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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妒火 “不敢称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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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战败之后参加敌国军营的庆功宴,兰争特意穿了一身白衣,这是对南周死于战场上的将士们力所能及的尊重。
谢扶渊看出他的意图,没有阻拦,因为兰争穿这一身白纱渐变的戎装实在是好看极了。
军营上下短暂地陷入寂静,所有人在看见公主真容时无意识地屏息,生怕自己吹出来的拙劣俗气会玷污这天仙一般的人。
谢扶渊有些后悔,今日的公主,应该放在太子府里只供他一个人占有欣赏。
他沉声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见过太子妃?”
众人才回过神来,再次下跪整齐地行了一礼,这回没人敢再嘀咕什么了。
那些军中散播的无稽谣言,在亲眼目睹公主美貌后不攻自破。
什么公主追着要太子娶她?
这分明是太子追着要娶公主才更让人信服!
兰争本以为来到大营难免会遭受些恶意,两国毕竟隔着血海深仇,眼前这过于和谐的一幕令他意外。
唯一没向他行礼的是一位面生的漂亮姑娘。
谢扶渊看了一眼林悦心,疑惑道:“谁让你来的?”
林悦心上前回说:“参见殿下,是爹爹让我来庆功宴瞻仰我军风姿。”
看在林老将军的份上,谢扶渊也没再多问。
“来便来了,见到太子妃,为何不行礼?”
亲口听到谢扶渊称呼这个弱国公主为太子妃,林悦心脸上的表情险些崩了,身边的丫鬟偷偷敲了敲小姐的背。
林悦心看了一眼兰争,心不甘情不愿地弯下腰:“参见太子妃。”
兰争出身皇室,旁人朝他行礼,他司空见惯:“免礼。”
他并不知自己这两个字足以让林悦心恨得牙痒痒。
谢扶渊带着兰争在众人惊羡的目光中踏入了大营。
林悦心绕到无人的角落,凶相毕露:“她也配受我的礼吗?!”
花翠忙提醒:“姑娘小声些,军中人多眼杂。”
林悦心:“那些人看到兰争眼睛都直了,就这么容易被那副庸俗的皮囊迷惑?一群兵鲁子,肤浅至极!”
她骂得咬牙切齿,全忘了今日出门前自己是如何精心打扮,偷听到太子要兰争穿戎装便特意也穿了戎装,甚至学着兰争眉心的天生朱砂,给自己眉心也贴了枚花钿,企图以美貌博得军中上下的叹服,再顺理成章地抢走公主的风头。
又得知兰争给每个南周俘虏二两白银邀买人心,她有样学样,特意开了林府的库房,拿二两黄金来讨好军营上下。
她大费周章,精心谋划,却是东施效颦,自兰争露面起,林悦心就成了边境线上开的一朵花,美则美矣,却泯然众人,根本没人在意这花是如何费尽心机地花枝招展,让自己香气四溢。
花翠说:“太子殿下骁勇善战,又岂会喜欢一个绣花枕头呢?今日军中有演武大比,小姐一身戎装,上台露两手,太子殿下一定会被你惊艳的。”
军营中还有不少南周战俘,林悦心抽出腰间的九节鞭,目中露出阴狠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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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扶渊带着兰争在军中主要将领面前露了脸,算明示军中上下要敬兰争为太子妃。
军中近日有什么传言,谢扶渊心中有数。
南周惨败,大军内部看不起弱国顺带贬低弱国公主也属人之常情。
谢扶渊不会出手惩戒,但今日带兰争来,显然是在为兰争撑腰。
诋毁南周可以,侮辱南周公主不行。
太子爷威名在外,军中上下也不敢再拿公主清誉开玩笑。
在演武大比开始前,副将带来了前线清扫空城的战报,清扫空城,牵涉到战俘安置,财产清点,以及最重要的空城军队部署。
事涉机密,谢扶渊与身边的公主说:“校场有比武,很热闹,孤让顾昼带你去看看?”
兰争对中启的军事机密没多少兴趣——南周惨败至此,就算拿到了机密也无翻身可能。
于是他也不做肖想,点了点头,去校场看演武大比了。
···
演武大比在校阅场的擂台上。
擂台外有一处较高的看台,有大将重臣阅兵时,会站在这方看台上。
顾昼领着太子妃上了这方看台,兰争纵目望去,可以从最佳角度观赏到擂台上的斗武盛况。
此次大比,只做庆功宴上的欣赏节目,下场比武之人,也都是军中好汉。
他们刚从前线下来,身手不凡,两方对打,分出胜负后点到即止,场下的内行观众高声叫好,胜负分出后,斗武两方还会拥抱以示友好。
顾昼悄悄看了一眼公主,见公主目光落在斗武场上,似乎对此有些兴趣。
这倒新奇,他原以为公主是个娇弱的美人,不想竟对男人之间的斗武如此感兴趣。
演武场又有一场胜负分出,这场打得精彩,顾昼看到兰争笑了笑。
看到美人展颜,顾昼心情大好,高声冲比武台上那位获胜者道:“打得够精彩!赏本侯爷亲手烤的烤全羊一只!”
那获胜者爽朗大笑:“多谢顾侯爷!”
底下欢乐一片。
这是兰争联姻到中启后,第一次感受到中启的烟火味。
敌国的风土人情,并没有他设想得那么冰冷恐怖。
他今日随谢扶渊来,本有许多顾虑,到此刻,却已经能被这些人的快乐带动,偶尔笑起来,令那些有意无意偷看太子妃的人心醉神驰。
就在这时,一个提着长鞭的粉衣少女跃上演武场。
底下众人一惊:“林姑娘怎么上场了?”
林悦心朝兰争在的方向一甩长鞭,鞭子抽打空气的声音格外刺耳,带来的劲风拂到兰争身上,他衣袖上的轻纱随之飘动。
“我也想讨教各位好汉的功夫。”
林家世代武将,林悦心也算将门虎女,一手九节鞭甩得极为流利,功夫也不算差。
她是林老将军的嫡出女儿,看在林老将军的面子上,军中也无人敢在这位大小姐面前说句不字。
顾昼见无人敢应,便道:“林姑娘想怎么比?”
林悦心道:“照着刚刚的规矩来,我若掉出红线,则为输。”
顾昼:“可以。”
林悦心:“没有奖惩,争来的胜负也无趣,不如这样。”
她拍拍手,只见一群手脚戴镣铐的战俘被林君川带进了众人的视线。
兰争目光猛地一紧,这是早年就被俘虏进中启境内的那一批战俘!
这些人都是参与当年颂城之战的南周士兵,因为牵扯到颂城五万条人命,谢扶渊对这群人,可谓苛刻残忍至极。
他们的肩膀都被穿了刑具,双手双脚全部戴着沉重的锁链,骨瘦如柴,没有人样,其中有两个,眼神闪烁,嘴角带着不明的笑,显然是已经被折磨疯了。
林悦心满意地看到兰争脸色大变,她笑着道:“若我赢了,就让我抽这群南周战俘一鞭,今日是庆功宴,但大家也不该忘了当年颂城之辱,我抽他们,就当是告慰颂城的五万子民了,如何?”
中启上下,没有人会怜悯参与颂城战争的战俘,他们大声应和:
“林姑娘有此等胸襟,不愧是将门虎女!”
林悦心问顾昼:“小侯爷,你觉得呢?”
顾昼看了一眼兰争,见兰争没有明着反对,便道:“依你就是。”
林悦心勾唇一笑,重甩长鞭子:“那么,有哪位好汉想和我切磋?”
底下的士兵副将个个跃跃欲试,他们一个一个地上台,又一个一个地落败。
其中有些人,确实是打不过林悦心。但更多的,是碍于林老将军的威严,碍于林家的体面,怜香惜玉,不敢动真格,总是点到即止,甚至自己假摔出线。还有一些人,则是纯粹想输给林悦心,再让林悦心甩鞭子抽那些南周战俘。
一鞭又一鞭打下去,空气中的尖锐声响如刀刃割向兰争的血肉。
他看见那五个战俘已经被鞭打得鲜血淋漓,皮开肉绽。
兰争紧紧握着栏杆,手背青筋爆出。
林悦心又轻轻松松赢了一局,输在她手上的是李副将,他虚打了几招,后退两步,假摔出线,笑嘻嘻地喊:“林姑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这马屁拍得太明显,底下众人心照不宣,笑成一团,等着看林悦心甩出漂亮的招式,抽死那几个跪地的南周战俘。
林悦心把玩着长鞭,在那五个已无人样的战俘面前踱步,似乎在挑选下一个挨打之人。
她一边挑,一边肆无忌惮地羞辱:
“跪得倒是标准,头也不敢抬起,眼睛也不敢看着本姑娘,南周到底是小国,整个南地都是你们这等软膝盖的废物,又或者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绣花枕头。”
最后一句,显然是冲着兰争来的。
顾昼微微拧眉,正想出言阻止林悦心的出口不逊,忽然,那排跪地的战俘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头朝前撞到林悦心双腿上,张口咬住了林悦心的膝盖!!
林悦心立刻抽起鞭子打伤了他的脸!一旁的林君川和士兵反应过来及时上前压制住了这个年轻战俘,好不容易才让他松口。
林悦心低头看,膝盖上的裙子已经被咬破,还渗出血来,那个年轻战俘虽然被迫跪着,眼睛却瞪着林悦心,那样倔强,那样不服输,甚至还带着光芒。
林悦心盛怒,恨不得伸手掏出他的眼睛,她甩动长鞭,目光落在年轻战俘脖颈的动脉上,她要用鞭子,抽断这个人的头!
她挥动长鞭,正要动作,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慢着。”
这道声音温润柔和,却带着不容置喙不可违拗的压迫感。
林悦心下意识听从,当真住手,待她反应过来这不是太子爷的命令时,兰争已经慢悠悠地走上了演武场的擂台。
他身姿如苍松般挺拔,却也如玉翠一般脆弱,似乎风大点就能将他吹倒。
他站在那里,底下所有人都为之屏息,为之惊叹。
他们听到太子妃不卑不亢地道:“我来跟林姑娘打一场,若我赢了,这五个战俘的命就归我,你敢不敢应战?”
“你跟我打?”林悦上下打量了兰争一眼,嗤笑道:“公主今日穿了一身戎装,便以为自己是边境战神,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兰争云淡风轻地笑:“不敢称无敌,打趴你还是绰绰有余。”
林悦心脸色变得格外难看,她甩了甩长鞭:“既上了擂台,你就不是太子妃,我就是将你打残了,也是你自找的!可别去跟太子爷哭说我欺负了你!”
“这话原封不动回敬给林姑娘。”兰争依旧含着波澜不惊的笑意,“若林姑娘废在我手中,也望你不要去跟林老将军哭。”
“你!!”林悦心忍无可忍!
她挥动长鞭朝兰争那张美得令她生厌的脸打去。
兰争手中只有一支从烤全羊柴火堆里捡的树枝。
他抬起右手,抓住了鞭子尾端,林悦心一惊,想抽回长鞭,却察觉到一股巨大力量在鞭子另一端与她博弈。
在她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夺回鞭子时,兰争左手的树枝挽起一个漂亮流畅的剑花,以恰到好处的力道击中了林悦心的所有弱点死穴。
林悦心身体一软,这时兰争忽然松手,绷紧的鞭子骤然松懈,林悦心猛地向后栽倒,正正好摔出了红线!
兰争将树枝尾端抵在林悦心脖子上,居高临下道:“如果这是一把长剑,此刻的林姑娘已经是具尸体了。”
林悦心眼眶通红,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着。
她没受什么伤,但在刚刚交手的过程中,她能明显感觉到兰争眼底的杀气。
那不是虚晃一枪的伪装,而是真地见过血才有的戾气。
她不可置信,颤声问:“你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兰争垂眼俯视着她,“方才在看台上,你的所有弱点都暴露在我眼底,打趴你,动动手指的事。”
林悦心:“......”
“我赢了。”兰争收回树枝,看向底下众人,目光落在顾昼身上:“小侯爷,你说呢?”
顾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有些迟钝地点点头:“是,太子妃赢了,这五位战俘的性命,归太子妃所有,有谁不服吗?”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刚的震惊与惊艳中,无人敢说不字。
兰争暗暗舒一口气,眩晕无力之感如波涛汹涌扑来,他掐着掌心的肉,死命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
那位年轻的战俘隔着鲜血,看到那个一袭白衣的公主,一步一步走到他眼前,他蹲下身,微凉的手心触碰他的脸颊,他用雪白的衣袖为他擦拭着脸颊的伤口。
兰争看到一道深可见骨的鞭伤,鼻头微微一酸,他想落泪时,头晕目眩更加严重。
这时身后一道劲风袭来。
“太子妃小心!!”林君川大呼一声。
电光火石之间,被失败与嫉恨烧断理智的林悦心将九节鞭最尖锐的一端击向兰争后脑。
兰争已经听不清四周的声音,只觉得腰上一紧,身体悬空,继而撞进一个结实温暖的胸膛上,这样一撞,他直接晕了过去。
九节鞭在击杀兰争的前一瞬,谢扶渊从天而降,眼疾手快地握住了鞭子尾端,另一只手将公主拦腰抱起,护在怀中。
血从太子掌心流淌而下,顺着九节鞭滑落。
林悦心双目大睁,想收手时,被谢扶渊猛地拽走了九节鞭。
一声尖锐巨响,九节鞭在谢扶渊掌心翻动,抽打在林悦心身上!
力道之雄劲,仿佛在击打北风,大营上空,一阵尖锐嘶鸣!
铁制的鞭子顷刻间断裂成九节,与它一起断裂的,还有林悦心操纵鞭子的右手!
在林悦心的惨叫中,在场众人终于回过神,跪倒一片:“太子殿下息怒!!!”
林老将军拨开人群,见女儿右手鲜血淋漓,太子妃晕倒在太子怀中。
他听到储君愠怒的声音在所有人头顶如雷霆震怒般响起:“在孤的眼皮底下刺杀太子妃,以死罪论处。”
林老将军大惊,跪倒在谢扶渊面前:“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
谢扶渊无暇去管旁人废话,他没有流血的左手手掌抵着兰争的后脑,将晕过去的公主按在自己心口上。
兰争强行动武,身子变得虚弱不堪,早已昏迷,并不知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自己险些进了阎王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