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庆侯》择桉

93、事定 长安城

　　长安城的氏族虽多，但说到底都是各家关起门来过自家的日子，有些个耳聪目明的，能第一时间知晓各类八卦，还有些个迟钝的，就只能接收二道消息。

　　长宁长公主座驾毗邻作坊的消息并未遮掩，皇帝召崔赢陪驾的消息也是正大光明，早在那日百家讲坛之后，就有明眼人断言崔氏恐怕会和皇室联姻，但有心人哪怕预料到，也没想到居然来得这么快。

　　吉安侯府，顾棋少有地入了前院的书房，往常这都是儿郎待着的地方，她很少来，只不过这次是阿父让她来，她便欢欢喜喜来了，等得了消息，心头却有些空。

　　长宁竟然就要出嫁了，嫁给一个从边塞来的武官。

　　听说那武官命中有异所以幼时养在乡下，从未在长安城中的宴席上露过面，是个粗暴无礼的人。

　　“柳氏，他抓的，付氏，他抓的，琼氏，他抓的，他来了长安不过月余，就抓了上千人。”抓的都是柳氏的姻亲，吉安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他话说到这里，又道：“近些日子你也先别和长公主殿下往来了，便就在家里呆着吧。”

　　要是被发现还有他们家这个边边角角的漏网之鱼，那就不好了。

　　吉安侯话没有说透，顾棋回去却一刻不停地想。

　　为什么长公主和崔荡寇订婚，要避的却是她，她和殿下的关系不错，又为什么要避开呢？

　　她原本还打算去长公主府拜见殿下，问问她是否情愿呢。

　　“那崔荡寇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棋有些担心，以长公主的性格，这夫婿人选可得好好挑，不然会被吃干抹尽的。

　　侍婢也不知怎么回答，女郎出不去，她们又哪里能出去，也不过是通过夫人那边的情况略略能判断些许。

　　“听说脾气不是很好，但如今简在帝心，是个人物，据说二女郎那边因为这事很生气，摔了钗环。”

　　另一个侍婢抬头看一眼，也压低声音道：“先前崔荡寇组建荡寇军的时侯，听夫人说，似乎是将这位郎君纳入二女郎夫婿人选的。”

　　“只是人选，八字还没有一撇，她生什么气？”

　　顾棋听得皱眉。

　　“女郎有所不知，自前些日子那事情后，不少夫人明里暗里都在打听这位郎君呢，只不过崔氏咬得死紧，竟半个字都不愿透露，又都是大家氏族，做不出拦人询问的事情，便就先放着了，谁知还没放多久呢，便得来了这消息。”

　　“那也是她没有那个命。”顾棋道：“要我说就她那个性子，嫁谁都过不好。”

　　两个侍婢互视一眼，不再说话。

　　顾棋见她们不言，于是也不说话，想到如今自己的处境，又开始生气。

　　她干嘛担心公主呢，长公主的选择可比她多多了，她自个的婚事还没有着落，倒开始担心别个了。

　　想来有陛下压着，哪怕那崔荡寇脾气不好，长公主也能过得好。

　　顾棋写了一封信交给仆从，让他们送去长公主府，然而这封信连吉安侯府的府邸都未出，直接交到了吉安侯手上，看完信后，吉安侯对长女失望至极，心底已计较好了她未来的去处。

　　长安城中其他府邸的反应也平平，除了感慨崔氏和皇室的联络更紧密外，就是慨叹失去了一个和皇室联结的机会。

　　三位长公主都有归宿，那再想通过娶妻这条路攀上皇室，就得等现在皇帝的女儿了。

　　那不知得等多少年。

　　“这位崔荡寇运气真好。”有人慨叹。

　　蒲扬深有认同，他看着自己这位久未相见的好友，将去岁到现在的事情全部讲了一遍，最后做下结论：“他运气确实是好。”

　　本来就是一个把崔氏拖下水的靶子，谁曾想还能翻身呢？

　　“你当时布这局，在想什么呢？”蒲扬对面的男人话说得轻，其实他略微有一些猜测，但是却无法确定。

　　蒲扬回忆起当时的自己。

　　他又能做什么？他不过是知道消息，说龙耆是柳氏忌讳之地，便突发奇想把崔氏这位放了过去，这样柳氏会厌恶这个人同时忌惮崔氏，又由于年龄一事可以用来试探皇帝，皇帝被算计自然也会不悦，这样皇帝也会厌恶崔氏。

　　崔氏无从选择，那就只有做他蒲党。

　　马这一项战略物资那就捏在他手上了。

　　“没想到嘛。”蒲扬道：“人生无常。”

　　对面的男人笑了笑：“若是谢骑都尉还在长安，你倒不会落入如此境地，那兵是洪大将军调的？”

　　“你好奇这些做什么？不过是我棋差一招，输了罢了。”

　　男人哈哈地笑了几声，心下已经确定，是洪大将军的手笔，蒲扬这人眼大心粗脾气毛躁，要真是他自己调的，现下已经呛起来了。

　　这么说来，洪大将军其实站在皇帝那边，那就有点麻烦了。

　　蒲扬听着耳边的笑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眉头一皱。

　　“你这个时侯来长安做什么？”他语速有些快：“这个时间，你做了诸侯王手下的门客？哪一位？”

　　男人摇摇头：“我不过是好奇，毕竟我这一路过来听评书，说得都是那崔荡寇，说他将星转世，天生将才。”

　　“氏族的小伎俩罢了。”

　　“可那些个白衣听进去了，便也不算小伎俩了。”

　　“那小子我见过，是有些能力，但要说将才，还轮不到，只不过是崔氏在武官一途的天赋实在太低，才显得这一个像是百年难得一出一样，不对，对于他们崔氏，确实是百年难得一出，可放在这泱泱大庆，那也不过一般，你且瞧着，捧得越高摔得越惨，人无法靠运气过一辈子。”

　　“是了。”男人也笑，附和他：“不过如今有长宁长公主做底，摔也摔不太惨，长公主去陛下那里哭一哭，最多也就是夺了兵权罢了，富贵一生，倒也算好命，皇帝是当真看重他。”

　　说起皇帝，蒲扬就生气，他长子如今还在未央宫中，也不知被关在哪里。

　　既然他和他长子都是被关押，还不如把他们关押在一处，要是皇帝哪日脑筋不对将他最喜爱的儿子阉了，那他就是豁出命去也要让皇帝遭罪。

　　“差点被你糊弄过去了，你确实是投了诸侯王吧，这个时间来长安，哪一位呢？长沙王，太原王，还是颍川王？”

　　“都不是，振羽兄啊，我最瞩意的，还是你啊。”男人笑眯眯的，见牙不见眼，至于话里的真实性有几分，怕只有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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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赢也没想到崔铮的速度居然那么快，他才取了大雁去找他，第二日上午他就去未央宫见皇帝了，没过一会儿皇帝的旨意下来——虽说兵贵神速，但也不能神速成这个样子，一连两日他其实都没什么实感，只感觉皇帝在嫁姊这个事情上似乎比他还要着急。

　　如果他是一个穿越者，应该不会这样武断。

　　不过才见了几面，连他是个什么人都不确定呢，又怎么会愿意这么轻易订下婚事。

　　皇帝着实奇怪。

　　若是皇帝早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把他查了个底漏，然后觉得他很不错，不对，皇帝要是这么容易信任一个人，他早就被拉下马了。

　　难道是预言，又或者——重生？

　　手上略微使了点劲儿，叠石山上的石块被他掰下来了一些，手里微微用力，石块化为粉末落地。

　　崔朔目瞪口呆地瞧着他的手：“十二弟，难怪会有人怀疑你不是崔氏血脉。”

　　他们家压根没有这样的天赋啊，这个徒手碎石什么的。

　　崔赢回神，看这位长兄一眼，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没个正形，话该怎么说也不会。

　　皇帝，重生。

　　不要怪力乱神——

　　可他都穿越了，皇帝如果是重生，是不是也有可能。

　　“虽说崔质也算是一个导火索，可他毕竟是咱们的九从父。”这个从父的年龄比他还小呢，也算是三叔公老蚌生珠了。

　　崔朔看着那头走过来的年轻儿郎，崔质肖母，模样清秀，平时畏畏缩缩的，于读书一道也没有什么天赋，整日沉迷于促织，天天被三叔公骂，其实也可怜。

　　“三叔公望他成龙呢。”崔朔话说得不咸不淡。

　　那头崔质发现这边两个人，看了一会儿，直接转身走了。

　　“但他自己说他得了怕人症，平常见到我们都是转身就走，见到太公和我大父阿父也是如此，现下也不愿意说亲，谁说要给他说一门亲事他就跑。”

　　“人各有志。”崔赢只道：“大伯公怎么还没回来？”

　　他今日等在这个亭里，就是因为路上崔铮说要去如厕，让他在这个亭子里等他一会儿，结果等了这许久，没等回崔铮，反而等来一个凑热闹的崔朔。

　　他也是真闲，要待在亭子里和他继续等。

　　“你们要去做什么？”崔朔询问，他其实有所猜测，毕竟长宁长公主那件事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了，现下总要先把府里的事情给理清，他可是听说过三房的事——

　　“见三叔公吗？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