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奇妙妙屋》北斗大葱

13、第十三回 庄生晓梦迷

　　那声异响过后，屋内的烛火便熄了，接着出现了另一色的光，泛着幽幽的绿，慢慢地凝聚到了小蝴蝶的手中。她在衣袖里摸索一阵，取出一个匣子，“啪”地一声将那团绿火关了进去。

　　这之后她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我望着她，她看着匣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许是时候溜了？我正预备抬腿，只听得“窣窣”两声，又一阵绿光闪烁，屋内多出两道黑影，原来有一壮一瘦的两人自外侧窗户进入了屋内。我顿时改变了主意卧倒观察，因为我看到他们手上拿着同样的一个匣子。

　　「这么快就回来了？」小蝴蝶轻声问道。

　　「三娘……」、「三妹……」听声音，来人是棠海阔和赵怀璧。

　　「罢了，还是你说。」姓赵的退了一步。

　　「三娘，其实俺们潜入房内找到他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行了，想必之前受过伤，在这儿等死呢……」

　　「知道了。」小蝴蝶伸手抚摸了一下那个匣子，很快又缩回手。

　　原来小蝴蝶真的姓柳，所以她叫什么？某个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再次旋转了起来，渐渐地，我在大段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个名字，柳梦蝶，那是小蝴蝶的真名。

　　棠海阔还想接着往下说的，此时藏在柳梦蝶袖子里的黑影挣扎了起来，突然一阵耳鸣，我连忙深吸几口气，勉强忍住了作呕的冲动，再去看门内那三人的身形，似乎也被震得不轻。什么东西啊？

　　柳梦蝶问，「少主说什么？」

　　赵怀璧道，「他说时辰快到了，速战速决。」

　　少主？我的身体阵阵发软，视野范围内也是连绵的晕眩。对于他们三人来说，有且只有一个人会被这么称呼，那人就是萧山——可他不应该被关在地牢吗？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出现在这里，七月庚戌，京师黑眚见，那个黑眚是萧山？！

　　我正为自己的推断而感到震惊，又听棠海阔疑惑问道，「剩下那位真是蔡大哥吗，俺怎么记得他是个瘸子。」

　　赵怀璧淡淡地，「别忘了七星阵的秘法源自哪里，蔡府，向来都是这么深藏不露的。」

　　蔡府？我的脑子在极度的眩晕中超负荷地运转着。“咿呀——”，先是一扇敞开的木门，房梁上挂着白布，女子的脚微微而动，一双没有闭上的眼充满哀怨。「你我到底身在何处？」记忆里的我恐惧地问道，她摇了摇头，表明自己已无法开口，示意我走上前，我眼见着她在我手心写下那个字，一笔一划，「蔡」。

　　于是我再也无法忍受，一口气吐了出来。

　　「谁在外边？」赵怀璧敏锐地听到了我作出的动静。话音刚落人影已至，一双手死死地钳住我的脖子，我才察觉到他的手套上有细细的鳞片，越用力便钻得越痛。

　　「这野猫怎么还不走？去，去！」棠海阔看到是猫表情放松了下来，可赵怀璧仍旧抓着我不放，柳梦蝶眉头一蹙也走出门来。

　　「难怪这么眼熟，你们看清楚这是谁家的猫。」此刻赵怀璧少了帷帽遮脸，嘴角两边的疤正好构成一个怨毒的笑。

　　「二哥，」柳梦蝶伸手阻拦了一下，「没必要连蔡家的猫都记恨吧。」

　　赵怀璧还是用仇恨的目光瞪着我，我深感不妙，果然下一秒他就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扔到了栏杆外头。

　　我在半空中绝望地喵了一声。这时奇妙的事发生了，我清楚地看到眼前的爪子中间延伸出来一条红线。

　　「喂，看好了，这个呢叫做一线牵。」

　　「我有不宜现身的理由，不过你放心，我会在暗中保护你的。」

　　我忍着剧痛想到，太好了，杨晓枫真在附近，而刚才那声猫叫应该能教房内的阿狸听见并带着我的身体逃跑，至于我…红线隐于指间，我低头又见到了熟悉的人手和人脚，诶，我、我变回来了？

　　「别走门，推开窗户向下跳，往柴房方向跑。」不知怎地，我突然听到了杨晓枫的传音入密，并且轻易就能与之对话。

　　我在心中回她，「可我不会轻功。」

　　杨晓枫道，「跟着我念就会了：气清身自轻，气浊身自沉…一气化三清，跳！」

　　明明她的声音如此之近，我却未在窗边看到任何人的影踪，但事态紧急也容不得我多想。说时迟那时快，门闩被棠海阔一掌震开，甚至，再晚一秒我就会被赵怀璧的铁砂掌击中，混乱间，只有柳梦蝶袖手立于窗边，表情晦涩不明。

　　「吾命休矣。」我心灰暗，徒然地在空中挥舞着双手。

　　「砰！」，有什么东西在我的手中绽开，一股向上的拉力极大程度地减缓了我的下坠。直到双脚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我才终于看清了手中，那骤然现身又逐渐消失于无形的瑶光伞。

　　「喵。」除此之外，我还惊喜地发现了毫发无损的阿狸，果然天无绝人之路。我正想把头埋到猫身上大吸一口以示激动，阿狸却突然伸爪打了我一下，那力度大到我整个人都弹开了。我刚觉得莫名，就听「嗖」地一声，有什么东西从我们中间擦了过去，定睛一看，发现是棠海阔的透骨钉。真是一点喘息的机会也不给，他们三个便要从楼上下来了。

　　我左右看看，此番动静显然惊醒了不少客栈的普通住户，更有甚者探头出来往楼下张望着，一不做二不休，我酝酿片刻后大声吼道，「走水了，大家快逃！！！」

　　就那么几秒钟已有人堵在了门口，为我和阿狸争取了宝贵的逃跑时间。我一边跑路一边听见柳梦蝶在后面交待说，「时间紧迫，我去追人，你们善后。」

　　虽然尚不知晓这七星阵是甚么秘术，但既然有时间限制，我只需拖延到超期，管它什么神仙秘术也都对我无效，阻止一切发生的最好办法就是打断它的开始！

　　如此想来，我没命地朝柴房方向跑去。杨晓枫的思路果真十分正确，那里有条密道，进去后诸多弯弯绕绕，定能拖延上许多的时间。

　　可我低估了柳梦蝶的轻功程度，她一路趋行简直如鬼似魅。跑至半路，阿狸突然在我面前左右横跳起来，有了上回的经验打底，我迅速反应过来跟着它的步伐，果不其然后面簌簌有声，想必错过不少暗器。此时，我抬头看了看天上的红月，马上就要攀至那个最高点了，柴房也近在眼前，柳梦蝶似乎急了。

　　当我听到掌风袭来的时候，已来不及躲，只得硬着头皮转身对上这一掌，所幸瑶光剑气替我承受了伤害，甚至还震退柳梦蝶好几步。

　　柳梦蝶想必认出了瑶光，但也谈不上多么的惊讶。离柴房只有一步之遥，柳梦蝶甚至停下不追了，可没想到我就栽倒在这一步上。

　　「蔡大哥，」终于，柳梦蝶幽幽地开了口，「想不到，我们还是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你是不是认错人…唔…」可惜我的声音被卡在齿缝里根本听不清。我再一次闻到了曾在花田里、以及柳梦蝶身上闻到过的古怪香气，原来并不是我对花粉过敏，而是那花粉，是离魂香的原料……

　　一双脚慢慢地走上前来，柳梦蝶蹲下来看了我许久，突然伸出手，就这么直接穿透了我的皮肤，按进我的血肉之中，我恍惚地看着这一切。直到一团跳跃的绿火被她牢牢地捏在手上。

　　离开前她摸了摸阿狸，把血擦在了上面。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失去意识前的那一秒，我发现阿狸不见了，有个背光的人影朝我跑了过来，那人是杨晓枫，而她的脸上沾着血。

　　——上卷·陈雨奇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