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不献 李韶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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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韶虽说要去扭瓜，然而一连许多日，她都没有出过长宁长公主府。
等崔赢把三个营全部整合完毕把整个北军全部化为荡寇军时，她依旧窝在府里不出来。
那日的事情早被崔赢抛到了脑后，他本来是打算整合完荡寇军再去问皇帝的，可现下他又打算等百家讲坛开完再去问皇帝——
可皇帝如果和他一样是穿越的，为什么不直接和他说，他都在信里写天要下雨了，那必定是知晓他也是穿越人士的，他竟然都不多写一句宝塔镇河妖或者奇变偶不变。
他觉得有点奇怪，便将这事情暂时先放着了。
陛下让洪大将军暂时兼了太尉一职，可洪大将军常年病休，这个位置实际上等同于空悬。
他听崔铮和崔赟说，由卫尉或光禄勋在三公府选举中升任，或是从车骑将军、骠骑将军等将军中挑选，他们说到这里时他忍不住问了一句蒲扬，才知道这个万恶之源自回来后就被柳奇软禁，现下柳奇倒了，皇帝又将他软禁了。
“陛下要召诸侯王回长安参加太后的婚礼。”
-哪怕事情已经发生许久，可每每提到这件事，崔铮眼皮都直跳。
不知哪个混账想出来的主意，偏偏却极好用。
先架空太后权力，再逼柳氏跳反，最后召诸侯王回长安，一箭三雕，真是太精彩了。
诸侯王回长安，能不能再回去那就是另说了。
“诸侯王？推恩令吗？”大庆有推恩令吗？
“推恩令？”
“就是改嫡长子继承制，让诸侯王把封地分给所有孩子，一人一部分，这样可以削弱诸侯王的权力。”他记得这是好有名的政策，九年义务制稍微认真学的人都知道。
崔铮愣了一瞬，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崔赢，仿佛在看一个刚刚发掘的宝藏。
崔赢不怕他瞧，挺了挺脖子，大剌剌仰着头。
崔铮从地上爬起来，顺便还拽起了崔赢：“走走走，我带你去见你太公？”
“啊？”先前不是说崔太公养的鱼没了，近一月都闭门谢客不让子孙打扰吗：“太公不需要为他的鱼默哀吗？”
“哀什么？那是生你的气，你回来这么久不拜见他不见兄弟姊妹，老人家生气了说要闭门谢客。”
“原来是哀我啊。”
崔赢说得顺嘴。
崔铮听得生气，半点不懂忌讳。
崔赟憋笑片刻，在崔铮看过来时立刻收敛表情，变得老神在在，反正只要不牵扯他，那都没什么。
“懂不懂避讳，哀你什么啊，说是哀鱼那就是哀鱼。”崔铮拽着崔赢一路往正院里崔太公的纳凉院去：“你这性子，你太公应当会喜欢你。”
崔赢低头看着被崔铮拽的袖子，本来想抽出来，可想起这是大伯母找人给他做的新衣裳，他又没有抽手了。
“那你们讨厌我这性子？”
“你——”
崔铮闭了闭眼，想起自己距离棺材也就一只脚，还想多活，又把气压了下来：“你见着他就知道了。”
一行人进了纳凉院，崔太公崔昂正躺在一块巨大的灰蓝色石头上，翘着一只腿，伸着杆，等鱼。
听见身后的动静，他身形都未动一瞬，只道：“密饵放旁边亭子吧。”
“阿父，是我。”
崔太公话音一转：“哟，稀客啊，怎么？想起你阿父还活着？”
崔赟忍不住肩膀耸动。
崔铮回头，瞪了崔赢一眼。
崔赢可算知道崔铮为什么那么肯定崔太公会喜欢他了，不过依他个人之见，人也不一定会喜欢和自己相像的人。
那头崔太公从石头上爬起来，回头就看见这边几个人，切了一声，视线从长子、长孙身上掠过，最终落在那个桀骜不驯的曾孙头上。
谁家儿郎能归家一月余不拜见长辈的，这个脊梁骨是真的不怕被人戳啊。
长得也一副犟种模样，看着有点眼熟。
崔太公撅嘴盘坐在石头上，越想越生气，一群不肖子孙，他后代怎么是这个样子？
“来人，给他们三个拿鱼竿来，今日就陪我钓鱼！”
登时便有仆人捧了鱼竿上来，崔昂挑了三根最破的给他们，接着便挥挥衣袖，让他们在一边坐着。
崔赢看着手上的鱼竿，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他又不是没有事做，干嘛在这陪着个老头钓鱼，就因为他——
看一眼旁边的鱼篓，果然是空军。
算了，让一让空军吧。
崔赢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崔铮和崔赟也纷纷落座。
接下来一个时辰里，崔赟手下鱼不停上杆，他乐得开花，不停地笑，崔铮轻微地抖动着鱼竿，因为这点动静，无鱼上钩，崔赢手撑着下巴发着神，他不用去看，就知道没有鱼会咬竿。
终于，崔太公忍不住了：“崔赟，出去，不准钓了。”
崔赢侧头看去，他将此场景命名为空军的破防，崔太公似乎真的破防了。
紧接着目光又落在崔铮微微抖动的鱼竿上，对方注意到他的视线，只道：“人老了，手抖。”
那你可以放下鱼竿用树丫撑着啊。
只能说难怪崔铮能做到九卿。
崔赟出去了。
他乐得回东院休息，而不是在那里做一个陪客，好容易休沐，他得好好睡一觉，他要去找他的阿翘。
这头崔太公发泄了怒气，他哼了一声，看向剩下的两个人，起身往亭子处去：“两个人鱼也钓不好，真是差劲，算了，都别浪费我的饵，过来吧。”
崔赢思索着方才的场景和崔赟出去时轻快的脚步，他怀疑崔赟是故意的，让崔太公有个发泄怒气的出口，同时有了台阶下，而他自己也可以顺势回院里休息。
而另外两个人，崔赢看见崔铮笃定的神色，看来是知晓的。
那崔太公——那白发老头已坐在了亭子里的石墩上，朝两人喊：“还站着做什么，承认自己的失败不可怕。”
崔赢抬头，发现崔铮站在那，似乎是看他没动，他也没动。
还是那句话，只能说难怪崔铮能做到九卿。
按照尊卑坐位，崔赢坐在了西边位，坐西朝东，正面对着的是小叠石山，山间有小溶洞和小瀑布，不过山小奇秀，一眼能望到头。
“你们来找我做什么？”
“阿父，一则是来拜见您，看看您是否安康，二则是带十二郎来见见您，他军中事务繁忙，才将将处理完毕，便立刻求我带他来拜见您……”
崔赢低着眼，想起幼时他闯祸时他阿父带他上门道歉的事情，那时候阿父也是这般娓娓道来、周全体面，不让任何一方为难。
他家都那么穷了，都还有女郎想来他家给他阿父做小妻，还说不需要他养，她的嫁妆可以养他们全家——
想起这个事情，崔赢的感伤一下没了，直到现在，他都很生气，他阿父招蜂引蝶，让外面一堆人都想破坏他那么美好的家庭！
虽说这个时代一夫一妻多妾很正常，但是崔贵不行。
“天子嫁母这一招，虽阴，但稳，寡妇再嫁，有利我大庆人口，太后陛下引领风尚，也算是功德，你说一箭三雕还少了，这是一箭四雕，我过往倒是小瞧了陛下。”
经此一役，他甚至有点怀疑过往对皇帝的判断。
他本以为小皇帝未曾亲政，又是被那样的阿母和舅舅教养长大，于政治手段应当不熟悉才对，如今看来，竟于此道天纵奇才，只能说不愧是李家的皇帝，天生便会搬弄权术。
“是以阿赢方才和我说推恩令，想来天子若知晓此术，必定会推行。”
崔铮又把方才崔赢所说推恩令的内容解释了一遍。
崔太公听得眼睛放光，这法子，削弱诸侯王的利器啊。
“这法子，是你想出来的？”他瞪着两眼放光的眼睛去看崔赢：“阳谋啊。”
“不是我想的，是一个叫主公偃的人想出来的，我只是知晓这个。”
“你在何处遇见他的，为何不将他招揽了？”崔太公紧接着道：“这等人才，我崔氏可以举荐他入朝为官。”
“……”崔赢沉默地坐在原地，怎么说呢，嗯——“我招揽不了，已亡故了，我又不会招魂。”
这话说得另外两个人都愣住了。
崔铮皱了皱眉眼，崔赢身上的武官特征太过明显，简直是他们崔氏的异类。
崔太公浑黄的眼睛里漾着笑意：“不会可以学嘛，招魂什么的，私底下偷偷学，也是有用处的事情。”
“阿父，巫蛊之术如今查得严极了，再说——”崔铮话说得语重心长，早知道刚刚他就喊住崔赟不让他走了，现下只剩下他一个人受气：“举头三尺有神灵。”
崔太公撇撇嘴：“那这法子，你们要不要献给陛下，献的话，由谁献？崔赢如今在外面的名声模样正好，要显得心思太多，上面对他的心思也会多。
阿铮，你既然来找我，那就是你有心思要献此计，可你要想清楚这朝廷不只有陛下，诸侯王也是有实权的，诸侯王世子年岁大些的都交接了不少权力，你觉得我崔氏扛得住几个王世子的算计和攻讦？如今崔氏因为崔赢声名已经极盛，过犹不及，所以此计不献，你也和崔赟说叨，所有知晓这计的人便都当作不知晓罢。”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不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