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庆侯》择桉

92、纠结 “朔阳

　　“朔阳殿下贤良，衡阳殿下放纵，长宁殿下倒不失为一个好归宿。”

　　崔铮的表情有些难看，但又含着些许后怕。

　　那点子后怕从眼底透出来，完全是特意表现给他看的。

　　“幸好不是衡阳，若是衡阳，偌大的崔族怕都要被她给祸害了。”那位是真的一毁毁一家，不对，何止一家，三族都被她挑完了，也不知一位公主，在这种事情上怎么有那么大的瘾，皇家也不说管一下：“你可以扭捏一下，但别玩脱了，最后还是从了吧。”

　　“……”

　　崔赢扯起一边嘴角：“你不是说崔氏君子端方。”

　　“那是对外的，我要在家里还这么端着，我多累啊，人，要学会变通。”

　　这真是好的坏的都被崔铮给说了。

　　“皇家的好的公主谁不想娶，那可是皇室，成为皇室的姻亲，某种程度上也能让崔氏更加延绵下去，若不是当初选驸马的是衡阳，我是不会让你那些哥哥弟弟们那么早定亲的。”

　　说起这个崔铮也有些懊悔，着急地定亲倒让他崔族中多了好几对怨侣，要不是还有家族规矩压着，现下指不定闹得多难看。

　　“你不会是皇帝找来给我当说客的吧。”

　　“不是，我是从你的角度在考虑问题，我知道你不是意气用事的人，不会因为太多人劝你你就故意说相反的话，我听人说，长公主很喜欢你，还让人给你作了画像。”

　　“我只是不习惯，还有点害怕。”

　　“不习惯什么？害怕什么？你是男的你怕什么？”

　　“哎呀，你能不能不要烦我，你让我自己好好想一想不行吗？”

　　崔铮甩袖：“那我走了。”

　　要不是皇帝找他说了这个事情，他至于来这东跨院讨人嫌吗？虽说皇帝没有让他直接来劝说，可那话里话外的内容不就是让他这个长辈去试探一下吗，他在这朝堂上这么多年，话外之音还是能听出来的。

　　现下这试探也试探出来了，不是没意思就行，等明日再问问他身边人他有没有什么反应——

　　崔铮没想到，他前脚刚走，崔赢后脚就去军营了。

　　新的一批装备前日就送到了军营，只不过因为北渠阁论道布防没有时间处理，他要去把那批装备给处理了，回崔氏也不过是去洗个澡，现下还要回去组建亲卫队。

　　马翘的温泉庄子他好像又没有空去看。

　　下次吧。

　　李栎暗地里注意着崔氏的动静，他第一次发现崔赢居然是个优柔寡断难以决断的人，那日见了长宁后，竟就像个缩头乌龟一样避到军营里去了。

　　明明作坊那边的人说，两个人相处得还不错——

　　好生气。

　　他平生不给人做媒，好容易给人做一回，结果男的如同乌龟一样缩了起来。

　　“朕要将那把五石弓收回来。”

　　李栎坐在大殿上，心气不平。

　　高安劝慰他：“陛下，感情的事情哪能说得准呢，急不得的。”

　　那上一世两个怎么那么容易看对眼了呢？那个时候他还是废帝呢，长宁的封地也被收回去了，他们那般艰难境地崔赢都没有放弃，怎么如今条件好了，他反而瑟缩了。

　　“朕不懂他。”要是时间到了来不及，他采用非常手段也不是不可以。

　　崔瑶和崔放必须出生。

　　“你说我阿姊如此貌美，崔久安不应该一眼便喜欢上她，然后来向我求娶吗？当然，母后出嫁前，长宁不可能出嫁，但是定下来那不就都欢喜了吗？”

　　他真是不懂这个人。

　　高安也不懂：“陛下，奴是阉人，您问奴，奴也只能尽力猜测。”

　　“这有什么可猜测的，他这个年纪，血气方刚，我——”那个三儿子不就是这样，十六七岁的时侯看见女人就想往上扑，真是丢尽皇家脸面。

　　李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越来越差，最后忽然道：“下次选妃，罗姓不得入选。”

　　高安不清楚是什么事情，但是他记着了，恭敬地朝皇帝应是。

　　“崔久安端着，那我阿姊呢？”

　　“长宁长公主自那日去了作坊后便没有出府了。”

　　“她在做什么？”

　　“据说是在作画。”

　　……

　　“崔久安说，我那画的眼睛画得有些奇怪，让我改一下，舜华，你说我画的眼睛当真奇怪吗？哦，他那日说我画技超绝，只眼睛略有奇怪，还让我这样画——”

　　李韶想起崔赢那日比划的形状，在帛上作画，一斜一挑一个狭窄的菱形出现，看着似乎确实比她当初画的眼睛好看。

　　“未曾想他还精通画技。”

　　舜华和芣苡互相对视一眼，只觉得殿下心悦，便看什么都是好的。

　　崔校尉相比殿下，似乎就没那么有诚意，虽说荡寇事多，却也没有多到连封信都来不了的程度。

　　“拿木牍来，我要画给他瞧瞧。”

　　舜华心下叹气，却还是脚步迅速地去帮李韶取木牍。

　　这世间男子多薄情寡义，殿下如今却陷进其中一个，这种模样入了婚姻，最后说不定脱一层皮——朔阳长公主不就是如此吗，贤良淑德，可背地里不知多少夫人感慨她遇人不淑，虽说那些夫人自己的日子也不算好过，但在朔阳长公主夫家的事情上，她们似乎都觉得自己略胜一筹。

　　但说句僭越的话，不过都是矮子，没有一个高个，现下过得好的，不过也只是没有发现外面的人罢，可府里的人就足够让人闹心，争宠夺产什么的，过得也不是什么好日子。

　　李韶兴冲冲地在木牍上画上几笔，接着就让人将木牍送去军营。

　　彼时荡寇大营正是夕食时刻，崔赢和亲卫军官坐在主帐内，还在说着军务，军务说完后不知道谁聊到了私事，东扯西扯又扯到了柳家。

　　“柳氏庄园里纂养的男宠，据说柳氏倒后无处可去，许多都做了乞儿，还有些进了倡馆，还有些直接把自个吊死了。”

　　“现下才死吗？要我的话，进了柳氏我就死。”

　　“那不是没办法，家人还捏在那些贵人手里呢，我听说那些男宠虽模样不错，但因为是柳氏出来的，如今也没人敢收留。”

　　谁人不知现下是严打柳党的时侯，又有哪个人敢和柳氏扯上关系。

　　这人话说到这里，抬头看了旁边大口吃饭的崔赢一眼，严打柳氏的最锋利的刀还在这里呢，那日这位带兵出去可没说是去柳氏，等从侧边把整个柳氏都围了有人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当然最让人惊讶的是柳太尉，他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估计是已经预测到了那日的情况。

　　连他都是到了北阙那边才有怀疑，等停留在府邸跟前，最终才确定。

　　这位似乎从一开始就是根正苗红的帝党。

　　从他晋升路线的不寻常就可以看出，这是陛下偷偷布置在军伍中的一枚不易被常人发现的棋。

　　陛下的棋艺实在精湛，比朝堂许多人都要强。

　　“柳氏害了多少人啊。”有人感慨。

　　说话的人在这帐中官职不算高，于是没人应声。

　　有人听到这话互相对视一眼，眼底暗含讥讽，又有人撇撇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方悯看看这帐内不同寻常的氛围，应声道：“确实哩。”

　　崔赢抬头看了这群人一眼，他毫不怀疑等他离开荡寇，这边会如同柳氏那样树倒猢狲散。

　　情谊少得可怜，算计却不少，长安城的沟沟壑壑太多，往上爬的时侯踩下去一个，自己就能再往上走一步。

　　想到这里，外间忽然有人进来，瞧见里面这许多人，又走到崔赢那里，压低了声音轻轻说了几句。

　　长宁大剌剌地让人送了信件过来。

　　崔氏的仆从多长了个心眼，偷偷收下，然后偷偷来报。

　　崔赢满心烦躁被这个信件略微转移了一点注意力，他带着仆从去了另一个营帐，将那个封得并不严实的锦布包裹拆开。

　　不大的木牍上画了个硕大的菱形，中间毛笔转悠着摁了一个点，远远看着这眼睛是比当初的平行线进步了很多。

　　李长宁是一个听得进别人说话的人。

　　罢了。

　　崔赢又把木牍收起来，按理来说他应该给长宁长公主写一封回信的，可现下天色已晚，还是算了。

　　“敢问郎君在想什么？”仆从问他。

　　崔赢看着这个仆从，好像就是上次从崔蓉那收东西的仆从，他记得刚来的时侯他说过他的名字，好像叫牛三，他说他是他家第三个孩子，他有一点印象。

　　“你觉得我在想什么？”

　　牛三摇头：“我不知。”

　　崔赢摸了摸怀里的印绶，随意道：“晚上打算进城一趟。”

　　牛三压低声音：“是去见——”

　　“不是，我去见我大伯公。”

　　皇帝召见他的时侯应该也给了不少压力，不然这种不是休沐的日子他还跑回崔氏庄园去——

　　这一来一回少说要一个多时辰，春末夏初正是马密集繁殖生育的时侯，身为大庆马政主政长官，崔铮可不闲。

　　最起码和三天两头休沐告假的崔赟来比，崔铮这个年龄快要退休的反而要忙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