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庆侯》择桉

90、作画 从正院

　　从正院出来，崔铮很是遗憾，可也知道确实是这个道理。

　　风头太盛，过犹不及。

　　生长在氏族，便越是明白藏锋这个道理，让家族长久地传承下去是每一代崔氏家主最基础的目的。

　　想到这里，崔铮张口欲言，然而一个侍婢匆匆忙忙从侧边往另一边去，他又把嘴闭上了。

　　罢了，看来是天意不让他张嘴，那就等下一次再说吧。

　　荡寇军基本的事宜处理完毕，剩下的就是一些日常的训练和突发事情的处理，现下丰耀、伏荼都不在身边，往上要铁矿的奏书只有他自己写。

　　然而皇帝最近大概是忙完了，竟然到现在都没有批复。

　　他又不可能冲到未央宫里去催他。

　　本来今日休沐他打算去温泉庄子看看，却被两个老登喊去议事堂，之后又在正院待了那么久，去看庄子的计划完全泡汤了。

　　现下回去还能做什么，收拾东西睡一觉，明日又回军营。

　　百家讲坛的事情还需要他们去做警卫，皇帝亲政后办的第一件大事，要是中间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估计又要掉一波人的脑袋。

　　不知道诸侯王会不会在这次讲坛里搞事情，但他们在长安城确实没有什么存在感，宗正府那边送了诸侯王的名册过来，大鸿胪那边也给了接待的时间和礼仪步骤，当然，具体的护卫是卫尉管辖的南军在负责，通知他们这边只是让他们知晓。

　　如今放在荡寇军面前的第一要务还是城外石渠阁百家讲坛的护卫事件。护卫事情的安排他其实不算特别清楚，但有以前上林苑的护卫记录做底，上手得也不算困难。

　　“禀十二郎君，先前七女郎身边的侍婢携物而来，说是送给您的。”

　　崔赢抬头看这个略微有些面熟的仆从，从他手中接过来包袱：“七女郎？”

　　“是的，四房的蓉女君，在女郎中行七。”

　　这是示好？

　　崔赢皱着眉头，将包袱拆开，里面是一个长方体的长匣，长匣里是一个长长的白色卷帛，卷帛上系着红色的丝带——

　　什么东西？古画？

　　手指一勾，将丝带拆下，整个卷帛摊开，其上是一副长长的画卷，虽然画上的人腮红涂得像猴屁股，脸圆圆的黄黄的，眼睛斜的像重叠的平行线，但是他还是从衣着和场景里看出——这画得好像是他。

　　再往下方的落款瞧一眼，长宁二字的印章跃然纸上，是这幅画里最好看的部分。

　　崔赢舌头包了下上齿。

　　再看一眼。

　　看不下去。

　　太丑了太丑了，这竟然画的是他。

　　是故意这样画的吗，不就那天堵了一下，用得着画这幅画来膈应他吗？难怪那日他觉得背后有人在偷看，原来是为了记着他的穿着模样然后画这幅画来膈应他。

　　太阴了，怎么能这样做！

　　崔赢把帛画卷起来扔进匣子，又把匣子踹进床榻下。

　　仆从眼睁睁看着他俯身站起又踹，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一言。他也不知那画上画了什么，竟让主君这般生气，想来蓉女君此次作为是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崔赢在凭几旁站了一会儿，又皱眉思索了几秒，眉头一松，想通了。

　　估计是那日堵路的报复，报复过了，也就算了。

　　他要是回敬回去，后续还不知道迎来什么报复呢。

　　放着不管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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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韶满心期待地等着崔赢的回应。

　　这还是她第一次给男子作画像，过往她都只给姊姊妹妹们画，连李栎都没有如此福分得以入她的画。

　　想来崔赢收到这幅画，心中应当十分惊喜。

　　她还专门盖了自己的印，就为了让他知道是她画的。

　　画送出去的第二日，李韶问自己的侍婢：“崔校尉今日如何？”

　　没一会儿，侍婢打探了消息回来：“回禀殿下，崔校尉今日在荡寇大营练兵呢。”

　　李韶想了想，有些失望，怎么没反应。

　　画送出去的第三日，李韶又问侍婢，得到的答案与前一日相同，她点点头，没说什么。

　　画送出去的第四日，李韶又问自己的侍婢：“崔校尉今日如何？”

　　侍婢早已得了消息等候，闻言道：“崔校尉今日带兵去了石渠阁布防。”

　　“这么忙？”

　　李韶垂眼，她在想她是不是被对面无声拒绝了，她都私赠物品了，赠的还是亲手画的画像，如此明确的意思传达，崔赢能带兵打仗，那就不可能不明白，这朝堂上就没有痴儿，怎么可能不懂？

　　没有回应也是一种回应。

　　“百家讲坛在即，想来忙极了。”侍婢宽慰自家殿下。

　　“作坊是不是又要出一批陶器？”

　　石渠阁位于长安城外北郊，阁中有石渠，石渠边有垂柳芦苇，流水绕阁，幽静至极，紧邻北阙园林和官府的手工作坊。

　　不待侍婢应声，她便自顾自道：“我要去挑新的陶器，芣苡，你去安排一下。”

　　侍婢应声，袅袅离开。

　　李韶独自坐在府中的阁楼上远望，她记得荡寇大营和北军大营一样，都在长安城的北方，她这个阁楼还是太矮，望不见太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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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陵海壮美，草木丰长……顺时当归……]

　　崔赢看了看这封信，在木牍上大手一挥写下三个字“归不了”，继续做方才没做完的事情。

　　龙耆城安静极了，因为有谢毅带兵坐镇，察岗之地连个冒头的羝人都没有，但从以湖杀他们所描述的阿旦王的情状来说，指不定就静悄悄在搞什么，蒲扬当初让谢毅去坐镇龙耆城，应该也没想到长安的天变得这么快，以至于紧要关头只能缩在府内不出，而不是趁机博个出路。

　　鸡鸣声起，长安城的天渐亮，逐渐有人来到北渠阁论道。

　　北阙园林里，南军的士兵一个个来报皇帝如今所在的位置，即将多久到达。

　　大庆帝王出行，分外仪仗、内仪仗，内仪仗由虎贲羽林中模样端正的人来担任，护卫帝王车驾出行，外仪仗由守卫宫城的南军进行部署，在距离皇帝方圆百丈布置。

　　南军的统率姓张，九卿之一卫尉，很早就和他们这边协商了北渠阁布防的事宜和当天需要注意的地方，面是没见过的，但是信通了不止一封；崔铮那边也写信问他马匹车辆放置的地方，好像他也要随侍出行，加上司徒、司空还有其他的九卿，除了皇帝留下来陪侍的，剩下的估计都会在这北阙园林里休憩等待，当然也不排除皇帝会让所有人都跟着他逛的可能——

　　就这一件事，少说动员了数万人，昨日他还让人去清了皇帝出宫的路，他出行当天，那条路是不能有平民存在的。

　　除了天子专门想要去亲民的微服私访和祭祀等活动，李栎和平民基本没有同处于一个空间的可能。

　　皇帝的日子过得真爽啊。

　　崔赢盘算了一下一会儿自己的行程，等皇帝来了，他还需要去拜见，拜完还要去巡防，皇帝要走的时侯还要恭送，还要和卫尉协商好防卫的具体事情——

　　什么时侯才能回龙耆？他以后难道就待在长安城了吗？

　　还有亲卫队的事情，唉，亲卫队。

　　“禀校尉，陛下车驾已至北横门！”

　　崔赢抬头。

　　外间阳光灿烂，草木丰容，一片宁静祥和之态，而不远处的北渠阁里，无数学子雄心壮志、满腹经纶，想献才与帝王家。

　　貌美而又幽深的春天，周春生就死在这样一个春天。

　　而直到如今，也未有人为他平反，更甚至那个替他的人还待在大牢里，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死亡。

　　还有龙耆城无故死亡的几百人，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走吧，迎接的队伍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俱在那等您指示。”

　　快步走到北渠阁前，便见一长串的白甲兵执戟侍立原地，步兵之后是骑兵，虽说白甲有承恩侯那么一桩往事，但是站在阳光下看，一水儿的英姿笔挺，确实对眼睛好。

　　“留军侯，你们有没有想过将白甲换成黑甲？”

　　崔赢问这个来汇报的军司马，这是柳氏倒台后新任的，模样看着很老实。

　　“校尉若想，穑马上安排。”

　　“倒也不必，安排这个也没什么用。”反而折腾人折腾事，何必——“反正也不会再有前事了。”

　　太后出嫁后应该就不会再有下一个承恩侯了。

　　留穑表情扭曲了一下。

　　崔赢皱眉：“怎么？难不成还有可能？”

　　皇帝不是已经废后——

　　“不是，校尉有所不知，去岁，衡阳长公主已从北军要走了两人，说是北军将士年轻力壮、滋味非常。”

　　“……”紧接着崔赢像是想起了什么：“这位长公主是不是也在今日来人中？”

　　他好像有点印象。

　　“是的，也不知是来做什么，陛下竟是同意了。”

　　这种权贵阶级的女色魔真是难搞。

　　“说不定真是来听百家言的呢？也不要小瞧人家公主，万一文学上有点造诣。”

　　崔赢想到了李长宁，没想到这位还算是李家公主里比较正常的。

　　“也是，说不得是想找个能写诗作文的才子常伴身边，咱们这种类型的，长公主那有两位了，应该不会再要。”

作者有话说

补周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