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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现实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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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揪着那个案子不放?”警察局里,同事端来一杯咖啡放在高岛警官的桌子上,靠在桌边调侃,“你该不会是看上那个囚禁自己老公的女人了吧?”
高岛皱了下眉:“瞎说什么。”
“抱歉,只是开个玩笑啦。”同事说,“那你还总看人家照片,该不会是偷拍的吧……咦,抱歉,我看错了。”
高岛把手里的照片翻正亮出来,是一张女人的侧面照,看起来是偷拍的,人影模糊,浅色的柔润发丝占了大半篇幅,但仔细一看是不会把这位青葱少女错认为成年女人的。
“这是谁?啊……那个证人。”同事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你干嘛偷拍人家?高岛,你禽兽啊!”
“我没有!”高岛警官大声喊冤,“你不要乱开玩笑啊!”
“好啦好啦,”同事摆摆手,“所以呢,为什么偷拍人家?”
“我总觉得这个女孩很奇怪。”高岛说,“犯人临入狱前一定要见她一面的理由,仔细想想,还是说不通啊。”
“有什么说不通的。”同事说,“女人都是感性动物,因为要被终身监禁了,突然想起了帮助过的小女孩,忍不住想见一面,虽然听起来挺离谱的,但放在女人身上也说得通啊。”
“哪里说得通啊……”高岛警官反复观看这张照片。
“喂,真正说不通的是你吧。觉得人奇怪就去调查啊,拿着偷拍人家的照片一天到晚的看,怎么想都不寻常。”
“不用你说,我早就调查过了。”高岛说,“父亲是保险公司的高管,母亲是家庭主妇,她本人虽然是见习巫女,但学习成绩优异,虽然小时候不合群了点,但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所以?”
“……硬要说的话,她家唯一出格的地方就是父亲家暴,母亲借高利贷吧。”高岛警官捏捏眉心,“但这种事情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干警察这行有年头了,什么奇葩的家庭没管过,家暴啊高利贷啊更是司空见惯。
同事跟着他的思路走了一会儿,发现白走一趟:“你说了一堆,这跟你老看人家的的照片有什么关系?”
高岛:“没有关系。”
同事:???
高岛:“只是我觉得她非常眼熟,但总也想不起来哪里眼熟,所以看她的照片想找回记忆而已。”
“那你看了一天了,想起来了吗?”
“没有。”高岛警官将咖啡一口气闷了,空掉的纸杯重重砸在桌上,纸质的杯托都被压扁了。
“好了,休息时间结束,赶紧工作吧,今天不加班了,我还要去我母亲家里探望呢。”
其实有一点高岛没有说,他刚刚见森由奈时并没有觉得眼熟,是从上次他和母亲一起去森神社时,他见到穿着红白巫女服的高中女生,那种久远的熟悉感才翻涌上来。
“你忘了?对,你当时上寄宿高中,一个月才回家一次。”他打听森由奈的事,老母亲毫不意外的样子,“由奈那孩子跟她姑姑长得像,尤其是那一头浅色的海藻一般美丽的头发,当时不知道吸引了多少游客呢。”
高岛警官的母亲是一名画家,早年成果丰富,办了好几次大型画展,到他高中时,江郎才尽,整日在家里画一些自己也不满意的东西,郁郁不得志,才开始信神。
高岛老夫人原本是无神主义者,从小也如此教育家庭,因此在转而信神后也十分低调,完全没有影响家庭,去神社参拜也好,诵经也好,都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做。
高岛只有在假期里,青少年好奇之下跟母亲去过几次森神社,当时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就没放在心上。当年对森神社的年轻巫女惊鸿一瞥,今天看到由奈,往昔的模糊记忆就翻涌上来。
“话说,这次没有见到她姑姑啊。”
“去修行了。”老母亲望着空白的画纸,只留给他一个花白的后脑勺,“没见到也是正常的。”
“噢。”高岛点点头。
“上次还没来得及问你,怎么认识由奈的?”
高岛说:“她卷入了一场……几场谋杀案,作为证人,犯人点名要见她,我就带她去了。”
“谋杀?”
“吓到你了吗?”高岛警官照顾老母亲的情绪,赶紧修改措辞,“听起来很恐怖,但不用担心,只是案子而已……”
“由奈怎么跟谋杀扯上了关系?”老信徒摸着怀里常年佩戴的御守,手中的画笔落不下去。
“她是这些案子的证人,但也不是关键证人,只是提供另一个视角,做些寻常问话。”高岛想了想,换了个说法,“知情路人。”
“知道了。”
老信徒说:“森神社的巫女生病住院了,有空的话,你陪我去看看她吧。”
……
在森巫女的病房里,由奈从高岛警官那里要到了田下宫司的医院地址。
“你要去看他吗?”面对这副与旧人颇为相似的面孔,高岛警官的语气不禁柔和下来,掩饰自己探究的目光,“我有开车,可以跟你一起去。”
由奈拒绝:“高岛奶奶还在这里,警官还是陪着老人家吧。毕竟我奶奶就是因为身边没人照顾才躺在这里的。”
她说了很不客气的话,成功把高岛的话口堵住了。
森巫女躺在病床上,呼吸之间氧气面罩会蒙上一层层白雾,眼睛瞥向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森夫人去厕所了,怀孕之后她有些尿频,是正常反应。
老信徒坐在她床边,说:“由奈长大了,让她去吧。”
田下宫司被安排在神奈川的一家精神病医院里。
护士把由奈带进病房里。这是一间大病房,四张床呈田字格排列,另外三张床是空的,护士说现在是放风时间,大家都出去了。
田下宫司身穿条纹病号服,四肢被束缚带紧紧绑在病床的四角,将他整个人禁锢在这张铁床上,脑袋上扎着针,正在输液。
“这里面是什么?”由奈指着输液瓶问。
“葡萄糖和一些营养剂。”护士说,“他不好好吃饭,精神时常恍惚,有时吃了就吐,这样可以维持他基本生命体征和营养需求。”
由奈点点头,绕到田下宫司的头部,探着脑袋看他。
田下宫司本来微闭着眼,似乎睡着了,这时候突然睁开眼,且睁得大大的,眼球不正常地凸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上方的由奈的脸。
紧接着,男人脸上的肌肉开始快速抽动,五官扭曲,怪异得吓人。一旁防止他突然暴起伤人的护士下意识后退一步,然后催促由奈:“看到了吗,他的情况,现在根本不能正常交流,我劝你还是……”
田下宫司大吼一声:“我!”
护士吓了一跳,闭上嘴。
“我,我!”田下宫司的牙齿咯咯打颤,舌头乱甩,口水喷溅,眼珠子一刻不停地转来转去,在森由奈的身上。
女生平静地望着他。
“我——”
“……我爱你,森。”田下宫司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一些生理性的液体从他的布满细纹的眼角流出来,蹭到头发上,被子上,他的腰往上挺,双腿猛地一挣,大铁床被他带得哐啷一声,仿佛要散架。
“医院的床没那么脆弱。”护士说,借此安慰自己,“这种情况在病人里也不少见,只不过这位病人自从来到这里,我还是第一次见。”
她胡乱说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其实她是在借此掩饰心中得震撼和恶心。
禽兽。护士在心里偷偷想。落到这个下场,是罪有应得。
由奈表情没有变化,她知道田下宫司说的是谁,于是在田下宫司说话的间隙,轻声道:“没有别的了吗?别的对我想说的话。”
“森,森……森……”被妻子囚禁折磨到精神崩溃失常的男人孩子一样哇哇大哭起来,鼻涕眼泪流的到处是,“对不起,对不起,森,我爱你,对不起……”
好吵。
由奈:“别的,我要听别的。如果你只能给我这些的话,那太不够了,你不能说爱。”
田下宫司:“我……森……跟我走吧,森,跟我走吧,我会对你好的……我……对不起……”
他的眼泪要把自己淹没。
“没有听你的话,对不起,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