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弟子来拜上》书间客

126、昭彰6，前尘

　　牧情的尸身就安置在叶怀歌的暗香疏影中，原本九黎仙门把尸身带回来是想给他风光大葬，却因为叛军来袭给耽搁了，就暂时把牧情装在一副青石棺材里用法术维持尸身不腐。

　　阴差阳错的做法让叶怀歌再见到爱徒，他跪坐在青石棺材边将牧情冰凉的手贴在脸上感受他的触碰。

　　看着棺材里的爱人被天雷打得遍体鳞伤，面色惨白阴森，头上的犄角少了光泽，那对翱翔天地的羽翼也折了，身上又多了一道伏魔剑的伤痕，叶怀歌越看越痛心。

　　一同陷入天雷阵中牧情却把他紧紧护在怀里没有让他受到天雷的伤害，牧情以身挡下那么多道天雷该有多痛啊。

　　叶怀歌只恨自己无能，从来都是牧情保护他照顾他，自己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到。

　　记得李心湖曾告诉过他，十六年前他战死沙场，尸身也是放在这座阁楼里，那时候牧情抱着他残缺不全的身体痛苦了很久，甚至在他头七之日挖出自己的心脏想要复活他。

　　可现在他们的位置颠倒了，这次是牧情躺在棺材里，在同一座阁楼里同样守着爱人的尸身，叶怀歌却什么都做不了，这样无助无能的感觉简直比死还难受。

　　“对不起，对不起，师父救不了你。”

　　叶怀歌额头贴着牧情的掌心不住抽泣，泪水源源不断的低落在牧情的胸襟上。

　　“师尊。”

　　韩若谦在门口注视叶怀歌良久，见他这么伤心难过很是心疼。

　　听到韩若谦的声音叶怀歌才，小心翼翼的放下牧情的手，抹掉泪水才回过头。

　　“来了。”

　　“师尊节哀，这个结局是师弟自己的选择。”

　　比起前世叶怀歌最后魂飞魄散，叶怀歌能活着就是牧情重生后成功弥补的遗憾。

　　“选择？为何，是他离开。”

　　叶怀歌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他和牧情注定一别两宽。

　　“或许是因为孤独吧！”韩若谦说。

　　叶怀歌不明所以的看着韩若谦。

　　“他曾经一个人在罗生殿沉寂了很多年，亲眼目睹心爱之人魂飞魄散，也许师弟是不想在承受这样的痛苦，所以重生一回他选择自己离开。”

　　在罗生殿孤寂了多年重回到爱人身边，牧情那能再让心爱之人离开，所以这一世他选择先走一步。

　　“牧情，经历过，什么？”叶怀歌问道。

　　韩若谦反问：“师尊可知玉梅？”

　　叶怀歌一愣沉默了半响点头。

　　他知道牧情早年心里还藏着一个挚爱，他在心里芥蒂了很多年，甚至心胸狭隘到牧情折支玉梅花送他回头就给扔了。

　　“其实玉梅不是一个人。”

　　“他是，魔族。”

　　叶怀歌一直以为玉梅就是多年前死去的的浊离。

　　“玉梅也不是魔，而是只孤魂野鬼。”

　　“什么？”

　　“他也不是别人，正是师尊你。”

　　叶怀歌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韩若谦。

　　他就是玉梅！就是牧情曾经魂牵梦萦的挚爱！

　　也叶怀歌还没从中反应过来韩若谦又继续说：“师尊，师弟心中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前世今生牧情爱上的从来只有一个叶怀歌。

　　叶怀歌韩若谦相对而坐，韩若谦伸出手掌，掌心浮现出一簇银色火光，银火微弱却蕴含着灵气。

　　“师尊，准备好了吗？”

　　叶怀歌注视着银火问道“这是？”

　　“这是师尊前世留下的残识，记载着师尊前世的经历，将他融进魂魄中就可以回顾前尘。”

　　“来吧！”叶怀歌已经做好准备，不管前世他和牧情经历过什么磨难他都愿意接受，不管是痛苦的还是幸福的都是他和牧情的共同回忆。

　　“徒儿还要提醒师尊，前世是师尊难以想象的惨痛经历，你会经历比现在还要痛苦百倍的磨难，师徒形同陌路，拔刀相向，师门磨灭，尘世沦陷，以及魂飞魄散，这些师尊能受得住吗？”

　　叶怀歌依旧坚定的点头。

　　叶怀歌已经下定决心韩若谦才将残识打他魂魄中，残识归魂，梦回前尘……

　　叶怀歌与牧情本就少年相识，他们在葬君山相遇，并且在私下来往多年感情很是深厚，甚至日久生情许下相伴一生的承诺。

　　然而，雾雪山事件彻底颠覆了两人的命运，叶怀歌没能逃过死劫，牧情为救他的性命献出不死心，二人虽然都劫后逢生醒来后却遗失了记忆忘记对方，从此形同陌路最终走到拔刀相向的地步。

　　这些遗失的记忆叶怀歌是在飞升成仙之后才想起，可惜回想起这些往事的时候他已经和牧情反目成仇，他和牧情之间有太多的误会说不清。

　　叶怀歌在雾雪山劫后逢生醒来，虽然已经忘了牧情是谁，可他却在师兄们口中提起过牧情，得知牧情和他同时遇难，他之所以有幸捡回一条命是因为牧情在昏迷之前发出信号令，九黎一行人才赶到把他们救回。

　　叶怀歌听说了牧情对他有救命之恩就记住了这个弟子，还在林鹤修口中得知牧情已经给他递上拜师贴准备拜他为师的消息，就有把牧情收做弟子的想法。

　　只是牧情因为伤势过重没能在拜师大典当天醒来，错过了拜师的机会。

　　不过叶怀歌并没有因此放弃收牧情做徒弟的念头，他一直等待牧情能够醒来，并且准备好一对梅花银铃作为收徒的见面礼。

　　那时候叶怀歌也是大病初遇就闭关修养几日，他一出关就得知牧情已经苏醒并在别有洞天山脚下等候了他三天，他立即拿着备好的见面礼赶去见人。

　　谁知他一下山就看到牧情在和几个门内弟子对峙，听见他怒气冲冲的说道：“说够了没有，不就是令梅真人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还真以为我很想拜他为师，我就算没有师父教导也照样能学有所成，总有一天我会比他更强大。”

　　听了这些话叶怀歌原本的期望瞬间破灭了，他看了看手中的梅花银铃最终转身离开。

　　殊不知这一转身就错过了一世。

　　叶怀歌有时会带着徒弟在演武场练剑，偶尔会看到牧情埋着头从远处经过，牧情似乎是真的厌恶他一样从来不看他。

　　其实叶怀歌多少是放不下牧情，他很想当面质问牧情是不是真的很看不起他，奈何沉默寡言的性格让他始终都没有去面对牧情。

　　叶怀歌虽然忘记和牧情年少相识，可对牧情依旧存有不知名的牵挂，当牧情魔族身份暴露之后被收押，仙盟准备将他送进镇魔塔，叶怀歌也是想尽一切办法挽救他，他在仙盟上下打点求情并立誓承诺不让牧情出来害人才说服仙盟长老让他带走牧情。

　　叶怀歌原本打算把牧情带去葬君山一同修行，仙盟却提出条件，他必须成婚诞下子嗣之后才能离开仙盟。

　　在仙盟和家族的种种压迫下叶怀歌不得不答应成婚。

　　岂料牧情在叶怀歌大婚当日魔性大发闯入陵川失手杀死萧玉麟，打乱了叶怀歌费心筹划带牧情离开的计划。

　　叶怀歌没来得及拜堂成亲赶去现场，看到萧玉麟已经身死，他愤怒牧情的冲动坏了他的计划还害死了他的徒弟，悲愤之下他抱着萧玉麟尸身再次转身离开，给牧情扔下一句气话。

　　“魔终究是魔，就算披上人的皮囊，也改不掉嗜血杀戮的本性。”

　　叶怀歌恼怒牧情的同时也恨自己没能保护好萧玉麟。

　　萧玉麟的死叶怀歌多少对牧情心生芥蒂，他解除了婚事一整夜守在萧玉麟的尸身旁悔过，在这之后几乎在愧疚中度过。

　　牧情魔性大发害了人仙盟自然不会放过他，准备将他押至诛魔台行刑，叶怀歌收到消息后犹豫了很久，终究是于心不忍，再度恳求仙盟饶恕他的性命。

　　最终仙盟决定把牧情废除灵根挑断灵脉送进镇魔塔。

　　镇魔塔是收押妖魔的险恶之地，牧情被废除灵根挑断灵脉扔进镇魔塔沦落成妖魔的食物，还是叶怀歌闯进塔内从妖魔口中抢回了他一条性命。

　　牧情被妖魔撕咬重伤还丧失一双眼睛，叶怀歌不能把他带出镇魔塔就把他藏身在塔内的安全之处，设下结界隔绝他的气息防止妖魔侵害。

　　在牧情昏迷期间一直是叶怀歌照顾他给他施法疗伤，等到牧情有苏醒的迹象才离开，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一个杀害自己徒弟的魔族，只是召唤迎风给每天牧情送水和食物。

　　牧情醒来之后身边只有神兵兽迎风相伴，并不知道是叶怀歌在背地里关照他。

　　在此之后叶怀歌就向仙盟自请看守镇魔塔的差事，一来是为了给萧玉麟的死去赎罪，二来就是为了看顾塔内的牧情。

　　牧情的伤势逐渐好转，他灵根灵脉被毁无法动弹又丧失双目，每天置身在黑暗的环境中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身边的神兵兽。

　　叶怀歌经常听到他对神兵兽说话，话中提到最多的人就是他。

　　“小家伙，你知道吗，我做梦都想当令梅真人的徒弟，可他从来不给我机会，我错过拜师大典在他山脚下等了三天都没见到他，看着他带着别的徒弟修炼我嫉妒得眼都红了，可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没想杀他的徒弟，那天我其实想给他送新婚礼的，可我不知道怎么就控制不了自己……，他一句话都不听我解释，我生来就是魔族我能怎么办，他凭什么说我只懂得嗜血杀戮。”

　　“为什么我偏偏是魔族，世人都知道令梅真人痛恨魔族，为什么他这么狠心把我废成废人丢尽镇魔塔。”

　　“叶怀歌，我恨你！”

　　话语中都是都是对叶怀歌沉重的埋怨。

　　叶怀歌也在此时明白了牧情的心思。

　　原来牧情一直都向往着做他的徒弟，他们之间既然有这么多误会。

　　叶怀歌脑子很乱，平生头一回遇到这样勇猛的情感让他慌忙无措。

　　而且他感觉到牧情对他怨气很沉重，这样心绪不定容易诞生心魔，为防止牧情再度魔性大发叶怀歌召来先祖留下的知音琵琶，每日给他弹奏清心咒。

　　这一弹就是十六年，他在镇魔塔外陪伴牧情度过了十六个春夏秋冬。

　　牧情身上有魔气傍身，仅凭一丝魔气修复伤势和四肢灵脉，渐渐地手脚可以动弹，伤势也基本痊愈，唯独那双眼睛被挖了眼珠难于恢复光明。

　　叶怀歌一直在关注牧情的情况，他已经明白牧情的心意确信他不是穷凶极恶的魔族，为了弥补牧情趁他入定之际将他迷晕，将自己的眼睛换给牧情。

　　叶怀歌没了眼睛回到九黎修养，容温给他换上死人的眼睛他才勉强看得见，只不过他再也看不清色彩，他眼中的万物全都是灰白色。

　　叶怀歌却不是很在意，他已经很庆幸还能看得见，心想着等化解牧情心中的怨气之后就想办法把他从镇魔塔接出来，即使牧情失控害过人，关在镇魔塔十六年也该赎完罪了。

　　然而总是事与愿违，当叶怀歌做好打算养好伤准备返回镇魔塔，牧情已经破塔而出，而且是以魔尊兀昼的名义重现人间。

　　牧情打开魔门率领魔族大军攻上修仙界，叶怀歌为了守护修仙界手持伏魔剑只身对抗魔族大军，最终耗尽灵力败在阵前。

　　牧情占领了修仙界，将叶怀歌挂在阵前示众，将他的失败展示在世人面前狠狠羞辱了一番。

　　迫于对牧情的恐惧叶怀歌挂在阵前三日没人敢上前搭救，甚至不能喝一口水。

　　就在叶怀歌以为自己会这么死去之际牧情出现在他面前，发生这么多变故叶怀歌已经哀莫大于心死，这时候他只想问牧情是不是真的那么痛恨他？

　　“牧……情。”

　　哪怕用尽全部的力气叶怀歌也只是发出微弱的声音，而后脑子一片空白没了知觉。

　　等叶怀歌再度醒来已经在魔界沦为阶下囚徒。

　　牧情对叶怀歌积怨以深，为了报复他封了他的把他圈禁在地牢中，甚至还将唐睿和韩殊扔进万魔窟。

　　叶怀歌灵力被封没能救回徒弟，被牧情带回罗生殿，当牧情告知他两个徒弟已经喂了魔兽，他瞬间崩溃了。

　　牧情的误解，仙盟的压迫，肩上的重担，以及徒弟的死，心痛、无奈、无助，悲伤种种情绪在这瞬间倾泻而出，他疯了一样宣泄压抑已久的怨气。

　　他脾气变得越来越古怪，无理取闹的乱砸东西，跟自己赌气不肯服药吃饭，跟牧情拳脚相向，一想到自己竭尽全力守护修仙界换来的是世人的冷漠他就崩溃的大哭，这时候他不想做什么救世传人，宁愿是个普普通通的修士。

　　叶怀歌以为自己会就此发疯发狂一蹶不振，谁知牧情却被他闹得没了脾气，非但没有杀他反而对他细心照顾，他崩溃之际把他抱在怀里给予他安慰，哪怕他的脾气变得多么无理取闹也只是耐心包容，任由叶怀歌宣泄自己的不满。

　　叶怀歌心中的怨气宣泄出来人也就安静下来，对于牧情的照顾他也心存感激，可恩情归恩情，不代表可以隐埋他杀死唐瑞韩殊的事实，他无法原谅牧情杀了自己徒弟。

　　叶怀歌牧情也不能给徒弟报仇也无法原谅牧情的行为，在罗生殿这几年牧情对他再照顾再体贴他也不曾理会，他不敢面对牧情，每当牧情接近他都闭上眼睛不去看他，以至于牧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他眼睛看不到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