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弟子来拜上》书间客

90、怀情10，死劫

　　通过三生石回顾往事，牧情与叶怀歌本就年少相识。

　　两人的初遇是在一座常年冰天雪地的葬君山，那年牧情不满五岁，叶怀歌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

　　那是数年前的一个盛夏，李心湖带着年少的叶怀歌前往葬君山避暑。

　　叶怀歌的双亲在葬君山立了衣冠冢，每次前来师兄弟二人都要祭奠一番。

　　叶怀歌和李心湖正给双亲扫墓时，旁边的树丛闪过一个黑影，转眼看去却什么踪迹都没有，不过师兄弟二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盯着他们。

　　虽说葬君山常年寒冷，但也有不少凶兽出没，师兄弟两以为被猛兽盯上了，立马警惕起来。

　　别看当时的叶怀歌只是个少年，对周遭的任何异动都极为敏锐，很快就锁定“凶兽”的位置，二话不说拔起佩剑一挥，旁边的树丛被剑气破开，隐藏在树丛后的东西受惊落逃，叶怀歌跃起一个空翻挡住那“凶兽”的去去路。

　　叶怀歌剑指着“凶兽”，抵眸一看才发现，这是个体型瘦小，手脚健全，披头散发穿着一身兽皮的“孩童。”

　　这正是凭借残魂复活之后不满五岁年纪的牧情。

　　牧情重生在人间，是被山林里的野兽叼回窝里养大，五岁之前他连人的基本常识都不懂，叶怀歌初见到他的时候他还野性未除。

　　“嘶~”看着叶怀歌用剑指着他，牧情民敏锐的察觉到敌意，抬头朝着叶怀歌四牙咧嘴的嘶叫示威。

　　看到对方只是个孩子，叶怀歌收起佩剑，不知所措看着野人一般的孩子。

　　牧情似乎也查觉到叶怀歌没有恶意，也渐渐的放下警惕，凶狠的表情变得迷惑。

　　“歌儿。”

　　李心湖拎着菜篮子走来查看，叶怀歌抬眸看了师兄一眼，又指了蹲在地上双手撑地的小野人。

　　李心湖凑过去一看，不免惊讶：“怎么是个孩子？”想到山里的野兽会叼走人类孩子，猜疑道：“难道是野兽从山下村庄叼来的孩子？”

　　师兄弟正考虑怎么处理这小野人时，牧情闻到菜篮子里的糕点香味，扑过去夺过菜篮子，蹲在一旁把点心翻出来，闻了闻就狼吞虎咽的吃下。

　　李心湖笑道：“看来是冲着糕点来的。”他思虑过后对叶怀歌说：“既然是人就不能留在山中，我们先把他带回去，再给他寻个去处。”

　　叶怀歌点点头表示认同。

　　牧情就这么被叶怀歌李心湖带到避暑的木屋，给他清洗干束好头发换上叶怀歌小时候的衣服，乌黑的小野人就变成白嫩嫩的漂亮小孩。

　　牧情天生胆子就大，面对叶怀歌李心湖两个陌生人完全不怕生，也许是他们给他糕点吃，总像只小猫一样粘着他们，于是师兄弟两把他当宠物来养，得闲的时候就教他做人的规矩。

　　牧情很聪明学东西很快，没过多久就学会人的生活习惯，甚至开始吐字说话。

　　有一天李心湖下山打听牧情的身世尝试着找回他的家人，只留下叶怀歌和牧情看家。

　　叶怀歌在屋里专注的看书题字，牧情突然从窗外溜进来扑到书案前，给他递了一支玉梅花。

　　叶怀歌怔愣的看着玉梅花，又疑惑的看着牧情。

　　牧情对他露出纯真的笑容，吐字不清的说：“好·····看，给······”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花好看还是说叶怀歌人好看，不过叶怀歌是第一次收到有人给他送花，抵眸淡淡一笑，平时沉默寡言的他在此时开口说了句“谢谢。”

　　“谢谢。”

　　牧情也不懂什么意思，就模仿他开口说话。

　　叶怀歌收下花枝细细嗅了一下，淡雅清香，十分喜欢，又看着面前那张纯真稚嫩的笑脸，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这小野人似乎还没有名字。

　　于是他把玉梅花插进花瓶，摊开一张空白宣纸，垂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提笔在纸张上写了“情”字作为这小野人的名。

　　寓意是希望他将来做一个重感情的好男儿。

　　“情。”

　　“情？”

　　牧情一脸疑惑的看着那个字，跟着叶怀歌念了一遍，

　　有了名就得有姓吧，叶怀歌想了好久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姓来，想用自己的姓觉得配上“情”字不太好听，最后他扫到书上一个姓“牧”的诗人名字，就在“情”字面前加上一个“牧”字。

　　牧情？听起来还挺顺耳。

　　叶怀歌指着牧情字正腔圆的念道：“牧，情。”

　　牧情也指着自己重复一遍：“牧，情。”

　　叶怀歌点了头，又说：“你是，牧情。”

　　“你是，牧情。”

　　“非也。”叶怀歌摇摇头，点了点牧情的鼻尖，说道：“牧情，是你。”

　　牧情这才明白过来，指着自己说道：“牧情，我。”

　　叶怀歌微微一笑点头，牧情像是发现了宝藏一样兴奋，一遍又一遍新奇的叫着自己的名字。

　　叶怀歌不止给牧情取名，还手把手教他写名字，一开始牧情脸题笔都不会，在叶怀歌的耐心指导下，最后才勉强握着笔杆写出歪七扭八的名字。

　　李心湖没找到有关牧情身份的任何消息，在炎夏过去之后就带着牧情一起带回九黎，安置他在门内做了一个杂役童也算仁至义尽了。

　　就这样牧情一点一点融入人间的生活，学会了很多做人的规矩。

　　只是因为身份的差距牧情和叶怀歌就很难见面，门内很多地方设了禁制牧情不能接近，更别说叶怀歌这个少主的住处，牧情只能在门内集会时，在演武场上远远看着高台端坐的叶怀歌。

　　牧情经常偷偷溜到别有洞天山脚下守着，守了大半年才看到叶怀歌走下山，他满心欢喜的跑过去找人。

　　“仙君。”

　　从葬君山回到九黎后两人就没有见过面，再次相见叶怀歌差点没认出眼前的小少年。

　　牧情此时已经学会人间的规矩，和寻常人家的孩子并没有太大差异，褪去野性人模人样得站在叶怀歌面前。

　　叶怀歌怔愣的看了他良久，才开口道：“牧情？”

　　牧情点点头，露出单纯的笑容：“仙君，我等你很久了。”

　　连话都能说流利了，叶怀歌都不得不惊叹他的蜕变速度，对他会心一笑。

　　牧情从袖口中掏出珍藏许久的糖果递给叶怀歌，说道：“这个好吃，给你。”

　　当时的牧情也只是孩子心性，什么好东西都想分给自己喜欢的人，觉得花好看就摘下送给叶怀歌，觉得糖好吃自己舍不得吃也要留给他。

　　叶怀歌扫了一眼周围没人才收下糖果，他不想让人发现他私底下最喜欢偷吃糖果，牧情的话他并不介意。

　　在这之后他们经常私下见面，叶怀歌还告诉牧情一条通往别有洞天的小道，通过小道就能到达玉梅林和他见面。

　　两人偷偷相会成为彼此间的小秘密，任何人都没有提起，两个少年私底下默默相伴彼此扶持。

　　叶怀歌教牧情读书写字，传授他法术剑道，教导他做人的道理。而牧情也会从山下给叶怀歌买糖果点心，知道叶怀歌不能下山，牧情就给他买人间的故事话本解闷，跟他说山下的奇闻趣事，会在别有洞天种上他喜欢的玉梅，然后在树根下埋下他喜欢喝的酒。

　　牧情在人间无依无靠只有叶怀歌是他的唯一，他在他身上学会了很多知识道理，在他身上尝试到被关爱的感觉，也让他找到在人间存活下去的意义。

　　叶怀歌亲眼目睹双亲被残害之后就自闭不肯说话，和牧情接触之后渐渐的也愿意和身边的人交流，虽然经常一句话不超过十字，但起码不会像小时候那么沉闷。

　　就这样他们相依相伴一路走来。

　　多年后叶怀歌执掌伏魔剑肩负起守护人间的职责，十八岁那年一己之力击退魔族成为一代真人。

　　在他敕封真人的大典上，牧情就站在演武场的角落见证他的荣耀，大典过后叶怀歌也会第一时间找到牧情，两人坐在梅林中吃糖果看话本，无不安逸。

　　后来仙盟要求叶怀歌收徒传道授业，牧情为了能更近的陪伴叶怀歌，选择入九黎门下成为外门弟子，又费尽千辛万苦拿到拜师名额，等待拜师大殿拜叶怀歌为师。

　　然而雾雪山除魔事件之后，彻底颠覆两人的命运。

　　雾雪山妖魔作乱，九黎弟子长老前往镇压，抵达雾雪山之后叶怀歌牧情又相约私下见面，两人偷偷离队在在白茫茫的山坡上见面。

　　牧情照常给叶怀歌带了他爱吃的糖果点心，还有山下新出的故事话本，两人在冰天雪地中悠闲的坐着。

　　牧情盯着叶怀歌的侧颜看了良久，开口道：“真人，我做你徒弟好不好？”

　　叶怀歌愣了愣，转眼看着一脸笑嘻嘻眼底却不失真诚的少年。

　　沉默了好一会，叶怀歌合起话本，面色有些黯淡，说道：“我，不想，收徒。”

　　“为何？”

　　“我，不会，教徒。”

　　牧情笑了笑说：“谁说的，你不就教过我读书写字，习武练剑。”

　　叶怀歌疾言道：“不一样。”

　　牧情怎会和别的弟子一样呢！

　　对叶怀歌来讲牧情是他的光，在他最黑暗孤寂的时候照进他生命里的一束光，这些年若是没有牧情的陪伴，他会彻底把自己封闭在深痛的阴影之下走不出来。

　　牧情对他说：“那你只收我一个徒弟就好了。”

　　叶怀歌眨了眨清湛的双眼，问道：“为何，拜我？”

　　“我想离你更近，想拥有跟你在一起。”

　　这话正好和叶怀歌的心愿契合，他也想一直和牧情相伴。

　　叶怀歌眼里藏不住的喜色，可想到自己活不过二十岁的死劫，神色又黯淡下来，他说：“可我，有，死劫。”

　　“不怕，我保护你，真人你功德无量定能渡过死劫，将来必然能得道成仙。”

　　叶怀歌微微一笑点头，他倒是不怕死劫，也不怕离开人世，他只是贪恋眼前人的陪伴。

　　牧情蓦然跪在叶怀歌眼前，握着他的手，心如坚石，死不回头。

　　“真人，做我师尊吧！我要跟你习武问道，陪你除魔卫道，习善恶，辩是非，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将来可以名正言顺站在你身边，成为你的伴侣。”

　　叶怀歌噗呲一笑，：“胡言，你可知，伴侣为何？”

　　牧情执念稚嫩的脸上有些羞红，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知道，伴侣就是要一辈子在一起，就像容长老和顾长老一样。”

　　“咳~咳~”

　　叶怀歌没想到牧情小小年纪还懂这些，吓得呛了几口气。

　　然而眼前的少年似乎做好了一去不回头的打算，抬起羞红的小脸说道：“我知道结伴了要等成年，我年纪还不够，我只想在我成年之前变得更好，到时候能配得上真人。”少年满怀期待的将叶怀歌的手悟进胸膛，万般诚恳的说：“真人，等我好不好，就几年的时间，很快的，我很快就会成年。”

　　冰天雪地，寒风习习，少年灼热的目光扰乱了叶怀歌的心，他扭过头不去看他，那张清冷的脸上陡然出现一抹晕红，他点了点头给予答复。

　　“好，我等你。”

　　那声音很轻，却撞进了牧情的心扉。

　　情不知所起，原是年少情深，白雪茫茫的山坡上，叶怀歌和牧情许下一生的承诺。

　　然而叶怀歌经历的一场死劫打破这一美好的约定。

　　天空出现九黎的求救符，叶怀歌牧情赶去事发地，在中途中了魔物的圈套双双遇难，叶怀歌终究难逃劫数惨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牧情被魔气侵袭，体内的魔性复苏挽回了一条命，醒来后看到躺在血泊中没了生机的叶怀歌，许是因为魔族本能苏醒，他记得自己胸膛里有颗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不死心。

　　牧情活在人间的唯一执念就是叶怀歌，他毅然挖出不死心放进叶怀歌胸膛。

　　“真人，别怕，用我······这个颗心······你会···好好的··活下去。”

　　黑色的心脏在叶怀歌胸膛跳动，叶怀歌恢复生机。

　　牧情眷恋的看着叶怀歌，嘴角勾起一抹凄笑。

　　虽然好不甘心这么死去，不过，他能活着就好！

　　他在不省人事之前扔出一张求救符，九黎才凭借信号符找到双双遇难的两人。

　　牧情原以为自己会这么死去，没想到他也捡回了一条命，或许因为他是血魔，即便没有不死心也不会当场死去。

　　只是，当他和叶怀歌再次醒来已然忘了彼此，从此形同陌路，曾经许下相守一生的承诺都化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