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奇妙妙屋》北斗大葱

12、第十二回 夜来一笑寒

　　「怎么老是你？」

　　原来是阿狸，我长舒一口气，「你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话才出口我又想到，上一个说曹操曹操到的人呢，现在到京城了吗？见我止步，那猫爪轻轻划拉一下我。「唉」，我抓了抓头，「你是不是听得懂我讲话？」

　　此时枫林小路已开始与田垄接壤，阿狸三两下蹦至道路的前方，朝我扬了扬下巴，不知是在回答，还是在示意我赶快跟上。

　　猫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呢？我自嘲地笑笑，都怪这花香惹人犯晕罢。这之后，我便一路跟着阿狸沿密道返回柴房，如此不在话下。

　　重回灶台底下合上暗门时，我惊觉自己一身衣裳都被汗水浸透，但也顾不得擦汗，连忙打开柴房门朝外看去，可并未瞧见半点火色的存在，或许时辰尚早还没开始，我暗自想道，正准备找个干净草堆坐下观察，却听见阿狸兀自发出一声猫叫。我被吓到没好气地说，「你要干嘛！」

　　「嗖」话音未落，炸毛的阿狸开始往客房方向狂奔。我转念想到，动物的直觉总归要比人的灵敏，于是我紧随其后，结果竟一路回到了连翘房。

　　阿狸的动作并未止息，开门后一个助跑直奔卧室，跳上床榻前还用尾巴扫了一下桌上的烛台示意我不要点灯。猫爪略过之处，床帏被尽数放下了，「什么情况啊，杨晓枫不是说马上就会走水，现在躺下难道合适吗？」可阿狸却异常坚持，我禁不起它的连声怪叫，只有勉为其难地躺下了。

　　见我躺倒，阿狸便缩于床角再没发出声音，我只看得见它的一双眼在黑夜里幽幽发亮。待房内彻底安静下来，我听见房顶传来了轻微的瓦片掀动声——有人在上面！

　　不知怎的我心神一动，突然很想上去看看，但以我的条件很难做到不被发现吧！就这样我与阿狸对上了视线。

　　一阵窸窣，原来是阿狸弓身向上跃起，几经跳转登上了房梁，屋顶的那片瓦就在猫爪触手可及的地方。我起身看它，发现它也在打量着我。一瞬间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意识离开身体，被一股吸力强行吸了上去。

　　结果下一秒，我的视线已然来到了房梁之上。

　　夜晚的凉风从瓦片的缝隙里吹了进来，我昂首见到一只猫爪横于眼前，挥动着想要挪开它，然而那猫爪却随之而动，我心下大骇，低头往下看，果然出现了惊悚一幕，「我自己」竟还立在房梁之下……我与阿狸调换了身体！

　　房梁下的「陈雨奇」正朝我微微一笑。不知阿狸采用何种方法让我上至屋顶查看，我很快领悟到这一点，于是往屋顶翻身一跃。

　　猫的身体果然轻盈许多，轻易便能做到四脚离地，我灵活地穿梭于夜色之中。同样破风而行的还有不远处两个蒙面的黑衣人，想必正是刚才屋顶声响的来源了。

　　「簌——」左耳突然吃痛，竟有两枚银钉，一枚打空，一枚堪堪擦过。

　　「别浪费暗器了，不是人。」由于猫的五感较人的敏锐，我清楚地听到那个身形纤瘦的黑衣人头也不回地说，想必是位练家子，仅凭银钉掉落的声音便可准确作出判断。

　　「也是，俺这透骨钉本就无人能避开，除非他——不是人，」另一位身形彪悍的黑衣人凶狠挥拳道，「野猫，不想死的话就滚远点！」

　　然而被银钉擦中的我，视野已开始模糊了。在意识彻底断线前，我好像听到先前那位黑衣人补充问了句，「这猫是不是有些眼熟？」

　　再次睁眼回到了客房，阿狸正从房梁跳下，我伸手接住，刚想与它交流一番，但见它挣扎着回头望向窗外。因方才已领略到此猫的神通，我对它的行事风格大致有所了解了，这是在提醒我窗外有人。果不其然，静待几秒，微光乍现之处，一个窈窕的身影悄然现身。

　　我对着阿狸点了点头，表示这调换身体的套路我已明了。阿狸从我怀中纵身跃出，蹿到门口，朝我摇摇尾巴，一错目的功夫，视角再次转换了。

　　这回我来到了走廊，跟在一位女子身后，她正提着一盏灯缓步走着。所行之处，有古怪香气自她的身上散发出来，那味儿闻着实在教我头晕，我忍不住打了个响鼻，女子登时停了下来。

　　光线随之转圜过来，我避无可避，勉强喵了一声，又装模作样地蹭了蹭她的小腿，希望她权当是个误会，放过我这夜里徘徊的无辜小猫一马。

　　感到有两根手指轻捏着我的颈，我被四脚离地拎了起来。惊恐蹬脚的过程中，我对上了一张浓妆艳抹的脸。

　　纵然那张脸被厚厚的妆容掩着，疤痕处修饰了朵小花，我仍认得出眼前的女子就是小蝴蝶。朦胧的光照亮了她的眼。

　　既然小蝴蝶在此，那屋顶上的两位黑衣人自然是棠海阔和赵怀璧了。一壮一瘦，还有透骨钉，我早该想到了，况且他们总是一起行动的。我简直想质问她道，「你为何出现在此地，在做甚么？」可我现下作为猫形，开口也不过是多喵了一句。

　　她刮了刮我的鼻子，好整以暇地放下我，用温柔的声音说出了可怖的话，「小猫咪，莫在此地逗留，小心葬身火海啊。」

　　这番话在我听来不异于五雷轰顶，我真的不愿相信，客栈大火竟是人为，并且出自此三人之手？望着近在咫尺的小蝴蝶，我伸出的猫爪却始终无法触及她的衣袖，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我创造的角色离我越来越远？

　　我抱着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心态，悄悄地追了上去，于是便亲眼目睹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小蝴蝶直到走廊尽头方才止步，她熄灯拢在墙角，又轻敲三下门，用一种妩媚的声音说道，「公子。」

　　我见到门旁写着「月见」二字，心中一凛。房内的灯很快亮了，咿呀一声，一个急色的声音自门后传来，「哎，小娘子怎么才来，等你等得天都快亮了。」

　　「公子莫急，关上门，才好行事啊。」

　　「都听你的。」

　　没想到衣衫窸窣声过后，陡然生变。烛光都还未熄尽，一个人影便率先倒下了，接着小蝴蝶的袖中蹿出一道黑影，「飒——」那是一种非人类所能发出的异响，悄然却致命，我卧于门口，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所有以药材为名的上房都住着最「尊贵」的客人，为了把「我们」从人群中区分出来。或许现下所有法器的持有者都到齐了，又或许今日的早些时候，在门口看见他们三人时……就已在一一确认了。这间客栈早就变作了大型的狩猎场，只不过猎人在暗、猎物在明，瓮中之鳖尚不知自己被困于瓮中便要命丧黄泉。如此歹毒的设定当真是秦天改的，还是说另有其人？

　　黑暗中的那几秒，万千思绪闪过我的心间。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