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现实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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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奶奶生病住院后，森夫人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经常去医院陪护照顾。
森奶奶住院期间，神社没人打理，她放心不下，让由奈三天去一次，由奈只答应一周去一次。
“我很忙，奶奶，我要做好多事。”
“神社的事情更重要。”
“神明大人不会介意的。”由奈说，“我说不会就不会。”
森奶奶没办法，又得忍着火气不对儿子说，一来二去，病情反而更严重了。
神社里虽然没有巫女常驻，但并没有限制信徒前来参拜，只御守和符咒的售卖变成一周一次，一些虔诚的信徒会专门挑这个时候前来神社，更熟悉的信徒有由奈的电话，会打电话让她到家里来送御守。
老信徒对由奈多有照顾，经常叫她来家里吃点心，比之前多买一些御守，偶尔还会亲自去神社里帮忙打扫庭院、擦拭神像。
高岛问母亲为什么这么喜欢由奈。他总觉得这个浅色头发的见习巫女为人冷漠，不堪甚交。
“由奈很有绘画天赋。”老信徒笑呵呵地拿出一叠画纸，一张张指给他看，“画得又快又好，如果她不做巫女……”
每每说到这里，她就停下了，言语未至，但神情间满是惋惜。她是个江郎才尽的画家，基本功还在，但那些神奇绚丽的灵感已经离她远去，如今除了画些神像之类的宗教题材的画顺手一点，她已经不敢乱开新题材的画了。
“打扰了。”由奈按响门铃。
高岛警官对问好的女生点头回应，犹豫了一下，开口叫住准备去画室的两人。
“森巫女情况怎么样呢？”高岛说，“警局这段时间工作太忙了，都没有时间来看看。”
他人在神奈川工作，母亲住在东京，虽然有新干线，但来回也很繁琐，他就选择隔段时间回来一趟。
由奈停下脚步，随意瞥了眼老信徒，老信徒个子太矮，又佝偻着身体，看不见表情：“医生说奶奶年纪大了，情况不好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高岛：“会好起来的。上次你去看了田下宫司，有什么线索吗？”
“线索？”由奈歪歪头，“警官指什么？”
没等高岛说话，老信徒说：“在家里，不要叫他警官，叫他叔叔就好了。”
由奈：“不太好吧。”
高岛：“没关系，我也觉得我们算不错的关系了吧，我也想由奈桑对我更亲近一点。”
由奈：“知道了，叔叔。”
高岛：“那我叫你由奈，可以吗？”
由奈笑了下：“当然了，叔叔想怎么叫我都行。”
老信徒说：“好了，来画室吧，我教你更高级的技巧。”
由奈冲高岛警官点点头，被老信徒拉走了。
离开时，高岛又说要送她，他计划很久了，这次特地开车回家。他载着由奈从老信徒家里出来后，去医院里，接上森夫人一起回家。
高岛说他对路况不熟悉，让由奈坐到前面来，森夫人坐后座，开车没一会儿，森夫人就像是因为太累睡着了一样，闭上了眼，手搭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不动了。
高岛把车载音乐调小了声音，小声跟副驾驶上的由奈说话：“我妈妈很喜欢由奈你呢，我一回家她就对我夸赞你的画技。”
“画技？”由奈说，“看来你说的是真的。”
“怎么讲？”
“我从小学就开始跟随老师学习绘画了。”由奈食指点在下巴，回忆道，“有名气的老师都会说我，技巧有余，灵气不足。”
高岛不懂这方面的东西，他从小就立志继承父亲的遗愿做一名公安警察，对绘画上只是了解皮毛：“是嘛，我妈妈也是这么说的？”
“差不多吧。有些老师这么说过后就拒绝教我了，但高岛奶奶却没有，一直在很热情地教我。”
“没想到妈妈也这么好为人师啊。”
“我倒觉得，我和奶奶是心心相惜噢。”由奈冲他眨眼，“我们画出的作品很像，一样的冰冷，一样的没有灵魂。”
又来了，森由奈同学偶尔的毒舌。
高岛觉得自己像是被蛇咬了一口，伤口不大，但刺得很深。
他干笑，顺着由奈将话题聊下去：“是啊，妈妈为了这件事苦恼很久，为此从无神论者转向信徒了。她的宗教画都很不错，你看过的吧，我也是看了画才知道，森神社供奉的是一位女性神明。”
由奈：“神明是不分性别的。”
高岛：“诶？但是很多传说里都有分男性女性神啊。”
“倒不如说，高于人类的神明大人们何必区分性别呢。”由奈望着随汽车颠簸而晃来晃去的车摆件，“性别只是人类自己为繁衍而发明的分类。”
也不仅仅是人类才有性别吧，动物虫子，甚至花草树木都有性别——不过性别的概念确实是人类创造出来的。
“既然性别自人类而生，也就自然对人类有一定作用。”高岛警官说。
他想了想，开了个玩笑：“比如说，我本来对森神社的神没什么感觉，但看到母亲的画像后，觉得既然是位纯洁高贵的女神，那信一信也不错的样子。
“说起来，由奈的姑姑当年名声在外，大家都偷偷把她当作心中的女神呢。”红灯亮了，高岛警官踩下刹车，“像女神一样，纯洁美丽。”
说完，他快速瞥了眼副驾驶上女生的表情，然后把视线放回前方路况，一边想，看来自己开了个糟糕的玩笑。
“纯洁，又美丽，像女神一样？”
由奈说：“即使再美丽的女人，也会流汗，也会打喷嚏，生病的时候也会萎靡不振，老了以后相貌丑陋，这不是人类的共同特征吗？
“既然与女人共存，就先把女人当作人看待吧。”由奈抬起手，凝望自己饱满莹润的手臂，即使再瘦弱，青春的活力也能从细腻的皮肤中透露出来，“即使是在最美丽的年纪的我，也有阴暗肮脏的部分，这才对。”
高岛哑然，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她的思想有些极端。
森先生今天没有酒局，她俩到家时，他已经做好了一桌饭等着了。
森夫人来不及惊喜，就在餐厅门口捂着肚子倒在了森先生的怀里。
“痛，好痛！”她出了一身汗，呼吸急促。
“医院！我们去医院！”
森先生慌极了，由奈从没见过他这样失去理智地担忧妈妈的肚子。
疯狂打急救电话的森先生身边，浅色系女子的指尖颤抖起来，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突然出现的怪物。刚刚在警察车里镇定的、无所畏惧的脸顷刻间崩塌了，露出一张小女孩看到鬼怪电影的脸。
“可怕。”兵荒马乱中，她悄悄后退，“好可怕。”
好可怕。
心中的未知海域在翻腾，从这一刻开始，她极度渴望躲进卧室里，关上门，缩进被窝，用厚厚的棉被和令人窒息的闷热将自己保护，以期远离这荒诞的怪物。
可现实里，她扶着母亲上了救护车，在救护车里摇摇晃晃地坐着，下车后跟森先生一起冲进医院，挂号看病，等待检查结果。
森先生在她身边喃喃自语：“要是没卖那辆车就好了，要是早点买新车就好了，耽误这么久，也不知道……”
这是什么可怕的怪声？只有超级怪物才会发出这么恐怖的声音吧？由奈低下头，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借着扶脑袋的动作悄悄捂住耳朵。
太恐怖了，太可怕了。
索性森夫人和孩子并无大碍，回家之后第二天，森先生一大早出去，开了一辆新车回来。
是丰田，纯黑色的，崭新的，车上的油漆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森由奈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也许婴儿时期曾有过，当母亲和护士都离开时，弱小的自己躺在巴掌大的小床上，那种被恐惧与寂寞淹没致死的感觉，再加上一点愤怒，足以形容如今的她。
现在的她就等同于这些东西加起来了，没有别的了。
……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现实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