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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承诺 “不会,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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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争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他被困烈火中,火光外是段芜狰狞的扭曲面孔。
烈焰灼烧他的血肉,将他的灵魂扯出来撕裂。
他胡乱挣扎,想抓住些什么,却总是扑空。
直到一个人从天而降,朝他伸出手,兰争立刻攀附而上,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拽离了烈火,令他脱离苦海。
......
军医施针结束,看见兰争紧紧抓住太子爷的手腕,不愿松开,他双眸紧闭,口中呓语着:“救...救我。”
“梦魇了。”军医如是解释。
谢扶渊看着自己被抓红的手背,有些无奈,他包裹住兰争发凉的手,顺着他梦中的呓语道:“我会救你的,兰争。”
话音刚落,兰争猛地睁开双眸,见自己竟紧紧攥着谢扶渊,他如烫手山芋一般松开。
谢扶渊轻笑一声:“公主竟把孤用完就扔?”
噩梦令兰争心有余悸,睁眼看到救他出火海的是谢扶渊更是把他吓到魂飞魄散。
见美人似乎还未从惊吓中回过神来,谢扶渊耐着性子无比温柔地解释:“南周一切无恙,孤既然得到了你,自然不会赶尽杀绝。秦宣。”
站在一旁的秦宣应声跪地:“方才那些话都是胡诌的,末将只是可惜那些被烧掉的粮草,才对公主...额...”
被谢扶渊瞪了一眼,秦宣立刻改口:“才对太子妃出言不逊,请太子妃见谅!”
兰争在昏睡中被军医扎了针灌了药,此刻已经恢复了些力气,他能冷静下来思考事态的全貌。
之前他以为“答应联姻就休战议和”是饱含羞辱的戏耍,根本不能称之为承诺,而现在,谢扶渊用行动证明了这个承诺的真实性。
南周在中启面前,弱小如蝼蚁,谢扶渊想灭南周,轻而易举,大可不必这样大费周章。
兰争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刚烈倔强,他的视线落在谢扶渊的手背上。
谢扶渊特意说:“公主看着柔弱,手劲倒很大,抓得孤手都红了。”
兰争躲开这人炙热的视线,粉唇微抿。
谢扶渊是在梦中救他之人,难道老天是在暗示现实中要避开南周的悲剧,也要靠谢扶渊?
如果他真与南周联姻,到时段芜如果生出异心,谢扶渊会是唯一能压制他的人。
想到这里,兰争看谢扶渊的目光陡然变化。
谢扶渊察觉到他的敌意凭空消散了许多。
兰争:“你既说南周无恙,那能让我亲眼看看吗?”
谢扶渊:“公主回了国都如果食言了怎么办?你可是有前科在的。”
兰争不卑不亢道:“之前我以为你说的是戏言,联姻是假,折辱是真,我宁死也不做中启军营的俘虏,如今...我想中启的太子殿下,是个一诺千金之人,你既重诺,我也当重诺还之。”
谢扶渊笑:“看来公主是在夸孤。”
兰争不否认:“随你怎么理解。”
谢扶渊道:“孤可以让你去城门口远远望一眼,但放公主回南周的皇宫,却是不能。”
兰争心知这已是谢扶渊最大的让步,毕竟正式联姻前的自己,跟战俘没有多大区别。
谢扶渊能给他这点尊重,他已十分感激。
兰争掀开被子说:“我现在就要去看看。”他要亲眼确认南周没有亡国,父皇母后安全。
谢扶渊看了一眼他的外袍:“你就打算这样出去?”
兰争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裳有些脏,雪色的冬装上布满星星点点的血迹,是他方才吐血时溅到的,虽说只是一小块,却多少有几分狼狈。
若是这样出现在父皇母后面前,肯定会让他们担心。
“孤让人备了衣服给你。”
他亲自取来一件狐毛暗纹的外袍:“边境少见绫罗绸缎,公主先将就着穿,待回了东宫,孤命人给你裁制新衣,你喜欢金线还是银线?”
兰争:“...中启当真奢靡。”
他接过外袍,看出是女装制式时,不解地看了谢扶渊一眼:难道他没发现?!
“公主穿这件衣服,一定很美。”谢扶渊似笑非笑,“非礼勿视,在正式成婚前,孤一定谨守君子之礼。”
说罢,他转身出了营帐。
兰争呆愣在原地:他以为交手时谢扶渊就看出了自己的男儿身,竟是没有吗?!
不然他何以备了一件女子穿的外袍?!
确认国都安危要紧,他来不及思考太多,匆忙换上了这件鹅黄色外袍。
他走出营帐时,被中启的日光刺出了泪花。
明明是同一个太阳,如果他站在南周的国土上,只会觉得这日光温暖亲切。
可站在中启的军营中,便只觉得日光刺眼。
周遭的中启士兵不约而同地看向这位从太子营帐走出的敌国公主,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对太子为了一个公主而撤兵休战颇有微词的话,此刻亲眼见到公主真人,那些人竟也在瞬间理解了太子爷的取舍抉择——为此等美人舍弃到手的江山,换做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大抵都是心甘情愿的。
谢扶渊上前牵住兰争的手,体贴地扶着他上了马车。
马车内,兰争心系南周安危,一脸愁容,因此根本没留意到,谢扶渊的目光已将他盘得能包浆了。
中启军中早就派人去南周皇室通传。
马车停在城门外时,兰争急不可耐地下了马车,险些站不稳摔了一跤,亏得谢扶渊一把扶住。
风雪之中,元周帝和宋皇后站在城门口,兰争向他们飞奔而去,扑倒在父皇母后怀中。
帝后满脸是泪,抱着最小的儿子不肯松手。
兰争从他们口中确认了中启休战之事,元周帝道:“休战的协议父皇已经收到了,只是要让你去异国联姻,为父实在不忍...”
兰争克制着眼泪道:“若以我一己之身为南周博得十年安稳,儿臣没有任何怨言。我生为皇室之人,受尽天下人未有的优待,也自该在这种国家存亡关头尽微薄之力,所以父皇母后,不必为我伤心。”
谢扶渊在一旁默默听着,并不打搅。
兰争看了一眼城门口,不见兰琼:“皇兄的伤如何了?可有性命之忧?”
宋皇后道:“箭已被拔了出来,太医说要仔细调养着,不能大意。”
兰争心中稍安,却也预想得到,皇兄在未来半年内,恐怕都没有足够的精力应对国内残局。
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段芜,低声提醒元周帝:“父皇要警惕段芜,切不可给他过高的权位,也不能将兵权交付他手。”
元周帝一惊,他震惊的不是段芜的野心,而是兰争居然知晓段芜居心不良。
他将兰争视为女儿宠大,也有意避免让他接触前朝政事,为的是保他平安。
却没想到,兰争看朝堂风云看得比早早监国的兰琼还要透彻。
他心中感慨,紧紧握住兰争的手,点头道:“父皇心中有数,你放心。”
兰争压着泪意,跪别了帝后。
宋皇后泣不成声,元周帝一脸苦大仇深,谢扶渊看不下去:“只要南周老实些,孤不会亏待你们最心爱的公主。”
他说着,牵住兰争的手,兰争没有躲开,他知道自己躲不了。
元周帝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有些话到了嘴边却不敢问。
争儿虽生得貌美,却是实打实的男儿身,谢扶渊知情吗?
倘若他不知情,那兰争婚后的生活该怎么过?迟早是要暴露的!暴露之后,争儿该如何应对?!
倘若他知情还要这样强娶...不知是福是祸。
父子连心,兰争读出父亲眼中的担忧,他安抚道:“以后的路,儿臣会一步步走好。父皇别担心。”
寒风扑来,兰争咳了两声。
谢扶渊道:“风大,公主随我回军营吧。”
宋皇后忽然说:“既是联姻,理应有体面的大婚,让我来为争儿操办。”
谢扶渊显得不近人情:“南周刚打完败仗,百废待兴,还有什么余力办好公主的出嫁礼?”
宋皇后一时语塞,元周帝道:“你至少该让争儿从国都出嫁。”
“让他回了国都,好让你们偷梁换柱?”谢扶渊扣住兰争的手,将他“锁”在身边,“皇室那些手段,孤比你们清楚,皇后放心,孤会给兰争公主最风光体面的婚礼,不需要南周插手,南周还是先收拾残局吧!”
南周处于弱势,帝后二人的腰杆子也不得不弯了再弯,没有丝毫底气,无法再争什么。
兰争冷声道:“我根本不在乎这些。”
他的视线撞上了不远处的段芜,段芜似乎有话要说,却没有上前。
“孤听说姓段的求娶过公主?”
待帝后走远,谢扶渊单独问兰争。
兰争没有否认,抬眸看着谢扶渊道:“殿下当真想娶我做太子妃?”
“当真。”
“为何?”
“孤从未见过你这样的美人。”
“...肤浅。”
谢扶渊笑:“能得美人入怀,肤浅一些又何妨?”
兰争:“日后你若发现我不是你想的那样,会杀了我吗?”
“不会,孤只会更爱你。”
兰争:“......”
不知这人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但眼下,兰争只能选择相信。
他最后提了一个要求:“如果有一日,南周国奸臣篡位,中启可以出兵帮忙平息祸乱吗?”
“哪一位奸臣?孤现在就能杀之以绝后患,免得你日日悬心。”
兰争一惊,谢扶渊竟就这样相信了。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段芜,段家在南周声望极高,眼下战败,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如果杀了段芜,只怕会弄巧成拙。
更何况,因为一场梦而杀了目前为止并未做任何错事的段芜,也十分不妥。
“我只是这样担心,想要陛下一个承诺。”
“如果南周内乱,孤一定会出手相帮。”谢扶渊轻轻抚摸兰争的下巴,“因为他们的公主,是孤最心爱的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