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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次逃亡 我大户人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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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户人家的小姐日子没持续几年,1937年日本帝国主义制造卢沟桥事变,企图在我国华北地区建立第二个伪满洲国。为了确保首都安全,中国政府决定在上海打起反抗第一枪。集中兵力歼灭上海的三千日军海军陆战队,但但日本舰队仓皇而逃。可国民抗日精神持续发酵,国民政府第二天发表了《自卫抗战声明书》,开始总攻,中国空军也奔赴上海协同作战,“八一三”淞沪抗战正式开始。
随着日本陆军登岸,日本也开始在上海的上空盘旋,向人口密集的生活区投放一颗颗炸弹,轰轰的炮响、日本人残暴的厉叫席卷着这个东方之珠。大片地区被日军的炮火夷为平地,场面实在是惨不忍睹。大量人们流离失所,失去了遮风避雨的家,他们只得四处逃亡。
给他们的唯一出路就是来到我们家法租界这边,因为日军不敢公然与法国叫板。大量流民拼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拖家带口向法租界迁移。百姓将能带的全都用麻布口袋包起来,有的拿着竹竿,将两个麻袋拴在两头,晃晃悠悠走一步歇一步。有的找来有一个大轮子的独轮车,两个大人在后面推着车,身上还得挎着些易碎的东西和为数不多用来救命的干粮,孩子则坐在车上与锅碗瓢盆挤在一处,怀里抱着薄薄的褥子卷成的大小铺盖。人们脸上神色匆匆,他们对嘶喊声极为敏感,稍有声响便迅速停下来猫着耳朵仔细听,分辨是不是日寇又来烧杀抢掠了,若稍有异况便迅速藏起来,将孩子用褥子盖上,自己躲在车后竖着耳朵提着心。
直接暴露在日军炮火下的闸北、虹口、南市和近郊一带居民避至租界的人的总数在二十万以上。逃难的家庭陆陆续续迁徙到了法租界,淞沪会战爆发的当天就有六万难民涌到租界。战事刚兴起四天各收容所已经人满为患,上海市政府无奈只得设法将难民迁徙离境。门外焦急地等待进入法租界的难民一个个翘首以盼着,妈妈把年幼的儿子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死死把住栏杆以免被人群挤到后面。在这个特殊的时代,它们彼此之间不再是血肉相连的同胞,而是最后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搏命战争的拼死竞争者们。
进入到租界的家庭也不好过,尽管租界当局、国际救济会、轮船公司也合作成立了难民遣送委员会,收容所早已超负荷工作,但人实在太多了。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在屋檐边、桥洞下随便铺个薄褥子就地躺下,凑合过夜。食物供应时常间断,难民处于饥一顿饱一顿的状态中。你若是往街上望一望,但凡有个空旷地,横七竖八地躺着的都是流民。由于人员拥挤卫生条件又不好,很多人受着疾病威胁。
但惨绝人寰的日本人还是没有放过这个颠沛流离的城市,没过几天,1937年8月23日,日本军又轰炸了上海南京路。
当时街上许多刚逃进租界的难民,正稍微歇一歇脚,他们捶着腿,将身上行囊解下来仔细点点有没有丢什么重要的东西,毕竟,他们已经不剩多少东西可丢了。孩子们已经累得趴在母亲腿上睡着了,母亲将自己的衣服盖到孩子身上,轻轻拍着他们头,与丈夫说着日本人的残暴,认识的人死于危难的故事。可好景不长,随着“轰”的一声在耳边炸开,一股股热浪肆虐而来,有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刚望向那里,只此一眼,竟就成了永别。他们的衣服顿时被高温烧裂开来,皮肉直接暴露在烈火之中,当那突然爆发的烈火偃旗息鼓之后,留在那里的,只剩一具具焦黑的甚至看不清人样的尸体。听父亲说,有对夫妻在爆炸瞬间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孩子护在怀下,但面对无情的熊熊火焰,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无力。最后,只留下两具尸体搭成的三角形下一个血肉模糊的孩子。那时的我听完害怕地捂住耳朵,哭个不停,后来有了想爱的人,想保护的人,想用生命守护的人,我才懂得,这是多么勇敢的决定,是什么样的爱,可以在面对死亡的一刹那选择奋不顾身,尽管他们彼此心知肚明,结局明明早已注定,最多只算个飞蛾扑火。
救护车一辆辆出动搬运死伤者,医院收不下,已经离开了的被放在一个个担架上,直接摆在路边,战争年代,还谈什么送葬仪式,正如战场上将士们只求个“马革裹尸兴也”就好,尸身不再被侮辱践踏已算好的了。那些尸首被租界政府一个个堆到偏远的草甸上,一把火,生前的,什么也留不下,死后,只留下一把灰,扬尘风中。
很快战火波及到了我们家,街上兵荒马乱,每逢夜晚便时不时有日军偷袭强抢百姓家,家里大人也不再让孩子们像往常一样随意上街游戏,家家户户房门紧锁。我望着窗外四处流窜的荒凉景象,突觉有些恍惚,明明前两天这条街上两边还有卖小笼包的刘家老二的叫嚷,张姨儿子耍着赌碗的戏法引得络绎不绝的人民的注目,还有王叔卖的我最爱吃的冰糖葫芦......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不见了,我们,到底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落得个尸骨未寒的下场。
所幸祖父是国民党财政部工作人员,费了好大劲终于托各种关系让我们一家人逃到浙江衢州。这里较为偏僻,帝国主义势力并没有波及到这里,尽管经济肯定没有上海繁华,但也还算过得去,起码一大家子可在这里生活,不用为活命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