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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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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周晨不由分说领着余生出去逛,酒馆门一锁什么也不顾,给余生买了很多东西,衣服鞋子吃的,只偷偷给自己留了一张机票钱,其它的全花了。
深秋的垂柳嫩绿,亲吻着两人的额头。晚上提着东西回来,一股脑塞进余生的房间里。周晨让老板娘准备了点酒,冲着余生举举杯子,微笑,“陪我喝点?”
余生就陪他喝,周晨一口一口往下灌酒,终于把自己灌醉了,眯着眼睛对余生说:“我要走了。”
“你去哪?”余生皱起了眉头。“回北方,他们逼我结婚。”周晨狠狠把酒杯放在桌子上,“我不想结婚,我爱你,我爱你余生,我不要结婚。”
余生的手开始颤抖,酒洒了也不知道。他眼眶通红,抖着声音问:“你回去了,那我呢,周叔叔,你不要我了?”
“我能回来的,余生,你等等我好吗?”周晨看余生的眼睛,里面有自己的影子。
余生哭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周晨伸出手去,想给他擦眼泪,伸到一半又僵在了空中。
想了想,他只能死死地抱着余生,不舍得松开。
余生窝在他怀里,带着浓浓的鼻音说:“我不想你走。”
周晨偏过头去跟余生接吻,亲的他又哭起来。
“你等等我,我一定能回来。”周晨说。
周晨没有食言,他确实回来了,可是他回来了,再也没找到余生。或许是等太久了,或许是小酒馆拆了重建变成了高楼大厦,他们的羁绊一断,也就到这了。
周晨是早上走的,余生昨晚哭的太狠,睡得很沉,一点也没察觉。周晨临走前给了老板娘自己家的地址和座机电话号,让她告诉余生。这样他们就不至于失去联系。
老板娘拍拍周晨的肩膀,“我们在这等你回来。”
周晨就在一个阴天的早晨,于余生来讲,不辞而别了。
飞机因为天气晚点了很久,等周晨上飞机,都九点了。
周晨坐在靠窗的位置,贴着冰凉的玻璃,才反应过来。啊,我真的走了啊。飞机起飞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眼泪就这么掉下来了。
我要回来,我要回来跟余生在一起,我舍不得那座小城,我舍不得那个人。
原来之前北漂什么的,都是表面上的自由,最后还是要被抓回去,绑在原地。怎么挣扎,也逃不出去。
2002年的9月,周晨和一个女人结婚了。结婚后被爸妈捆着不让往外走,余生给周晨写过信,也狠下心来花了昂贵的话费给他打电话,就为了听听他的声音。
每次打电话,余生都会哭,听得周晨心里直难受,一遍一遍哄他,说自己一定能回去。
后来余生没再给周晨写过信,也没再打电话,周晨寄过去的信也没了回音。
余生知道,周晨有苦衷,他不得不结婚。他也知道结婚只是走个形式,周晨真正爱的人是他。周晨一定会和妻子生下孩子,那他也不怪周晨,只要他能回来,让他当小三也无所谓,他只想和周晨在一起。
余生对周晨极尽的理解,老板娘看在眼里,心中宽慰,也心疼这个孩子,刚十七岁,有了喜欢的人,却只能没有尽头地等。
余生坐在小铁皮房的房顶上看天空,他已经好长时间没跟周晨联系了,和周晨有关的一切都会让他想起自己不知道还要等多久,索性让周晨悄没声的埋在内心深处,表面上淡忘,这样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北方下了第一场雪,松花江上起了一层薄冰,周晨和妻子站在护栏边上眺望,好像这一眼就能穿过五个省和两个直辖市,到达遥远的四川去。
周晨说:“我在成都遇到一个小孩,特别好的一个小孩,我答应他要带他来看雪的。”
妻子说:“那怎么不带他来呢?”
“你不会想知道的。带不走的。”
那座阴雨的小城里,其他什么都可以带走,带不走的只有你啊,余生。
若是带他来了,以什么身份让他留在身边?朋友?时间长了总会露出马脚的,而且让他看着自己结婚,看妻子怀孕,肯定委屈,搞不好还要哭,干脆不让他看,也就没有痛苦了。
妻子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2003年3月,非典爆发。
这回周晨更出不去了,与余生的联系彻底切断,无论他怎么往外寄信,怎么守着电话,都等不到一个回应。老板娘也联系不上,周晨急得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成都。
据说这次的病毒非常厉害,得上就不容易治好,严重了还会死,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做好防护,有没有……出事?
余生趴在窗户旁看着雾蒙蒙的天空,听说非典已经死人了,不知道周晨现在怎么样?收到好几封信,应该是没事。余生把信都收在一个抽屉里,嘴里念念叨叨:“啊……周叔叔又回不来了……”
老板娘买了一堆吃的,看样子是不打算出门了,出门容易得病。在酒馆里无聊,拿着剪子咔嚓咔嚓给余生剪头发,剪成只到耳朵下面那么长,还参差不齐。余生眯起眼睛,大概是想随便老板娘怎么祸祸了。
疫情平复下来,北京严重,其他地区还好。周晨被勒令照顾怀孕的妻子,又没法去成都了。直到同年八月生下一个女孩,周晨还要忙孩子的事,于是去成都的计划再次延后,一延,就是不知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