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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现实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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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奈直到现在也没能拿回自己的手机,神社赛钱箱换了锁,钥匙由森先生拿着。他每天看三次由奈的巫女服做好没有,经常往东京跑,不仅是交涉搬家和转学的事,也拜访老朋友。
高岛警官的母亲就是其中之一。她是神社的大客户,与森巫女认识几十年了,从小看着他和妹妹长大,年轻时还教过他们一段时间绘画课,因此森先生称呼她为老师。
“不用这么客气,教你们也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老信徒说,“由奈以后要去你的母校上学吗,真是缘分啊。”
森由奈坐在森先生身边,一声不吭地喝茶吃点心。
两人叙旧的谈话声风一样掠过耳朵,很快不留痕迹。
“……是的,由奈进步很快,她真的很有绘画天赋。”老信徒说,“如果——”
“您过奖了。”森先生说,“过几天就是由奈正式担任神社宫司的日子,以后会忙起来,再来学习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所以这次我带她来,向您表达感谢之情。”
“……”
老信徒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必感谢的。”
老信徒:“事发突然,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来得及交给她呢,既然如此,由奈,来都来了,跟我去画室,我们上最后一堂课。”
高岛警官推门而入。
森先生站起来,惊讶地说:“今天是你的假期吗?”
高岛警官说:“是啊,正好,我们两个叙叙旧。”
森先生注意到他的目光,跟着望去,视野里只有一老一少两个女人的背影,被画室的门慢慢遮住。
森先生咽下拒绝的话,点头道:“好啊,我也正有此意。”
画室里。
老信徒一进来就找了椅子坐下,呼哧呼哧地喘了几口气;由奈关上门后没有往里走,而是背靠着门,听着门外的谈话声越来越远,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很快被碰上。
由奈看着老信徒的眼睛:“我开始不懂了。”
森家父女来拜访的事只有老信徒一个人知道,高岛警官必然是她叫来的。
这行为实在迷惑,老信徒言语间替森家养母子遮掩,行动上却又屡次让高岛警官与由奈、森先生接触。
她该知道自己的儿子的性情,正义,勇敢,心怀善意又敏锐异常,自从他的公安父亲因公殉职后就更是如此,他追逐真相,打击罪恶,不放过蛛丝马迹,并乐意为此付出时间和精力,是报案人最喜欢的那种正派警察。
当他察觉气氛不对,直觉嗅到血腥味时,就不会轻易罢手。
“所以呢,”由奈问,“你是想让这件事水落石出吗?”
老信徒说不是。
但要说她想让大家放弃这桩陈年旧事,好像又不是这样。
你的目的在于何处呢?
老信徒说:“一开始,我只是想做件好事。现在,也是一样的。”
她并不知晓事情的全貌,只是全凭睿智的头脑和洞察力,管中窥豹,略见一斑。她知道那个浅色头发的见习巫女正在和田下家的小子关系暧昧,知道森家的养子绝无可能接受妹妹的恋情,知道森巫女在某些方面会懦弱无能。
这些就够让你做下结论了吗?
“也许是,这么多年信神的缘故吧,我变得迷信。”老信徒说,“神社里的那棵樱花树,开得太漂亮了。”
樱花树生机勃勃,于是她知道森家养母子做了错事。
“我想过告发他们,在我看到满树的樱花时,在森巫女宣布继承人前往远方修行时,在我夜不能寐的每一个晚上。”老信徒说,“可森巫女,她太想要一个家了。”
那是属于母亲的眼神,不止落在樱花树上,更多的落在那个冰冷得像个石头的养子身上。
“她下定决心去爱了,不管不顾,舍弃一切。”老信徒指着画室里的作品陈列处,展览墙上最大的一副作品,是她江郎才尽十年来唯一一幅满意的画,“我回来以后花了三天时间,画了这个。”
一副女性神像。
纤细的眉眼,纤细的手脚,整幅画的线条都是柔软的,掺杂着血肉的腥气,最后一笔点在双眼之间。
“由奈,你若是把爱都给予神明该多好,”老信徒说,“那样的话,宽恕就是自然而然的事,幸福也是一样,就不必在一条崎岖蜿蜒的道路上艰难行驶,被人指指点点了。”
由奈说:“神不存在,我怎么把爱奉献给不存在的东西呢。”
老信徒摇摇头:“人之能奉献出去的爱,都是给不存在的完美之物的。所谓爱上谁,也不过爱他的光华胜过厌恶他的阴私,罢了。”
“你说的没错,神不存在。”老信徒望着那张画,混浊的眼里碎光闪烁,“但人需要神。”
她喃喃,比起对由奈忏悔,更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我只是想做件好事,深思熟虑之后的一件好事……”
“你做成了吗?”
“没有。”老信徒的眼眶里挤出一滴眼泪掉下来,“我没有做到。”
画室的门被敲响,森先生冷感的声线响起:“由奈,我们要走了。”
“你画不出好画的。”走之前,森由奈握着门把手回头,“我就敢这么说了,从今以后你不会画出好画。”
老信徒的手,那只常年持画笔、能稳定地画出无数条线的手软泥一样瘫在扶手上。
森先生看只由奈一个人走出来并立马关上了门,好奇地问:“老师呢,我得向她辞行。”
由奈:“奶奶累了,睡觉了,跟我说要走的话就不用说了。”
把森家父女送上车后,高岛警官回到家里,怕吵到母亲睡觉,又想看看情况,于是轻轻打开画室的门。
画室里,老信徒的身体瘫倒在椅子上,如尸体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