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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威逼利诱 乖一些,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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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
段芜顾不上君臣之礼,他搂住兰争软下来的身体,帮他擦拭嘴角的血迹,眼中的心疼之色昭然若揭。
兰争脑内混沌,心口发紧,被谢扶渊的无耻行径气得几乎再度晕厥。
他不能任由自己陷入昏迷,眼下形势危急,他真怕自己睡一觉醒来,南周就灭国了。
他抬眼看了一眼关心他的段芜,梦中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他分辨不出段芜是真心还是假意。
父皇年老,兰琼是南周皇室唯一的储君人选,倘若他出事,整个南周都没有未来可言。
段芜更可能像梦里那样,肆无忌惮地篡位称帝。
兰争推开了段芜扶他的手,自己撑着床沿坐正:“我去会会谢扶渊,蜜甘,替我梳妆更衣。”
蜜甘见他连说话都喘不匀气,十分担心,却又不得不照做。
“段将军先出去吧。”兰争对段芜下逐客令。
段芜面色沉重:“你难道真想去联姻?”
兰争抬眸直视他:“段将军能给南周指出一条更好的路吗?”
段芜:“......”
兰争:“如果不能,就请你出去吧。与其在这里守着我,不如去城楼上保护我父皇。”
话中带着刺,段芜却无法反驳,他转身出了公主殿。
待他离开,兰争面色又灰败了几分,病似乎更重了些。
“祭生珠真是...名副其实...”?
这药的后劲如同献祭了兰争的半条性命。
此刻面临的是火烧眉毛的亡国危机,兰争紧绷着一根弦,强撑着清醒,否则,他早已昏睡过去。
蜜甘抱了一套白色的狐毛冬装给兰争换上,又替他梳了个简单利落的发髻,只用一只簪子固定。
镜中的兰争,又恢复了公主的身份。
一盏茶的时间转瞬既过。
谢扶渊等得不耐烦之际,城楼上,一人缓缓迈入十万敌军的视线。
那人一身白金色的宫装,雾鬓风鬟,肤白胜雪,眉心朱砂如火,似碎琼乱玉落入战场之上。
谢扶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就再移不开眼了。
元周帝看见兰争上了城楼,立时上前握过他的手,企图挡住兰争的身形,不让敌国之人觊觎:“你出来做什么?快回去!”
“父皇,我总不能一辈子缩在公主殿,被你们保护。”
元周帝叹气:“争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父皇无用,不能给你一个太平盛世。”
兰争安抚性地握紧父皇的手,他走到城楼附近,看到兰琼肩上中箭,箭头贯穿血肉,暴露在空气中,鲜血已经染红了兰琼的铠甲。
眼见兄长惨状,兰争只觉得自己的肩膀好像也被同一把箭捅穿,他强自镇定,对城楼下的谢扶渊喊道:“我答应联姻,你放了我皇兄!”
元周帝一惊:“争儿!?”同为男子,如何成亲!?
谢扶渊不想他答应得如此干脆,笑道:“那公主先到本太子身边来!”
兰争:“你既想娶我,也该拿出诚意来,放了皇兄,撤兵一里外,你若守诺,我自然会到你身边去。”
寒风之中,他的鼻头被冻得通红,楚楚可怜。
谢扶渊心软了一瞬,竟真地下令放了兰琼。
押着兰琼的手松了开来,兰琼踉跄几步,摔在地上。
城楼上的元周帝心头一紧。
国都城门大开,十几名守城军冲出来扶起了兰琼,将他护送进了国都。
元周帝担忧长子性命,立时下了城楼去看兰琼的伤势。
段芜想陪在兰争身边,兰争却对他说:“麻烦段将军去保护我父皇。”
段芜隐隐觉出,兰争对他的态度疏远了不少,他只能跟在皇帝身边一同下了城楼。
如此一来,城楼上便只剩下兰争和寻常的守城士兵。
谢扶渊十分有诚意,当真下令全军后退一里。
“公主的要求孤都做到了,公主是否也该践行承诺?”
城楼上有一处高台,高台的护栏已经被中启的大炮炸毁了护栏。
兰争独自走上高台,风吹拂他墨色的额发,他最后看了一眼南周国都的大好河山,眼中溢着温柔至极的光芒,眸光流转之间,他的视线与城楼下的谢扶渊直直撞上,他超然一笑,淡声道:
“我这就到你的身边来。”
他毫无征兆地跃下高台,金色的衣裳在月光下潋滟生辉,寒风猎猎而过。
“公主!!”
城楼的士兵拦不住,高声痛呼,元周帝和兰琼有感应似地心口一痛,段芜转身跑上城楼时,只来得及看到随着兰争下坠的一片衣角。
谢扶渊眸色一暗,他脚点马背飞身而上,在兰争摔落地之前,竟凭空接住了他!!
双臂一沉,冲击力极大,谢扶渊眉间一蹙,却不露痛色,他抱住兰争,稳稳落地。
兰争睁眼时所见不是地狱,而是逆着光的谢扶渊。
这人被月光所笼罩,周身溢着柔和的光芒。
他抬起手,抚过兰争脸颊上的那道细小的伤口:“细看才知,公主果真貌美如花。”
兰争浑身恶寒,他拔下发间的簪子,抬手就往谢扶渊心口刺去。
谢扶渊轻而易举地扣住了他的手腕,稍一用力,发簪就掉了下来,他低沉的嗓音贴着兰争的耳根警告:“乖一些,否则孤让你看着南周灭国。”
兰争被吓得面色惨白:“你敢食言!?”
谢扶渊冷笑一声,反问:“谁先食言的?”
兰争眼眸一垂:“我并没有承诺你会得到一个活着的我。”
“公主真是伶牙俐齿,孤很喜欢。”
兰争瞪他一眼,谢扶渊坦然受之:“你烧我粮草时,就该想到要付出代价。”
他故作轻浮地理了理兰争的衣裳,语带暧昧,另有所指:“公主穿戎装时更得我心。”
兰争咬牙切齿地挣扎起来,谢扶渊只动了动手指,扣住了他腰上的某个穴道,兰争的身体顷刻间软了下来,眼前也一阵阵发黑,最后整个人歪倒在谢扶渊怀中,晕了过去。
他再次醒来,已经身处敌营。
兰争的身体像浸了水的海绵一般沉重,意识昏沉,他听到耳边有谈话的声音。
“公主这是醒了?”
侯在帐内的副将秦宣走到床边瞧了兰争一眼,并不急着将他醒来的消息通传给太子爷。
兰争头脑昏沉,分不清是敌是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南周...南周...”
“南周灭国了。”秦宣的声音清晰有力,落在兰争耳边。
“太子殿下亲自率兵踏平了南周国都,自此中原的版图再无南周这个弱国了。”
兰争猛地起身,血丝布满他的眼眶,泪珠凝在他的眼角,他有气无力地问:“我父皇母后呢?!”
秦宣见他伤心难过,恶劣地笑了笑,措词更加残忍:“元周帝的脑袋被割了挂在城楼上,你的生母宋皇后殉国而死,你皇兄也死了,南周皇室通通死光了,整个国都如今都是尸山血海。”
兰争的手紧紧握拳,脸色惨白如死灰,倘若他手边有剑,他一定已经自刎。
秦宣戏谑地说:“你也别摆皇室贵族的架子了,如今不过是个亡国公主,我们太子殿下仁慈,愿意收留你,你自该对他感恩戴德,好好服侍他,日后还有你一口饱饭吃。”
承受这等言语羞辱,兰争竟已没了反应。
“太子爷遵守承诺放了兰琼那个废物,是你毁约在先,竟想着以死明志,你跳下城楼时,整个南周就都完了,兰争公主,这个结局,是你一手造就的,你可满意吗?”
他欣赏着兰争痛不欲生的表情,燃起报复的快意。
忽然后背一痛,秦宣猝不及防被踹了一脚,整个人向前栽倒,摔了个狗扒屎。
兰争的泪珠还未眨落,就见谢扶渊踏入营帐之中。
“你在他面前胡扯些什么?”
谢扶渊俯视着地上的秦宣,语带不悦——他方才在帐外都听见了。
秦宣连忙跪地道:“末将实在气不过他烧了我军粮草,还食言寻死,这才想气气他!”
谢扶渊看了一眼兰争,见他被吓得血色全无,气息微弱到似有似无,人虽然坐着,却像是已经死过一回。
他扶住了兰争的胳膊:“你别听他胡说,南周没有灭国,你父皇母后没死,兰琼也活着,孤撤兵了。”
兰争停滞的眼珠子迟钝地动了动,目中全是茫然与恐慌之意,他不知该信谁了。
“只要你嫁给孤做太子妃,孤保证南周十年无恙。”
谢扶渊一时摸不准兰争的心性,毕竟这人敢带兵直剿敌营,也敢当着他的面寻死跳城楼,十分难把控,怕他阳奉阴违,有些话不得不说得重一些:
“但若你不肯,秦宣说的这一切,一定会发生。”
兰争看着谢扶渊,中启的天之骄子,生得十分英俊,可落在兰争眼中,他无异于玉面阎罗。
兰争扯着惨白的嘴角笑了笑,眉心朱砂格外晃眼,衬得他破碎又美好,就在谢扶渊恍神之际,兰争呕出一大口血,人直接失去了意识,像枯萎的花枝猛地凋零而落。
谢扶渊立刻搂住他虚软的上半身,急声道:“去传军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