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现实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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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森巫女问，声音闷在氧气面罩里不太清晰，“是什么理由？”
“思虑过重，劳累，情绪激动……”由奈回忆着医生说的话，“就是这些。”
森巫女直觉她有未尽之意：“有什么可激动的？”
由奈面不改色地削完一个苹果，啃了一口：“不知道。”
高岛母亲家的画室里，老信徒也这么问了。
由奈：“可能是，害怕我吧。”
老信徒从画板前回过头，打量了下这个瘦弱的女高中生，浅色的长发在白炽灯下泛着一圈银光，让她的脸少了血色，笑了：“你有什么可害怕的。”
由奈用画笔占了红色颜料，抹在画布上：“很多啊，妈妈一直害怕我，各个方面。”
“……”
老信徒说：“也许她只是怕你做错事。”
“做错事？”
老信徒沉吟片刻，说：“小由奈，如果你能听进去的话，我想说一句。对巫女来说，自古以来，爱情总没个好结果。”
老信徒说：“但这并不是一件坏事，你懂吗？它告诫我们，侍奉神明要一心一意，不可分心，将对神明大人的爱分流出去，从而冒犯大人。”
“……”由奈看着手下的一笔，“是警官叔叔对您说的吗？”
“他没说。”老信徒摆摆手，“我们无意间聊到那里，我从他的反应里猜出来了。
“别沾爱情的边。由奈，它会混淆你的视听，左右你的心灵，不知不觉，你就走上另外一条非人的道路。”
由奈：“这个规则是只对我，还是对所有人？”
“对所有巫女，孩子，对所有被规定不能结婚的巫女们。”
“奶奶也说，爱情是不好的东西。”
老信徒却摇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的。爱是没错的，所有爱都没错，单拎出爱本身，它美好又值得尊敬，是人类自古就向往的一种感情。
“可它仅仅是一种感情罢了。身为森神社的巫女，也许未来你还会是宫司，你要为了这一种感情而抛却一切吗？你的神明，你的信仰，你的教众。”老信徒说，“整个神社，包括你的家人，你是从小就受这种教育的，为了这一种感情，这一种你必须抛去一切去追逐才有望夺得的感情，你将迷失自己。
“而爱又是双向的，如若某一天，他违背了承诺，也许故意，也许身不由己，也许命该如此，你又如何自处呢？”
由奈沉默了好一会儿。
花架旁的桌子上有茶，已经冒完了热气有些凉了，老信徒抖着手端起来喝了一口，说：“远离它，对于你这样的巫女来说，它只会带来灾祸。”
由奈说：“这些话，您跟我姑姑讲过吗？”
“……”
画笔或轻柔或沉重地落下，洁白的画布沾染上奇形怪状的颜色，老信徒望着那张逐渐成熟的画作，脸上挂着笑：“这不是挺好的嘛。”
由奈看了看，放下画笔：“就这样吧。”
“诶，不继续了吗？你正渐入佳境呢。”老信徒规劝，“画完再走吧今天，珍贵的灵感稍纵即逝，下一次再画就不是今天的心情了，到时候就会是完全陌生的一张画。”
由奈：“我不想画了。”
“画吧，由奈，至少把这幅画画完。”老信徒说，“画成这样，半途而废，像如同生孩子只生一半，那怎么能行呢。”
由奈站起来：“我要去医院了。”
“由奈！”
老信徒意识到自己激动过头，冷静下来，语气也和缓许多：“好吧，我知道了，既然今天不想画就算了，下次再来吧。
“我会等你。”
……
【森由奈，第十二名。】
月考成绩排行榜上，是这么写的。
“想不到啊。”一女生抱臂，冲森由奈冷笑，“前三名也是一样，不上学的话，好成绩想都不要想。森同学，虽说貌似是巫女，但也是个普通人嘛。”
她言语讽刺，但那股冷气并非是真冲森由奈而来。
“嘴巴不会说话的话就少说话，乱吵人家耳朵。”朋友把由奈往身后拉，下巴一扬怼回去，“你这家伙又考得第几，第一页能找到你名字的影子吗？”
对方翻了个白眼，从鼻孔里发出嗤的一声，扭头走了。
“不要理她，自从上次我们闹翻后，那家伙就一副疯掉了的样子，见谁都想咬一口。”朋友说，“别在意，你最近家里有事，缺课多，成绩有起伏也正常，下次一定会升回去的。”
森由奈没在意，只觉得她俩无聊。在两人拌嘴的期间已经把单科成绩排名看完了。
朋友还在说刚刚的女生：“我不明白，把我和我男朋友搞分手的不是她自己嘛，明明是她的错，为什么总摆出受害者的脸，还理直气壮地找麻烦，多大脸啊！”
两人上了楼梯，从一楼往二楼A班教室走。
上午十点三十分，最后一节课还有十分钟才开始。
情绪翻涌之下，朋友眼圈红了：“当时，我是真的很伤心啊。”她捏紧拳头的模样跟昨天跑来找由奈抱怨的，也就是刚刚对两人冷嘲热讽的女生的表情一模一样。
即使是发生了诸如背叛的事，这种情感关系也不会断裂，而是以另一种方式越缠越紧，到相看两厌也绝不分开的地步。彼此折磨，又相互在意。
由奈觉得自己看到了一群傻瓜。
我绝不会沉醉于一段情感关系。她心想。
她看到一群被情感关系束缚情感的囚徒，在一个离家很近的路口被无聊的爱恨迷得团团转，连下一步是要回家休整还是继续前进都下不定决心，更甚者，连要摆脱它这个问题本身都意识不到。
为一段感性关系而浪费时间发牢骚，无用的牢骚，这让由奈无法理解。
她们的分析，她们的观点，无论眼界开阔与否，拥有自己的世界观这并不羞耻，反而是一件应该骄傲的事情。可是，看她们把这份骄傲用在了什么地方——消磨时光，消磨自己。
“由奈是怎么看的？”朋友抿抿唇，“我是该生气的，对吧，她背叛我们的情谊，恣意践踏我的尊严，面对这种情况，反击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对吧？”
情感关系是锦上添花，很有用，如果条件允许，由奈很乐意花时间去争取，因为它们往往对利益关系有加持作用，有时还会决定一段利益关系是否能够建立。但那并不是必须品，对于她的精神世界来说。
由奈：“我觉得，如果没有必要的话，还是不要轻易行动吧？爱理桑是不是该先弄清楚对方的真实想法呢？也许她只是弄错了表达方式。”
其实朋友刚说完就已经放弃了报复回去的念头，听到由奈这么说，有点羞恼，努力压制，但还是忍不住顶嘴：“她还能是什么想法？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我难堪！”
由奈想了想说：“目的是，你到达了就会停止前进的地方。她的目的只是让你难堪的话，如今是没有达到吗？”
达到了吧，肯定达到了，短短三天，两人已经在公众场合下起了好几次冲突了，更何况对方成功让男朋友甩了她。
朋友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反正，我们不可能做回朋友了，明白这一点就足够。”
“嗯……如果已经决定了不在和对方做朋友的话，随便她做什么无关痛痒的事情吧，也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不是吗？”
朋友瘪瘪嘴，欲言又止，想了半天才开口：“但是，但是呢，嗯，不是说，有关人的尊严的事情是值得计较的事情嘛，如果对我的尊严造成伤害了，也算实质性的伤害吧。”
“嗯，说的是呢。”
“所以说，我的愤怒也理所当然吧，是正当的吧？”
面对这双渴望获得认同的少女的眼睛，由奈不禁笑了：“是的，你完全正当。”
少女看起来松了口气的样子，下一步迈出的脚步就向由奈靠近了一点，垂在身侧的手臂随之往由奈的方向移动，这使得两人的距离拉近了。
“我为自己完全正当的利益费神，所花费的精力是有意义的，对吧？”
她看上去像一只被驱逐出地盘的流浪狗，对一时好心往路边扔了半根吃剩了的火腿肠的路人摇尾巴。
由奈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她连连点头，再赞同不过地说：“是的，没错，你的做所作为都是有意义的，绝不是虚度时光，绝不是无趣蹉跎。”
对方的眼睛亮了一下，细细看去，原来是泪水浸润了眼眶。
朋友抹掉眼角的泪花，开心地笑：“谢谢你，由奈！我真不知道没有你我会多么难过。由奈不愧是公认的好脾气女神，魅力up up！”
由奈惊讶：“诶？”
朋友瞪大了眼：“由奈桑不知道嘛？你的好脾气让你很受大家欢迎呢！大家私下都这么夸你。”
由奈：“嗯，我真的不知道呢。”
不知道我一时间是该惊讶你们竟然觉得我脾气好，还是该惊讶你们因为人家好脾气才喜欢人家。
“硬要这么讲的话，那我得澄清一下了。脾气好不是为了能好多次原谅人的，”由奈笑着说，“是为了多给我们之间的关系几个无伤大雅的机会。”
“如果对方把握不好这个机会，那我们之间的感情关系就会啪地一下，”两个贴在一起食指顿时分开，离得远远的，“断掉。”
同学惊讶地看着她：“由奈，刚刚说话的时候好像哲学家啊。”
“诶？”
“超酷的不是嘛！”同学星星眼，“由奈桑平时一定看过很多书籍吧。”
“还好啦，我看漫画杂志比较多呢。”说着，由奈转过头，看了教室门口一眼。
教室里，抱着一大叠试卷的高大男生急急火火冲出来。
……
为了能进校，幸村上身套了立海大的校服外套，裤子是训练营的，跟柳一起从公交车上下来。
两人临行前，仁王跟他们在同一个车站等车：“别人放假去商业街玩，你们两个难得一天假期，竟然回学校！我不理解。”
柳：我也不理解。
幸村：“莲二要去文学部交稿子。”
仁王：“你呢？”
幸村微微一笑：“我去给大家带几套卷子回来乐乐。”
柳：呵呵。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你就是去找女朋友的！
仁王不知情，一脸惊恐地离开了。
幸村和柳算是学校里每天走得最晚一批人，门卫几乎都认识他俩的脸，没说什么就放人进去了。
幸村边走边说：“你往哪边走？”
柳：“文学部长还有一节课要上，我没什么事，和你一起去找老师要卷子好了。”
由奈也还有一节课要上，幸村点头答应了。
高二生的教学楼距离大门并不远，没两步路就到了。值得一提的是，只有这栋教学楼前面有一座小型喷泉，在早上和中午的时候会开启，迸溅漂亮清澈的水花。
走过小喷泉时，远远的，幸村就看到由奈的身影了。二楼，隔着因年代久远而斑驳的金属防护栏，浅色系女生和朋友说说笑笑往教室走去，气质明媚青春与常人无异。
紧接着，教室里猛冲出来一个大块头男生，站直了影子能把由奈全须全尾笼罩进去，炮弹一样狠狠撞在浅色女生身上。
女生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一下子就被撞出去，后背撞倒在老化的锈迹斑斑的栏杆上。
栏杆轻轻一歪，女生大半个身子直接滑出围栏！
幸村想都没想冲上去，举起双手。
“由奈！”
由奈在后背接触到防护栏时就发现了不对，但物理法则容不得她反应，半身悬空后，她下意识用手去够栏杆，抓了个空，双腿弯曲夹紧也仅仅勾住栏杆半秒，腿上穿了丝袜，丝织品里一根根脆弱的丝线勉力去抓满是粗糙伤痕栏杆，也算是为保护主人做了贡献。
她在半空中闭上眼的前一秒，满眼都是漫天飞舞的未批改的化学试卷，和试卷之间晴朗的天空。
下一秒，她掉进了幸村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现实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