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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硬 “女子?兰 ...

  •   玉州城是中启边境最繁华的都城,也是谢扶渊的封地之一。

      这几日,好消息不断传进玉州,先是前线大捷,南周投降,后来又传太子殿下要娶太子妃,婚事先在玉州的太子府办。

      又听说太子妃就是南周的公主,公主生得倾国倾城,惹得玉州城人人都想亲眼一睹公主美貌。

      大婚的吉日转瞬就到。

      金雕凤凰的花轿从军营离开,一路往玉州城走去。

      抬轿的是八个军中副将,打战在行,却没干过抬轿子的活,用力不均,花轿内颠簸万分。

      兰争不得不扣着轿窗一角才能勉强坐稳。

      “公主,你还好吗?”跟在轿外的蜜甘忍不住关心道。

      谢扶渊虽不让南周插手公主的出嫁礼,却默许宋皇后送来嫁妆,也允许自小侍候兰争的蜜甘做陪嫁丫鬟。

      兰争被晃得头晕,他沙哑着声音问:“到哪了?”

      蜜甘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玉州城楼:“马上就进玉州了...这是?”她忽然惊呼了一声。

      一阵冷风吹开了轿窗的帘子,玉州城外修城楼的工人映入了兰争的视线。

      数九寒天,他们衣着单薄而破漏,正在搬运砖石,修建玉州城外的高台。

      花轿越临近玉州城,兰争看得越清楚,这些工人,分明都是南地长相,且衣着制式也是南周特有!直到看见他们身上被刺的“俘”字时,兰争才确信这些人都是南周的百姓。

      “停下!”

      他伸手掀开帘子,对着策马在前的谢扶渊大喊:“停下来!”

      谢扶渊闻声回头,见兰争面无血色,以为他不舒服,便翻身下马,走到轿前:“怎么?临到阵前想悔婚?”

      兰争无暇跟他斗嘴,只看着城楼两旁的工人问:“他们是南周子民?”

      谢扶渊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原来是为了这个,不错,这群人是你们南周的俘虏。”

      南周国土沦陷大半,平民也大多沦为俘虏,给中启边境都城充当苦力和奴役。

      兰争大受刺激:“南周已经投降联姻,你怎能这样苛待他们?!”

      “南周投降,是因为南周打不过中启,被迫联姻,是因为不想被灭国,和本太子奴役这群俘虏有什么关系?”谢扶渊扣住兰争的下巴,“难道公主以为,凭你一人,可以抹平南周中启这数年来的国仇家恨吗?公主确实貌美,但你的价值也仅限于保住南周不亡国,还不足以让孤饶了这群俘虏。”

      兰争甩开了他轻浮的手,愠怒道:“就算如此,你又怎能奴役平民?!”

      谢扶渊收起玩味的眼神,反问道:“他们的命是命,我中启颂城五万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这场战役最开始是谁先不自量力挑衅的,公主心中应当有数!”

      两年前,南周边境匪盗猖狂,经常跨境去中启边境都城惹事。

      当时的南周朝堂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鼓励也不压制,后来中启派兵镇压匪徒,一来二去,两方摩擦争端加深。

      直到一年前的某个夜晚,南周忽然派大军偷袭了颂城。

      颂城的地理位置特殊,正卡在边境江水的堤坝上,南周士兵炸毁了堤坝,江水瞬间将整座颂城淹没,五万条人命都淹死在这场偷袭中。中启怒而反击,仅半年就吞了南周大半国土,直打到南周投降联姻为止。

      这是外人眼里,此次战役的源头。

      可兰争听到的,却不是这样。

      “当日分明是中启的官兵先杀了南周去议事的官员,且边境匪盗默认为官盗,难道中启就没有假扮匪盗偷袭南周吗?”

      谢扶渊:“公主如此信誓旦旦,可有证据?”

      兰争:“......”他若有证据,早甩在谢扶渊脸上了。

      “南周国上下,包括公主你,都背负着颂城的血债,公主纵然生得倾国倾城,却也不足以和五万条人命相提并论,望你有自知之明。”

      兰争抓着轿子的手攥得死紧,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以至于要让南周子民受此等苛待与羞辱。

      他今日若是孑然一身,便敢再服一颗祭生珠和谢扶渊同归于尽,可惜他是南周公主,整个南周还指着这场联姻来活命。

      所谓的傲骨和自尊在活生生的人命面前,变得不值一提。

      他只能让步,哀求:“至少给他们一件御寒的冬衣!”

      “公主真是慈悲心肠。”谢扶渊反问,“你如此仁心,怎么不可怜可怜当日在颂城被江水淹死的中启百姓?江水倾下时也是这样的数九寒天!你可曾想过这些无辜之人也会冷啊?!”

      他杀人诛心,兰争无言以对。

      风雪渐重,那群俘虏有人冻倒在地,被中启官兵粗暴地拖走,救也不救。

      兰争目睹此景,忽然用力推开谢扶渊,跳下马车。

      他穿着正红的婚服,头戴珠玉婚冠,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是最热烈耀眼的一簇火,他转头看向谢扶渊:

      “既然你说南周人人有罪,那我身为公主,也该一起赎罪。”

      他走向修建一半的高台下,和那群苦役俘虏一起,搬起冻如冰块的砖头来。

      陪嫁的蜜甘紧紧跟在兰争身边,一道帮忙。

      谢扶渊没让人拦住兰争,他在看戏。

      一旁的顾昼忍不住问:“殿下何必欺负一个孱弱的女子呢?”

      谢扶渊嗤笑一声:“女子?兰争公主可不是一般的‘女子’。”

      顾昼:“何以见得?”

      谢扶渊但笑不语。

      他坚信兰争是在装柔弱,明明骁勇善战,敢带兵偷袭敌军主帅营帐,却又被套在公主的身份里,扮一朵娇弱的小花。

      当真有趣。

      谢扶渊看兰争,就像在看一出戏,他想看看,兰争公主能把这出戏演到什么时候。

      “公主!你流血了!”

      只搬了两块砖头,兰争的掌心和指腹已经被冻得通红,更被石头尖锐的边缘划了好几道伤口。

      蜜甘心疼不已,劝说:“公主别搬了,再搬您的手要废了!”

      兰争只埋头干活,他接过一位七旬老叟手中的锄头,开始笨拙地清理地上的碎石。

      这群苦役都是平民,并不能认出兰争是谁,直到玉州城中的百姓听闻风声出来看热闹,从他们的三言两语中,这群苦役才猜出了兰争的身份。

      “你是...公主?”

      那老叟试探地问。

      兰争不答,却也默认了。

      老叟长叹一口气:“公主,你为何不能早点联姻呢?”

      兰争手上动作一顿,听那满头白发的老叟说:“你如果能早点联姻,我的妻儿就不用死了。”

      兰争心如刀割,又听旁边围拢过来的苦役七嘴八舌地说:

      “我们只是想过安稳日子,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贵人为什么不肯成全?”

      “皇帝为什么要淹人家的颂城,昏君误国,还赔了个公主。”

      “公主做出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是想讨得太子欢心,好继续过富贵荣华的日子吧?”

      ......

      话越说越刺耳,传进兰争耳中,谢扶渊也全听到了。

      顾昼摇摇头:“这群愚民,不值得。”

      那些苦役放下手中的活,净顾着指责公主,含沙射影地辱骂南周皇室无能,一旁监工的侍卫见太子爷没阻止,因此也并不干涉。

      谢扶渊观察着兰争,他只埋头干活,把那些俘虏的活都干了。

      渐渐的,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玉州城人人都知道,联姻这日,太子妃穿着婚服,下地搬了一早上的砖头。

      太子爷只冷眼看着,也不帮忙,也不劝阻,更妄论心疼了。

      直到地上有血不断地,不断地滴落。

      谢扶渊眸中才有了情绪变化。

      “公主!停下吧!公主!”蜜甘哭着劝:“您的手...您的手都是血!”

      兰争放下一块砖头,凝神去看,才发现自己的掌心被石头磨得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因为冷,竟也察觉不到痛。

      这下围观的所有人都有些不忍。

      兰争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日光真刺眼啊。

      他向后踉跄两步,失去重心与平衡,眼看着要倒在乱石上。

      预料中的痛却没有到来。

      他睁眼时,发现自己被谢扶渊搂在怀中。

      谢扶渊冷声道:“你以为孤会心软?”

      兰争勾着苍白的唇,浅浅一笑,近乎恳求又更像是以命相威胁:“求殿下...给他们一件御寒的冬衣。”

      谢扶渊看到他的手就心烦气躁:“孤答应你就是了。”

      兰争的心愿达成,眉心舒展开来,他气若游丝,却不忘说:“多谢...殿下施舍...”

      最后一个字没能咬清,他已歪倒过去,不省人事。

      谢扶渊的心仿佛被兰争搬的那些生冷又坚硬的石头边缘划了一道口子,颇有些酸痛。

      他最讨厌被人逼迫着妥协,兰争是在威胁他。

      太子殿下一清二楚。

      他只需稍稍用力,几乎就能把怀中这个人捏碎。

      然而他抬起另一只手,是为了将兰争打横抱起,还护着他那双受伤的手。

      “去请玉州最好的大夫来。”太子爷说:“再给这些南周俘虏,一人一件冬衣,筑造高台的活,等雪化了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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