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奇妙妙屋》北斗大葱

14、第十四回 朝辞白帝彩

　　在晏清看来，某人的出现是打破他平静生活的那颗石子———虽说他的生活，也称不上太平静就是了。

　　一年前，大哥蔡洵因出任务导致双腿残废，蔡白圭便借荫叙之由把他塞进了锦衣卫。

　　当然蔡首辅行事一向隐秘，没有上来就给自家养子空降一个百户、千户级的职务，而是教晏清从校尉做起，再在恰当的时机，安排一些「恰当的」任务，好让晏清步步升迁。晏清本身也不是张扬的性子，除非有关人士问起，他从不主动在外称自己姓蔡。

　　七月黑眚事件后，某日放衙，晏清收到了蔡白圭的密函。密函里先简单说明了指挥使的需求，接着提到蔡府柴房底下有个密道，以及通过怎样的操作才能取得亢龙锏。蔡白圭要晏清避人耳目地回江陵一趟，拿到亢龙锏返京，交给他指定的锦衣卫佥事，再由此人将亢龙锏转交给他。晏清一目十行地看完，默默记下关键地点人物，然后把密函烧了。

　　隔天晏清收到个外派任务，总旗状似不经意地给了他一个机密蜡丸，说上头有人指派他去做事。晏清找了个僻静地方揉碎蜡丸，发现字条上另写了一个简单任务，地点在沙市，属江陵所管，他明白这便是蔡白圭所说的「避人耳目」，而且是时候出发了。

　　晏清一身轻便地上路，也顺利地在蔡府拿到了亢龙锏。返京前，他在铜镜前再次审视了一遍自己的着装。此次出行他未带任何锦衣卫的衣服，武器也换了低调的软剑系在腰间，又拿了个布包兜着亢龙锏，这样的乔装应该够了吧。蔡洵还有他的同僚曾说过，他的乔装相较别人容易被认出来，因为他的瞳色很淡，眉心还有一颗红色的小痣，一双眉眼暴露太多。鉴于此，晏清在出外勤时都尽量不说话、不与他人对视，他只想顺利完成任务。

　　偏偏事与愿违。从蔡府出来后不久，他路过一家平平无奇的食店，等他取得食物坐下时，猛然传来一声巨响。晏清随之望去，发现人群中央站了一个人，他坐着的角度正好看清那人的脸，晏清条件反射的一句大哥差点喊出口，但仅剩的理智让他闭上了嘴。

　　他瞪视着那人的表情和动作，心想蔡洵是绝无可能做出这等丢人的表情与动作的，他一忍再忍，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终于无法忍受地黑了脸，「小二，结账」。沉默良久，又多拿了一点碎银，「把他的也算上。」

　　结过账，晏清拾起布包神清气爽地朝外走去。那个从天而降的某人却好似发现了新大陆，晏清用余光看着他尾随自己来到食店背后，直觉得无语，他解了绳正欲上马，却听那人中气十足地喊道，「恩公留步！」

　　晏清暗说不好，他一瞬间察觉到不知从何而来的目光，也许是脚夫，也许是……他回头狠狠瞪了始作俑者一眼，朝廷鹰犬的气场可不是盖的，周遭探头探脑的喽啰们立马掉头做别的事去了。

　　那人竟还不死心，飞扑往前挡在路中央，双手抱拳道，「不知恩公姓名？」

　　环顾四周，明明仅余眼前人与自己，可那异样的感觉犹在，晏清直觉此地不宜久留，拉着缰绳扭到一边，预备绕过此人速速上路。

　　忽闻「当——」的一声，回看那人已经踉跄倒地了。

　　晏清欲言又止。若换作旁人晏清早也一记手刀将其打晕了，或拿出软剑抽他一个嘴巴子。偏生这人长着和大哥同样模样的脸，晏清既没在他身上感到任何杀气，也不认为他的幼稚举动带着怎样的目的，毕竟他至始至终都只是注视着晏清而不是他身上的布包，显然此人就是纯粹地对晏清本人感到好奇，可是为什么？晏清心中想着义父的任务不容耽搁，便收回目光骑马离开了。

　　在走官道以前，晏清短暂地路过一段胡同。他总觉得有异，加之路况的确很差，他硬着头皮走完眼前的暗巷，立马上了官道，可没走几里路，拐过一个大弯，发现自己竟又返回了方才的暗巷。晏清心里咯噔一下，猜测自己是中了「鬼打墙」，但仍面不改色马不停蹄地，四处寻求着破解之法。忽而他发现前面屋檐漏下的重影错开了一点，原来角落里藏着几个透明的影子。

　　他的视线只往那边偏移了一秒便望向反方向，一边迷惑敌方一边在心中估算着距离。近点，再近点，他默默撤回一只手向身后摸去，同时夹紧马腹，好让马在前面低下头来，扭转局势就在顷刻之间。

　　阳光掠过剑梢，他在马镫上站起的瞬间抽出了软剑，「刷啦」一声如长鞭出手，凭空旋转一周又折回掌心。果不其然听到刺破人体的声音，随着血雾散开，所有人都现了身，一、二、三，共计四人。「扑通」，为首的两人倒下了，其中一个男扮女装的想必就是布阵之人，晏清漠然地扫了眼他颈间的血痕，开始朝出口疾驰，很好，方术已解了。另一人受了重伤，倒下前不由分说地往晏清眼前撒了一把金粉，剩下弹跳力惊人的两个直接轻功上了屋顶。晏清一心无法三用，跳下马前只来得及给撒粉之人一计重拳，却听「吁—」一声，马翻了，糟糕！

　　他屏住呼吸，但眼睛却被金粉迷住，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两人轮流与他交手，他不得已动用了内力，冷汗流了下来。不知何时他还是中了幻术，他的双脚好像踏进水里，他无奈地看着口吐白沫的马儿在地上浮浮沉沉。为了保持清醒，晏清用剑在手心划开几道口子，使劲擦了擦眼睛，血过之处，幻术稍为缓解了一下。他明白这不是长久之计，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还剩两人，他只需在清醒的几秒内干掉他们。

　　晏清握紧了手中的软剑，最坏的情况…会死在这里吗？他的袖内还有一枚信号弹，他暗自想到，无论如何，一定保住亢龙锏。

　　此时，屋顶上的人借着地势差朝他扔起了暗器，火光四起，躲开后晏清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摇晃，他在「轰隆」的爆炸声中闭了闭眼，随着尘雾散去，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