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回忆 是梦里玻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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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留沙，醒醒，快醒醒！”
马柳科夫的声音，安德烈睁开眼睛，灰蓝色，他动动身子，左胳膊还在，那个他永远想见到的人就站在他床边，见他醒来，满意地笑，身上亦缠着绷带，从领子里面一圈圈延伸下去，不知道延到哪里。他看看周围，白墙干净平整，吊灯闪亮，不是救护所，不是野战医院，是城里的大医院。
就像做了场噩梦。
安德烈挣着想坐起来，马柳科夫把他按回去，“你伤很重，现在还不能动。”见安德烈躺回去，马柳科夫顺势坐在床上，“嗯，就躺在这，咱们可以说说话。”安德烈却只是笑，笑得出声，又咳嗽起来，咳得难受，嘴角还翘着，马柳科夫被吓一跳，靠过去，拉着他的手。
“你不怕被人看见，说你同性恋送去服苦役？”安德烈调笑着问，马柳科夫也笑，“这儿没有人，天黑着，护士们都睡觉了。”
“好吧，好吧，我看看——是怎么回事来着？”
“救护所被轰炸了，你我伤太重，送回后方的大医院治疗。”马柳科夫俯身，轻吻他的额头，“咱们可以退役，你知道，你目前的情况支撑不了战斗，我也不当军医了，咱们……干点什么好呢，你说？”
“那我要回家乡的小镇，”安德烈笑说，“我父母很开明的，我把你娶回家里，咱们好好过日子。”马柳科夫笑着答应，对上安德烈的眼神，手抚上他的脸颊。
脸上是纱布摩擦的微弱触感。
“我脸怎么了？”他刚说完，边听马柳科夫笑起来，“破相啦，从鼻侧到嘴角，叫碎玻璃，”他伸手比划，“像这样划了一下，幸好没伤到眼睛。”
“那我岂不是没人要了？”
“不会，我娶你。”
“是我娶你，”安德烈佯装不满，又憋不住了笑起来，“不过，感觉都一样。”
“那是，反正咱们一辈子都得在一起，直到我死了。”
“别乱说话。”
“好，我不提这个字，”马柳科夫扬起嘴角，“再也不提了。”
马柳科夫依旧坐着，依旧笑着。安德烈顺着个刁钻的角度往窗外看，黑色的天，寥寥的星星，大片的灯光，正如他同斯捷潘一同看到的天空。
等等，斯捷潘？安德烈看一眼身边人，他也是斯捷潘，斯捷潘.马柳科夫。绿色眼睛的小伙，总是有精神……不对，那不是，马柳科夫是蓝色眼睛。
那个绿色眼睛的，名字也叫斯捷潘的，是谁来着？安德烈想起一句话，“他已经死了，而我们还活着？”
谁死了，谁还活着？是眼前这个斯捷潘.马柳科夫，还是斯捷潘.波波夫？
头像被钉入钉子那般，疼痛随清醒而来。浅棕色头发，绿色眼睛，斯捷潘.波波夫。安德烈想起来了。
他猛然睁开眼睛，没来得及和梦里的人告别。
他醒来了，左臂自手肘往下毫无知觉。
斯捷潘.波波夫坐在床沿，看着他，绿色眼睛，旁边还有妹妹，已经上了高三，穿着正流行的布拉其裙子，墙上是母亲手织的大红毛毯，衬着花纹壁纸。
“你醒啦？”妹妹问。安德烈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还是忘不了，对不起。”
“你……”
“我梦见他还在，那一场爆炸，你知道。”
斯捷潘点点头，“我知道，你跟我讲过。”
安德烈松一口气，嘴里嘟囔地念着他们两人的名字，过一会才缓缓开口，像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斯捷潘.马尔科维奇.马柳科夫已经死了，我确实再也见不到他了，即使我死掉。”
眼泪淌下来，从眼角到嘴角，是梦里玻璃划过的伤痕。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