哼出一声，心头不屑，皇说大庆不好打，他看也不怎么样嘛，三个城，轻轻松松。
也就是老东西失了锐气和进取心找的借口。
“你们大庆，适合打反击战的将领有几位？”
“那还是多的，好几位将领各方面能力都很强，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应当不是我熟知的，我认识的那些将领里面，还没有这样嚣张的。”
在白地高树下大摇大摆地留下一个生活后的营地，这不是嚣张这是什么呢，观这营地规模，对面少说千人。
只不过将帅无能，再多兵也无济于事。
白王又哼笑了一声：“既然这有营地，不如我们就在这里休息。”
“不可！”这次出声的是那位羝人军师，他看了骆志一眼，语速极快：“大人，怕是会有人埋伏，这营地无论我如何看，都觉得是一个引诱我们留下的诱饵，不如收手，先回族地。”
白王皱眉：“那你说该如何？”
羝人军师语速极快地分析：“这里既然有庆军休息过，那么他们极有可能是往河关那边去寻我们的，此时再待在大庆境内，极有可能被他们包围，依我之见，我们应当撤离了。”
白王：“你怕什么，哪怕有庆人杀过来，我们杀穿他们不就行了。”
羝人军师：“可若前后夹击，怕我们寡不敌众。”
白王挺着肚子，眯着眼看这处营地，他难得出来一趟，这次出来可是立下了海口，要拿下五城，如今也才三个，这怎么够？难道就因为一个不知名新将领立在这里的营地就吓破了胆、不战而逃吗？
谁说他就一定输了，抱罕既然有了准备，那他北上越过河关，直取金城郡郡治允吾不就行了。
应该没人料到他放着近在咫尺的抱罕不打，反而又折返回河关，再从河关北上去打允吾吧，金河郡的郡治，可以算两座城，这样他也算是圆满完成任务，可以回去了。
白王越想越觉得可行，直接招了招手，领兵折返北上。
与此同时营地南方不过十里路的地方，荡寇军在河边打水烧水，河东面的山上，崔赢抱弓坐在一棵高高的树上，看远方重重叠叠的小黑点们从北方来，停顿了一会儿，又折返了回去。
看来羝人是选择北上攻打金城郡的县城了。
幸好金城郡他还是很熟的，幸好他留了一手。
“所以那座营地有什么用？”方悯摸着脑袋，他其实也不懂，也不怎么敢问，现下看老大有空了，才敢过来问几句。
“抱罕县兵不够，要是他们一路东南行去往抱罕，我们跟在后面包抄，死伤会多很多。”
先前白石县陷落，抱罕县支援，现下兵防薄弱，后面河关陷落，抱罕都腾不出手去支援，羝人估计原本的打算是白石进石城出，只不知道为什么又回到了河关县，他原本的打算是在这里守一夜，若是羝人没有过来那就一路北上去河关再去石城，确定羝人确实逃了再往外出击。
可他们还在大庆境内，那就是三个城还没有喂饱他们的胃口。
“那为什么他们看到那个营地会折返？”方悯又问。
这下连留穑都看不下去，在一旁帮着解释：“那是怕被我们包抄了，营地在这，说明我们比他们在更靠大庆边境的位置，他们又不是永远留在我们大庆这了，人也要回家的，所以按照那种容易被常人预测的路线走，很可能袭击抱罕或者袭击完抱罕的时侯被我们包围然后全军覆没。”
他琢磨了一天，刚刚看到羝人的行动才琢磨明白。
羝人折返河关后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从石城逃跑回羝族，要么北上进攻允吾。
前者达成不战逼退，后者达成两路包抄。
真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好法子，就是手法诡谲，让人难以猜到目的。
他忽然想起两日前崔荡寇加急送往金城郡的信，怕不是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埋伏就等着羝人进攻呢，是了，他们既然选择这条路，那必定是想再下一城，那哪怕北上，也会选择进攻允吾而不是石城逃跑。
而且羝人先打了白石县，又打了河关和石城，又从石城返回河关再南下往抱罕，最后抱罕中途北上回河关再去允吾，这样来回折返折腾，累死个人，等到他们打他们的时侯会更容易。
这可真是难得的好计谋。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折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