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之后》白日梦游记

2、别扭的我 小时候身体

　　住在上海的这短短五年时光里，我的记忆是模糊不清的。只记得当时我还没有上私塾，日子便在这一方院落里渐渐消磨。我有两个亲生兄弟，大姐和二哥，虽是家中年纪最小的，但因为从小体弱多病，经常待在屋中不能上街上四处游玩，也不能与姊妹们玩些抽草、打元宝、弹弹珠之类的游戏。
　　我经常从二楼的玻璃向下望，用双手遮住正面刺过来的的阳光，眯起眼睛看她们打打闹闹，姊妹们头上的发卡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孩童独有的无忧无虑。她们的笑声不绝于耳，“哎呀你这草不行，还得看我的！”“起开起开，看我这个花稀奇不？我爸从天津回来带给我的”......
　　每每听到这些声音我心中都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有些酸涩但更多的是加入的渴望，我多么希望可以与这些同龄的女孩子一起玩闹啊！有时我心情难过，听着楼下的叫嚷偶尔也会觉得烦人，哎但是我知道啊我这么想不对，可是我有时候就是小孩子脾气，忍不住。一声声叫喊刺痛我尘封的心，烦闷涌上心头，我气得一把拉上窗帘，腾地一下蹦上床，拖鞋甩到地下发出“啪啪”两声。接着赶紧钻进被子里，不让一点身体暴露在空气中，再拿枕头死死蒙上头，希望可以隔绝这些声响。只留下丝绸窗帘的窗帘扣捶打着墙板，发出“哒哒”声音。可越紧张就越敏感，尽管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我还觉得那些女孩子声音久久不能散去。
　　后来为了排除这些干扰，每当我烦闷的时候我就开始唱歌，哎别说，这个法子倒是十分奏效。我不用再听见楼下的叫嚷，这一间小屋成了我自己的小天地，我可以放声歌唱。那时才四五岁，认得字不多，很多歌我只记得一些调调，词经常支支吾吾打发过去。后来听母亲说我的声音经常像是鬼哭狼嚎，可我倒也不在意，十分乐在其中。后来随着我日复一日地苦练，竟还真精进不少。五岁时我就可以基本完整唱出江南小调、浙江童谣了。童年这一番令小小的我心碎的遭遇没想到后来成就了我这一生的爱好，我就这么唱了一辈子的歌。
　　其实我最爱生病的几年都是四岁之前的事了，四岁后我身子骨在一大家长辈贴心照料下好了不少，一年也生不了几回病。可幼时一个人待久了的孤单已在心中生根发芽，酿成了小时候羞涩敏感、胆小自卑的性格。尽管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尽管是长辈们的掌中宝，我也时时刻刻是过分乖巧听话又不爱说话的孩子，每逢节日朋友串门造访，我总是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地看着他们互相问好、唠家常，又不好意思自己先离席，就只在母亲身边转悠，希望没人跟我没事客套一番。与那些兄弟姐妹关系算是好了一点，自我病好以后母亲常推我与她们一道玩耍，姊妹们人其实也极好的，经常拉着我一块。不过老生活在自己的小世界中，尽管极渴望加入，但说话总是怯怯懦懦，每句话都小心翼翼怕惹恼了别人，所以话总是不多。
　　总而言之那时的我处于矛盾的交汇点，一面希望可以像同龄孩子一样肆意嬉戏，无所顾忌地玩闹，享受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淘气的权利，一面又放不开手脚，拘着自己，将自己热烈颤动的心锁在一方小天地，不敢随意将其中的热烈放出。
　　啊但是后来我这个内向自卑的毛病就改了，父母的陪伴和他将我从小便封锁起来的内心从枷锁中解脱出来。我开始尽情展露内心，活出最肆意快乐的自己，拥抱孩子本应有的天真烂漫。后来我过得可算是生龙活虎，明艳热情。照父母话说我后来活脱个像个小兔子在田埂上、小溪边四处黄油蹦跶。我保证你要是看到那时候的我准是大半时间都笑着的。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到时候再说吧。

　　但是请相信，我本质上终究是个爱玩爱闹的孩子的，只不过这个秘密只有我和父母知道。在父母面前我可以卸下胆怯的枷锁，放心大胆地做我自己。
　　我喜欢在母亲在厨房忙前忙后的时候在她旁边晃悠来晃悠去，刻意发出些声响希望能引起她的注意。可我在那里折腾大半天她也只是偶尔与我唠上两句。我有些不甘心，撅着小嘴，死死低着头不再说话。母亲察觉了我的异样便会放下手上的东西，把我抱到灶台上耐心哄哄我。我气性不大，别人一哄马上就乐呵了，就继续叽叽喳喳个不停。跟她说着我今天在儿童绘本上看到的小故事，街坊孩子最近在玩个啥游戏很有意思，当然有时我也求着母亲给我唱歌。据说母亲早年在江苏生活时经常一边撑着船一边哼着江南小调，四里八方的邻里都夸“孙家那姑娘啊歌唱的好啊，这个甜哟！”我那口江南小调就是每日从母亲那里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