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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的家 时代背景a ...

  •   我出生在一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九一八事变,日军入侵,日本的魔爪伸向这个本就动荡不安的中国。假炸铁轨,嫁祸他人,他们在一片血泊中放声得意唱着自唱自和的好戏,惺惺作态的样子,他们演技如此拙劣啊!可为何整个世界却佯装不懂呢?
      他们将第一把利剑贯穿雄鸡头部,当头一棒极为致命。可他们却绝不肯善罢甘休啊,不再掩饰自己贪婪罪恶的嘴脸,露出尖锐的獠牙,敲着死神丧钟,将一片片最抑郁的黑带给这个在近百年衰颓的雄鸡。他们是活在人世间的伊邪那美,只不过他们甚至没有她作为创世神创世的无上功德,只有将人间变成赤色炼狱的累累罪业。他们的每一个毛孔都留着肮脏的血,他们践踏在一具具中国人的尸骨上肆意享受着虐杀的果实,甚至对那些尸骨未寒的人啐一口,接着继续渴饮着,蚕食着。
      1932年我出生了,我睁眼看到的第一眼便是这幅满目疮痍的破碎景象。无数个夜晚,还在襁褓中的我总在三更半夜听到诡异的长啸和刺耳的尖叫交织在一起的诡异乐章,这声音总在我耳边游荡,挥之不去。那时的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可这声音就是刺耳,也许因为是血肉相连的同胞罢,他们的利声呼喊总能牵起流淌在血脉中的华夏基因,震颤着我的心,让幼年的我没来头的心慌,引得我总在半夜啼哭个不停。
      其实对于幼儿时期的事情我已记不太清了,只是听母亲说起加上些许残存朦胧的印象。早年我应该出身于上海的一个大户人家,父辈一共兄弟姐妹四个人,我的父亲沈鹤延是家里的老四。大抵是因为兄弟姐妹四人中有三人都是国民党官员,虽说官职不大,但在那个贫困落魄年间,生活上衣食无忧,多的些开销还能买卖新奇的物件摆设,孩子都可以上私塾。与还在四处流亡,每日为第二天吃不饱穿不暖发愁的穷苦百姓比,已经足够令人艳羡的了。
      在1937年淞沪会战爆发之前我都是与这大家族生活在一起的。四房都生活在这一幢宅子之内,房子从外头看上去算是气派,是带有西式风格的洋房,这种风格的建筑多在殖民政府管控的法租界出现。这一片都是国民党官员家属的房子,隔着一条街的对面是幢幢土房,显得格格不入。
      宅子通体雪白,坐落在一个大约一米多的方形平台上,门前是七八层石头台阶,围成大大小小几个半圆,蹭蹭往上。大门是海南黄花梨木做的,这种木材自明清时起便盛行于王公贵族之间,但是上好的黄花梨木极为难得,偏又父亲极爱黄花梨木不静不喧,肌理如行云流水般柔和又不失庄重之感,四处寻觅终于在海南找到几桩同族系长成的黄花梨木,花了不菲的价钱买下,又请专人运送过来。总之是费了好大一番周折,不过父亲终于是得偿所愿,用其制了这洋房的大门。大门刚做完的时候父亲总是笑意盈盈地端详它,每进门的时候他都用手抚摸一下,真可谓是材质细密、纹理柔美。小时的我十分不解,不明白父亲每天对着个门欣赏什么劲。有次我忍不住撇着小嘴问父亲为什么好端端老端详它,具体父亲说什么我已不记得了,只记得他双手从我的腰间绕过来,将我慢慢托到他宽厚的肩膀上,两只胳膊飚着我的大腿。我面对着色泽黄润的黄花梨木门,似乎隐隐闻到一阵木头独有的幽香,我忍不住深深嗅了一口,我也不禁爱上这个气派的大门。后来才知道黄花梨木与一般用来做家具的树木相比,有很强的韧性,就像树种同样名贵的红木,虽色泽红润极为特别,却格外脆。木匠在施工中只有黄花梨木可以出现类似弹簧外形一样长长的刨花,而红木只出碎如片状的刨屑。黄花梨木坚硬而又坚韧,生来就带着股顽强不屈的劲,而父亲之所以对其情有独钟或许是因为其特有的秉性以及他对那个时代在畏缩屈服的中国人的愤懑吧。
      迈入大门首先是三层挑高的大厅。天花板四周是石膏雕花,雕的却不是一般洋房人家喜欢的向日葵,花瓶,宗教元素等等,而是一簇簇傲立枝头的腊梅。顶上装了水晶吊灯,垂饰一直从三层延到二层。门正对面是木质半落地窗,窗台上摆着两盆长势正好的文竹。窗两侧的玻璃橱柜,里面收集着些精巧稀奇的小物件,那都是对古玩痴迷的三舅的杰出大作。旁边是一个假壁炉,墙面四周有深棕半墙护墙板。其中外壁炉设计十分受当时官员家庭的喜欢,一来起到装饰的效果,二来也能有取暖的作用。餐厨分离,餐厅是一整张的实木大圆桌,厨房转过去有一个向外扩出来的半圆形平台,外围是玻璃窗户,午后阳光从窗户斜射倾洒进来,一条条金色光线斜在空中,这叫什么来着?奥对,丁达尔效应,痴迷物理化学科学研究的二姨没事就喜欢抓着各种机会教我一大堆枯燥晦涩的学术名词。这片地方是休闲区,是祖母和姨奶奶们下午茶的场所,因为祖母也是生于大家族,是江浙财阀地主的女儿,时刻都保持着大家闺秀的样子。
      一楼二楼由木制的整体楼梯连接,护栏是白色雕花大理石堆砌的,层层往上延伸,转角处还摆着一个古法花瓶。其中二楼是我和母亲的房间,父亲在我一两岁时就去上海中央银行工作,就在上海定居,只在少数节日时回家看望,不与我们住在一处。
      家里顶梁柱都在国民党机关工作,按理来说国民党的种种精神应深入我的心中了,但事实却不是。这主要归功于我的父亲母亲。母亲受过师范教育,对于国民党种种卑劣暴行嗤之以鼻,那些门外每天流离失所四处乞讨的人们她都看在眼里。时不时会带着我挎着大篮小篮里面装些白馍馒头,在节日期间甚至带些肉馅包子分给平常穷苦人家。母亲对他们总是一幅温和亲切的样子,就算有时人们饿极了在抢吃的的时候来回推搡不小心撞到母亲,母亲脸上也绝不会有不悦颜色,依然笑意盈盈轻轻嘱咐大家不要挤,都有吃的,别摔着。
      母亲的乌黑长发用珍珠发簪挽在头后,鬓边的碎发垂在脸边,柔顺地贴着脸庞。小小的我双手端抱着小篮子,眼巴巴地抬头看着周遭熙熙攘攘的人群。至今我依然清晰记得母亲微含着腰将一个个馒头馍馍递给他们,阳光在她周遭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笑容融化在她脸上,她的眉眼,一颦一笑,总像慢动作一样重复在我脑海中回荡。我还清晰记得那些人们脸上一个个急切渴求的表情,头上脸上身上都是灰土土的,张着嘴咦咦啊啊恳求着,恳求一个活到明天的希望。妇女的悲切言语,孩子不止的哭声交织在一起,那一幅幅凄凄切切,人头攒动的景象在幼小的我心中留下深刻烙印,这促使在我长大接受教育以后,常常去教乡里的孩子读书识字。
      父亲虽然是国民党管控下中央银行的工作人员,但是自从李大钊先生第一个举起社会主义旗帜,以及后来□□先生在中国大地上发起第一个全民性文化革命运动后,父亲便开始思考中国的前途。究竟资本主义,社会主义哪个是前路?没有人能笃定,父亲也是,他处于内心激烈矛盾之中,左右徘徊。
      但他是个尊宗敬祖的人,对中华民族也有深入骨血的认同感,决不违背内心投靠在中国国土上烧伤抢掠的帝国以及他们的走狗,决不忍同根同源的同胞深陷囹圄。家里摆着的半人高的青花瓷瓶里插着数枝节节高,房后的院落不是西式花园里常见的喷泉,不是白色栅栏围着的彩色蔷薇,院里有座朱红色小亭,亭身的典雅的枣红,亭柱的庄重的墨绿,左有古树遮天,右有片片藤萝翠竹,足有清幽雅致之感。走廊宽敞,浓阴蔽日。院内茶室称为“松厅”,沿凹谷小道,鹅卵石旁种着白色凤尾菊,再往竹林深处挖有防空洞,专为日机突袭时用。与整幢房子极不匹配的带有浓厚中国色彩的院落集齐梅兰竹菊四君子的秉性意向——傲、幽、坚、淡。在这方小小院落里暗暗涌动着父亲的赤子之心,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如此深深眷恋着这片国土,他终归是要忠于自己民族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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