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现实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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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周围的人，森夫人，甚至森先生自己，似乎都怀着一股子闪闪发光的期望，对森夫人肚子里的胚胎。
它如同神子转世，将带福泽于人间，不计回报地施恩于所有人。
对于这个意料之外的孩子，森夫人最开始是怜惜而恐惧的。它静静生长在她的身体里，但血液的每一次交换都让她想起当年，怀抱着女儿的自己，是如何在醉酒的丈夫脚下瑟瑟发抖的。
可逐渐的，她以女人特有的敏感眼光去看丈夫，从自己低着头垂下的发丝间，窥探他的神情，揣测他的意图。她隐约看到光点，如今这束光越来越大，几乎要照亮她自己。
也因此，对于女儿提出的无理要求，她第一时间露出惊异和否定的目光：“由奈，别开玩笑了，爸爸不可能延缓你就任神社宫司的仪式的。”
由奈：“可仪式第二天，我们就得搬到东京了。”
“对呀。”森夫人下意识摸了摸隆起的小腹，“趁着这孩子安安静静地呆在我肚子里，我们得赶紧安定下来。”
由奈：“搬到东京的话，我们还有机会回来吗？”
森夫人回答：“没有了。”说这话时，她想看一眼隔壁幸村家的方向，但忍住了。
由奈：“那天说要给隔壁家送点心，你送了吗？”
森夫人说：“送了。”
电视开着，是体育频道，上面正在播放着霓虹和M国网球友谊赛的预告，将于今晚开始直播赛事。
森夫人说：“由奈，你知道爸爸昨天晚上对我说什么吗？”
她有些激动，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就要冒出绿光：“他，他说——”
他爱我们。
是的，森先生以前做了很多错事，那段时光灰暗又压抑，痛苦到她如今都无法想起来细节，记忆被自我保护的大脑模糊了，只剩下森先生展露于人前的、儒雅的面容。
也许这个孩子会改变森先生呢？他对待它和对待由奈的来临完全不一样，即使由奈没见过他在自己尚是胚胎时的样子，但她明确认识到二者是不一样的。
他会为这个孩子改变自己吗？太有可能了，他在那孩子还未成型时就变了脸色，那双冷静的眼睛终于愿意接纳人的情绪了，他心情总是不错的，即使有挫折和败兴事他也能用刚刚出生的宽大胸怀一笑了之，熟练地好像过去十几年他一直如此一样。
也许森夫人说的没错，森先生会爱这个孩子，连同她们一起，他会变成一个，怎么说，温柔，温柔的人！
“温柔的人。”她说着说着就莫名其妙哭起来。
那么你接受这个假设吗？
黑暗中，聚光灯自上而下打到由奈身上，眉头、眼睛、嘴唇、两颊，阴影将一切能暴露她情绪的部位填满了。
那么，你接受这个未来吗？
由奈：“笑死人了。”
啪！灯光蓦然熄灭，舞台变得一片漆黑，脚步声断断续续响起，还有一些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小声的对话含糊不清，声调有高有低，音色有男有女。
过了一会儿，门咔嚓一声打开了，又咔嚓一声关上了，一个人的脚步渐渐远去，黑洞般的舞台安静下来，时不时发出一些小气的声音，如同两只老鼠的家。
上楼梯的脚步声听起来有些沉重和粘连，在中间停了一下，细细的喘息，接着又响起来，又消失了。
黑暗中突然响起一个清晰的声音：“我们的家真漂亮呢。”
静了一会儿。“这个楼梯是不是太高了点，”那个声音又说，“以后你弟弟……对不起，你是不是不想听这个？”
“以后我们……我们会生活得很好的，一定会的。”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噗通一声闷响，好像港湾人们从轮船上卸货时，将不宜摔碎的东西从甲板上扔到地上发出的声音一样。
啪——
所有的灯都亮起，将这个小舞台照得明亮到刺目。大着肚子的孕妇躺在一楼的地板上，痛苦地缩成一团。
她向上看，看到女儿的眼睛，正冷漠地望着跌倒的自己，像极了她的父亲。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窜上脊背。
……
森神社的就任宫司仪式延期了。
由奈放学后到医院时，森夫人已经醒了有段时间。
她躺在病床上，脸上带着呼吸面罩，随着胸膛的起伏而变得雾蒙蒙的，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几条线从被子里伸出来，连在旁边滴滴作响的机器上。
由奈进门的声音惊到她了，森夫人眼珠一转，看清了来者的脸。
来之前，由奈还以为她会生气，会恨，会……不，原来她也不够了解母亲。
她一直是善于原谅和忘记的。
她望着自己的女儿，眨了下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掉出来。
“由奈……”她呜咽，像个委屈极了的孩子向大人伸出手，渴望抚爱与安慰，“由奈，我们的孩子没有了……呜，我，我们的未来也没有了，由奈……”
病房门外，幸村带着口罩和帽子，倚着长椅静静地等。
森先生去学校办理由奈的转学手续了，并且还有两个酒局，今天也不是休息日，他的工作很忙，也许到今天天黑也来不了。
理应是这样。
幸村站直身体，面前是冲他微笑的森先生。
森先生说：“精市，对吧，你怎么在这，还穿成这样？生病了？”
幸村只好假装咳嗽了一下，闷闷的说：“嗯，有一点。我奉家母之命，来探望森阿姨。”
森先生点点头，伸手搭上门把手：“那就不要在这里呆站着了，进来吧。”
幸村：“不了，森叔叔，礼品已经带到，我还有点感冒，传染给阿姨就不好了。”
“没关系，进来吧。”森先生把门开大，侧身请他进去。
森夫人看到两人，惊讶地止住哭泣，眼眶红红地小声说：“精市？”
幸村飞快撇了由奈一眼，对方没有看他，但他已经镇定下来了，朝森夫人微微鞠躬：“森阿姨，家母让我来探望您，这是一点薄礼。”
“不用客气了。”
森先生让幸村坐了一张凳子，自己坐了另一张，由奈站在床边翻看病历和化验单，似乎对这边发生的事毫无兴趣，不屑一顾。
“我听说了，精市你刚刚代表国家赢得了什么很厉害的比赛。”森先生说，“真是了不起啊。”
幸村：“您过奖了。”
“以后会去哪里发展呢？”森先生好奇道，“我对这个也不太了解，但运动员们似乎都得跑到世界各地打比赛吧。”
幸村点点头：“不过大部分时间还是会呆在训练营训练的。”
“这样啊。网球的话，德国和美国的环境都不错呢，你这么优秀，就连我们这个对网球一无所知的家庭都听说了你的耀眼成绩，将来也会出国吧。”
幸村：“这还不一定。我更倾向于留在国内发展。”
“如果你真的足够优秀的话，国内反而是束缚了手脚的蹩脚之地，”森先生摆摆手，“到时候，不用你急，你的教练和同事也会为你考虑的。”
幸村：“虽说如此，但最后做决定的依然是我本人吧。”
森先生笑了笑：“是啊，这是当然。”
幸村：“我会尽量呆在国内的，就算是那种无法拒绝的情况出现，最终我也是会回来的。”
“不多见的决心。”森先生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前途无量啊，加油吧，小伙子。”
幸村走后，森先生对森由奈说：“你听到了吗？”
森由奈：“听到了。”
森先生：“你怎么跟得上这样的人的脚步呢？他短暂停留，但终将离开，他的承诺不可信，他的感情不长久，你执着他做什么呢？
你拼命地跑，也不过短暂摸一下他的衣角。”
森由奈看着他，像看一只怪物突然长了嘴巴。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现实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