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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窘迫 他恐怕是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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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置完芍药后,谢扶渊亲手将那药倒了,让秦原重新去熬一碗来。
他坐到床边,看着兰争的潋滟双眸说:“太子妃消气了?”
兰争拉过小被子,企图把自己捂住,谢扶渊抓住被子一角,不让他逃脱自己的视线。
“府中下人手脚不干净,让太子妃见笑了。日后如果还有人敢在你面前造次,你可以自行发落。”
“当然,你要等夫君回来处置,孤也很乐意像今日这样,为你代劳。”
兰争一怔:“你都知道?”
蜜甘今日恰好撞见芍药和金六的私下勾当,她回来告知了兰争后,兰争才决定设局借刀杀人,借谢扶渊的手立自己的威。
这个小算盘全被谢扶渊识破了。
“太子府在孤的眼皮底下,那些蝼蚁翻出的风浪,孤怎会不知?”谢扶渊抚摸着兰争姣好的脸颊,“听说太子妃受了委屈,孤连夜赶回为你主持公道,感动吗?”
兰争:“......”
一时竟分不清谢扶渊这些话是在玩弄人心还是真想待新婚妻子好。
他既然回来了,说明战事赔款已经尘埃落定。
兰争忍不住问:“你...你让南周赔了多少钱。”
谢扶渊早料到他会问,也不做隐瞒:“二十万两黄金。”
“二十万?!”兰争双手握拳一锤被子,“你简直狮子大开口!”
南周早就被战争耗尽国力,这二十万两黄金再交出来,国库直接空了!
现如今,南周只余下一个残破的国都,四周的洲郡全被中启接管,形同被包围,南周虽然没有被灭国,实际已经沦为中启的附属国,中启的皇帝动动手指头就能让这个国家灰飞烟灭于一夜之间。
一想到父皇母后和子民们的困窘境地,兰争心都揪了起来。
然而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心中清楚,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只能退一步问:“这么多钱,足够赔偿中启的损失了,你能不能放了中启境内的俘虏?”
谢扶渊笑了笑:“公主好天真啊,钱换不回命,南周俘虏总共有五万人,让他们在中启境内为奴为婢,正好赎颂城五万条人命的罪。你心疼南周子民,孤也心疼中启的百姓,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别心存妄想了。”
兰争:“......”
平心而论,如果是兰争站在谢扶渊的立场上,也不会轻易放过屠城的敌国。
目下唯一的出路是让谢扶渊相信颂城之战并非南周有意挑衅,可惜现在毫无证据,多费唇舌也是无用。
他思绪一乱,心口便隐隐做疼,脸色愈加苍白。
一旁的秦原劝说:“太子妃若一直这样忧惧多思,再好的药都是无用的。”
谢扶渊眉心微动,替兰争把被子给拉好了,明明是关心,却更像警告:“公主若是不好,那五万俘虏一定不会有好日子过。”
他用五万俘虏的性命威胁兰争活下去。
兰争本是心灰意冷,被他这句话点燃了火星子。
他如今名义上还是联姻的太子妃,府里的金六芍药之流竟敢直接蹬鼻子上脸地欺负,那那些身份低微的俘虏的处境岂非更苦不堪言?
今日这件事叫他看明白了,他若是在太子府任人欺凌,一定会叫外面那些人更看轻南周人,南周俘虏在中启境内的处境只会更糟。
相反他若是能借着太子妃的身份顺势而为,便可以力所能及地去庇护中启境内的南周人。
他抬眸看着谢扶渊,无论这人有多难以捉摸,他如今都是兰争在中启唯一可以依靠之人。
这时新熬的药端了过来,兰争隔着药汁的水汽,他问谢扶渊:“陛下刚刚说,我可以自行发落下人,可还算数?”
谢扶渊:“自然算数。”
“那待我身体好了,太子府由我来管事?”
谢扶渊一愣,露出一个“不然呢”的表情:“孤军务缠身,内宅的事自然由太子妃代为协理。”
兰争得了他这句话,心中有了主意,他主动伸手捧过药碗,不动勺子,将药汁一饮而尽。
他得养好身子,才能庇护自己在意之人。
谢扶渊欣赏着公主两颊因为服药而浮起的红晕,忽然抬手去碰兰争的嘴角。
兰争一惊,忽而想起自己顾此失彼,身体一旦好了,岂非没有借口避开谢扶渊的亲近。
他如惊弓之鸟,在床上挪了两步,谢扶渊看出他在怕什么,大发慈悲道:“放心,公主没答应前,孤不会强迫你。”
他轻轻扣住兰争的下巴,为他拭去嘴角的药渍。
虚惊一场的兰争:“......”
他还以为谢扶渊真地会恪守君子之礼不碰他,没想到当晚,谢扶渊居然要在他房中就寝!!!
“怎么?”谢扶渊一边脱下外袍,一边问,“你我都已经成婚了,同床不是情理之中吗?”
兰争:“!?!”
在他无措时,谢扶渊已经一掀被子,睡在了他的身边。
兰争立刻侧身背对着他,仿佛被冻住一样一动不敢动。
兰争有涎玉沫珠之姿,美得雌雄莫辨,声音也偏柔润,如果不刻意凶狠地讲话,根本听不出是男子,自小又被当做公主千娇万宠地养大,一双手比女子还要柔嫩纤长,平日里又总是华服加身,他若扮上女装,根本没人会怀疑他身份有何端倪。
但现在他躺在被子里,身上只着一件里衣,谢扶渊要是......
他正担心,忽然腰上一紧,太子居然扣住他的腰,把他翻了过来。
兰争猝不及防撞进谢扶渊的胸膛里,鼻子被磕了一下,疼得他眼泪花都出来了。
谢扶渊看他这副可怜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公主很有趣。”
兰争:“......”
真想堵住他的嘴!
“孤不做别的。”谢扶渊搂着他,兰争担心的事他一件没做,只扣着兰争的后脑勺,轻轻拍了拍,“睡吧。”
兰争紧绷的神经,随着谢扶渊逐渐均匀的呼吸而放松,这太子爷真地就这样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试图脱离谢扶渊的怀抱,这人的臂弯却如小山一般难以推动。
兰争挣扎许久都没能成功,最后气喘吁吁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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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发话让太子妃管家,又有芍药金六做前车之鉴,府中上下不敢再怠慢太子妃。
这日,管家周顺领着六个俘虏进了玉勾阁,毕恭毕敬地对兰争说:
“太子妃,这是俘虏营挑来的人,都是手脚利落五官端正的,太子妃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可以留在府邸做个丫鬟小厮。”
兰争放下手中的药碗,定睛看去,这六人三男三女,年纪都在二十出头,手上脚上都戴着沉重的镣铐,寒冬腊月,身上的衣物却是能御寒的,脚上也穿着鞋子,他们站在雪地里,眼中却布满绝望麻木。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真正目睹此景,兰争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都是南周子民?”他的声音都跟着沙哑起来。
周顺点头说:“是,南周六大城池沦陷后,他们就被扣进了军营,如今要将他们分配到中启边境各都城为奴。殿下知道太子妃仁心,叫老奴挑几个机灵的送来给太子妃看看,您若有喜欢的,可以留在身边。”
兰争想也不想道:“这六个全都留下来!你再去多挑几个来!”?
他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在太子府为奴,至少兰争可以庇护善待他们。
周顺为难道:“殿下的意思是,太子妃只能留下六个,多一个都不行。”
兰争:“......”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蜜甘,说:“先将这六个人带下去梳洗安置。”
蜜甘上去领人离开,这六人中一个年纪最小的男孩忽然拖着镣铐跪在兰争面前求道:“公主能救救我爷爷吗?他一把年纪,还要被送去种田...”
兰争:“......”
他喉咙发堵,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问周顺:“这五万人,太子打算怎么处理?”
周顺道:“年轻的,送去颂城修建城楼房屋,年老的,则派去颂城种田。颂城如今是一座死城,殿下说了,如果这群俘虏能让颂城活过来,他们便可以做颂城的子民,受中启皇权庇护,但在此之前,他们都是奴籍。”
兰争有所听闻,颂城水患淹死了全城人,以至于一入夜就成了鬼城,中启的原住民不敢靠近这座城,谢扶渊便逼迫南周的俘虏去收拾颂城的烂摊子。
这一切都像是因果轮回,当日南周军队水淹颂城时,绝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这笔债要无辜子民来偿还。
天边飘下大雪,兰争抬手接住雪花,才想起来,过几日便是腊八节。
“这五万人何时出发去颂城?”
周顺说:“三日后的中午。”
兰争:“三日后恰好是腊八节,我想让他们吃碗腊八粥再去颂城。周管家,你看可以着人安排下去吗?”
给五万人施腊八粥,这可不是容易的活。
这几日太子爷都在玉勾阁过夜,府里上下心中有数,都敬着太子妃三分。
周顺也不敢明着违拗,只把难处说了:“太子妃恕罪,太子府上下的侍卫与小厮都供您调遣,施粥的人手是无需担心,只是,做给五万人的粥,只怕要花上一百两去采购食材,这钱得从账房出,除了太子爷以外,任何人动账房的钱都得有鱼符才行。”
兰争:“......”
他没有这东西。
周顺说:“用太子妃金宝也行。”
兰争:“......”
他虽然已经联姻,却还未进京见过帝后,也就没有太子妃身份象征之信物,莫说动用内宅权力的鱼符,连玺印金宝都拿不出来。
周顺道:“如果都没有的话,只怕要等太子殿下回来再定夺。”
去求谢扶渊吗?
只要兰争开口,谢扶渊也许会答应。
但这样做,总让兰争有种求着别人施舍一口饭吃的错觉。
“周顺,你先去安排人手,钱的事,无需走账房,从我的嫁妆里出。”
周顺听罢,便领命而去。
兰争走进屋内,看了一眼梳妆台,他哪有什么嫁妆?
当日是被谢扶渊强行带回中启军营的,父皇母后只来得及给他送上公主出嫁的华服与凤冠,黄金白银几乎没有。
他恐怕是史上最穷的联姻公主。
他取来出嫁当日的凤冠,凤冠巧夺天工,价值连城。
蜜甘进屋时,就见公主动手拆下了凤冠上最大的一颗明珠!
“公主!?您这是做什么?!”
蜜甘冲过去,制止已来不及。
“你去街上找个当铺,把这颗明珠当了。”兰争取过一方手帕将珠子仔细包好,递给蜜甘,“应当能换个千两黄金。这样...我不仅有钱让他们喝上腊八粥,还能分给他们每人一点傍身钱,他们以后的日子便不会太苦。”
“可是...可是...”蜜甘几乎要哭出来,“这珠子是皇室的至宝,皇后娘娘特意让工匠镶嵌上去给您做嫁妆的。”
兰争淡然一笑:“别哭,这珠子能让五万人吃上饱饭,这才是我想要的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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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人来人往,张记甜品铺叫卖桂花糕的声音最为响亮。
谢扶渊情不自禁地走到小店前,让老板包上两块桂花糕。
随行在旁的顾昼奇道:“殿下何时对甜点感兴趣了?”
“家中有位日日喝苦药的可怜人。”谢扶渊接过包好的桂花糕,说:“给他买点甜的,应当会喜欢。”
顾昼:“殿下很在意太子妃,微臣还以为,您只是图个好玩。”
谢扶渊勾着嘴角笑了笑:“兰争确实有趣,这等趣味,只有孤食髓知味。”
顾昼:“看来公主往后的日子,不会太难过。”
正说着,一道亮光忽然晃了两人的眼。
谢扶渊和顾昼一同朝光亮的地方望去,见一个小丫鬟在当铺里拿着一颗明珠放在老板眼前,询问价格。
顾昼一愣:“那似乎是太子妃的陪嫁丫鬟?”
谢扶渊:“......”
“他手上拿的珠子...”顾昼眼神好得出奇,“好像是太子妃出嫁时凤冠上的明珠?”
顾昼一脸不可置信:堂堂中启太子妃竟要靠典当嫁妆度日?!
谢扶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