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庆侯》择桉

97、白石陷落 白石县

　　白石县陷落了，在一个长安城风平浪静甚至可以称得上和谐的日子。

　　这也是李栎未曾预料到的事情。

　　前世羝族这个时侯也攻了大庆，但是攻得却不是白石，而是被朝廷半放弃的龙耆城，如今龙耆有谢毅镇守，白石却略显空虚，攻击白石县虽然在意料之外，但确实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这于他而言也是个收拢权力的机会。

　　李栎单手撑着下巴思考：“高安，填上名字吧，瞒着阿姊。”

　　有军报进长安的消息并不容易瞒，插着小旗的军士从西到东一路进了长安，路过的人家少说都知道了消息，如此加急的军报，战事再起几乎是毫无疑问的事情，只不知是边关战事还是诸侯王反叛——

　　有门道的氏族不仅知晓了是何地陷落还知道皇帝点了谁去，次一级的只知晓前者却不知道后者，再次一级的只有在家里干坐着，思考着是否要学狡兔三窟。

　　鸡鸣声将起的时侯，崔赢到了军营，带着半夜睡不着非要跟来看看的崔铮。

　　崔铭暂时不用去乡下了，这对他勉强算个好消息，倒不是说不罚他了，只是战事紧急，若是崔铭半途被人截杀，崔赢就得回来戴孝，若是他因为战事不回来，到底也会落下口舌，未来也是个把柄。

　　但其实某种程度上，有这个把柄也是个好事。

　　皇帝或许能更放心。

　　但是难道就让崔铭死吗？

　　崔铮再次陷入沉思，忽然前方传来一声暴喝，他整个人抖了一瞬，抬头一看，数千人已分为两个军阵，一个在左，一个在右，由大部分原北军组成的荡寇军又变成了新的征伐军，人数不多，只有八百人。

　　陛下旨意里又不让伸张，又让即刻出发，他甚至都没有通知家里其他人。

　　话说崔赢这次回来都还没有和家里的兄弟姊妹们见过呢。

　　崔铮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片人，也不知道这一次去白石县，他们多久才能回来，蒲振羽带兵过去也就花了三个多月，这样算下来，也就是八九月的时侯可以回来。

　　十月的时侯成婚，孩子生在明年九月左右，霜菊之月，也很不错。

　　“大伯公，我走了。”崔赢和比自己矮半截的崔铮道别。

　　“你不和长宁殿下道一声？”

　　“陛下不让。”他摆摆手。

　　高大的黑甲站在跟前，像一棵笔挺的杨树，他身后不远处就是身着白甲的荡寇军。

　　“可惜阿赐不在。”

　　“什么？”崔赢没听清。

　　崔铮摇摇头：“平安归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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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出发和来长安时的路线又不一样了，虽说一大半的路线还是一致的，但在汉阳郡郡治冀县换了方向，从冀县继续往西入陇西，一日余直达陇西郡郡治狄道县。

　　早在几日前就有消息传达，他们捉急忙慌地准备着荡寇军路过这里需要的补给。

　　新升任屯长的冯八不管事，顾羽这个队率虽说官低一级，却也只能帮冯八做事顺便收拾他弄出来的烂摊子，天知道他为什么需要管上司把哪家娘子睡了这种烂事。

　　“顾队率，你们屯离得近，需负责五百石粮食的运输，记得要在今日天黑前运到郡治里，长安城的贵人们明日就来了。”

　　顾羽无奈地笑笑：“待我先告诉我们屯长。”

　　冯八可真是个东西，不管事就算了，件件事都要问一下，不和他说他就挑他干事的刺，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

　　也还好，马上就要都试，再坚持三个月，他就可以远离这个人了，无论是高升还是平调，反正离他远远的就行。

　　“你也别太把他当回事。”来传话的人笑着打趣他：“反正他总是要走的，你们这儿，我还是认你。”

　　顾羽失笑，他认不认又算什么事情，说到底他做了屯长的活却没有这个名，该给的俸禄和功劳都还是记在冯八头上，他那个从母在，他什么都不用做，自然而然就能得功，什么东西也都是紧着他来，可真是一点没办法。

　　好处倒也有，他们屯发什么东西都是第一份的，也没人敢为难，去哪里别人都给点面子，坏处嘛就是冯八这个人脾气可真是不好。

　　“这长安城的贵人是谁？”

　　“不知晓，只知道让我们准备粮食，说不定又是一个商队呢？”当然不是商队，白石县竟然被袭击了，连着河关、石城都被占了，前些日子夜里那军报可不是假的，这可怎么办呢，他要不要想办法逃呢，等长安的贵人来了再逃是不是晚了。

　　哎呀真是狗屁贵人，明明是来支援的军队，郡守还想瞒着呢，衙门消息早就四面八方飞了，也就这还在田间地头屯田的消息不灵通。

　　来传话的人笑了笑，朝顾羽点点头，离开了。

　　顾羽也朝他笑笑，进去给冯八报去了，干完事时已经是傍晚了，领完夕食回到营地他就发现不对劲，准确的说是大家之间的气氛不对劲，有点人心惶惶的感觉，他一进来就有人来问他白石县是不是沦陷了。

　　仿佛被一个惊雷砸中，他忽然恍然大悟。

　　难怪白日时他们说要运粮，原来这粮不是为了要西行的商队储备，而是为了将要到来的军队。

　　白石县竟然沦陷了。

　　幸好伏荼跟着崔赢离开白石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金城郡如何了。

　　明日的贵人会是去年来过的蒲振羽将军吗？蒲将军战功赫赫，让人敬仰。

　　应该是蒲将军了，上次就是他将羝人打跑的。

　　顾羽忧心忡忡地睡着了，与此同时，钱崧心情复杂地带人等在狄道县东门外数里处，为免城内恐慌，战事的消息被他让人封锁了，入夜后加强了各里和各营地之间的驻守，只带了亲信和郡里排得上数的官员等在这边。

　　天知道他听何兵曹掾说这个崔赢就是那个崔赢时心头的惊讶。

　　他早忘了这人的名字，去岁接到军报时还以为是个常年在边疆戍守的被蒲将军看上了提去龙耆，后来听人说了这里头高层的道道，才觉得纵然活了六十余年，还是比不过那些天生心眼多的——

　　结果你说那个崔赢就是在狄道县训练过的崔赢，如今还做了校尉要和他平起平坐了。

　　真是千年难得一见的晋升速度。

　　纵然有政治象征的加成，可是升得如此快，是不是也有点过分了。

　　怎会如此——

　　钱崧半眯着眼睛，双手拢在袖中，面色看不出半点心底的复杂。

　　他身后的其他人可就不是这个表情了，先前听到传闻时只觉得是运气好又有点实力于是踏上了登天路，前些日子有人提起这事，何兵曹掾翻了翻过往兵书才发现居然是去岁新进的募兵，虚岁十七。

　　实在是太年轻了，要他们听他差遣，这是多么丢人的事。

　　幸好幸好，不是他们直属的上司。

　　一众人从亥时等到子时，远方终于有马蹄声传来，甲士们驾马而来，杀伐之气如利剑般透出，直刺入等候的人心间。

　　钱崧平静的神情一变，眉眼间掠上几分焦急几分期盼，袖手一挥，上前去。

　　“崔荡寇，当真是别来无恙，某已等候多时。”

　　打招呼的同时看看脸，一看竟有些似曾相识，钱崧想了想，恍然，不像崔贵，倒像是崔太仆。

　　崔赢不认识眼前矮他半身的男人，不过从他身上的服制不难看出，应是郡守。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立时有几个人从队伍里出来，和陇西郡的一群人对接，装补给的装补给，换马的换马。

　　自己又下了马，确实是不会和这些长辈社交，于是只道：“太守大人，我们先进城吧，需要商议一下目前的情况。”

　　“确实确实，崔荡寇请上马，我们一同回去说。”

　　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狄道县，等入了衙门，钱崧挥手，陇西郡郡尉才开始讲边防最新的战况。

　　“羝人似乎不是以占领城池为目的掠夺的，他们将白石县烧了，难民大多逃到了抱罕县，但是他们却没有直攻抱罕，反而北上翻山攻了河关，再拿下了石城，所有他们攻下的城池他们都用火把城烧了，目前伤亡无法统计，只能等战后看名册上还有谁活着来进行统计——”

　　说到这的时侯，郡尉叹了口气：“白石县外去岁蒲将军带兵立的京观也没了，大火烧尽了。”

　　“对面有多少人？”

　　郡尉回忆：“据报信的军士所言，约莫千人，这种毁城就逃的路子，打完就跑，很难抓啊，而且毁的是我们的城，他们又不损失什么，那可都是大家辛辛苦苦建起来的。”

　　“千人，算兵耗二百，那就还剩八百人，能打。”

　　崔赢回忆了一下地形，决定直接去白石县北面的山脉，当然，在这之前，他还需要写一封信送去金城郡。

　　他忽然站起来。

　　在座的其他人有些懵，郡尉看了看钱崧，见他跟着站了起来，于是也站了起来，再看在座的人，竟然都站了起来。

　　崔赢琢磨着羝人现在的位置和接下来可能的行动，还是决定按先前的方案切入，往外迈了几步看见不熟悉的院景才发现忘了一群人。

　　又回头冲他们点点头：“某先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