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现实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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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是苍白的。
也许五彩斑斓，但森由奈知道，那仅仅是温度而已。
如果要以温度的颜色定义身边的人，靠近蓝色系的越凉，靠近红色系的越烫，那幸村精市就是耀眼而温暖的橙色。一如玻璃房外的炽热的太阳。
这颗太阳在仰望自己。
“听听我说的话吧，由奈。”少年的手机被她要求放在天台的门框上，此刻他被迫空手站在十步开外，但凭一张嘴表达善意。
刚刚被威胁如果叫家长或者报警的话就立刻跳下去，幸村不敢轻举妄动，绞尽脑汁地想她喜欢听的话。
由奈喜欢听幸村的真话。
“就算我不能动摇你，但能凭借这两句话挽留你十分钟的生命，我也就不虚此行了。”
少女看了他一会儿，说：“谁说你不能动摇我的？”然后从高台上跳下来，走到幸村身边。
幸村深深吸了口气，抬起手轻轻抓住她柔软瘦弱的胳膊，拉她离开天台，经过门口时，少女主动弯腰把他的手机捡起来，乖乖的，没有一丝反抗的表现。
但幸村一点儿也没有放松警惕。
他的手很大，能轻轻松松圈起由奈的大臂还留有富裕，但他把手指对起来形成一个稍大一点的圈，绝不用力触碰她，手背上的青筋却都暴起来了。
“你怕什么？”由奈问，“你怕什么呢？”
“我怕失去你。”
“这样啊。真是个没有新意的回答。”
幸村停下脚步，转身问：“那你呢，如果让你来说，你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声音隐含怒气。
由奈好像没有听出来，脚下又下了一个台阶，跟幸村挤在一层台阶上，她低下头，右脚轻轻挨上男生的左脚。
幸村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喉咙哽了一下，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个什么心情。
为什么就能轻易地跑到天台上去呢？
为什么总是一副能轻易抛下一切离开的样子？
你是不相信我们的爱，还是根本就不在乎呢？
好几次，他都要忍不住质问出口了，可冷静下来想想，森由奈，这样一个人又能给他什么样的回答呢，总之绝不会是令人温馨的就是了。
于是他像往常一样，干咽一口，喉结滚动，然后轻叹着将她拥入怀中，像小孩子抱玩具熊一样紧紧抱住。
“回家吧，由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变的。
由奈说：“我不会，我永远不变。”
“因为我是特别的，在这个变化多端的世界里，不变就是一种特别。”
……
她在想什么呢？
她在想什么呢？
不，那已经不重要了，幸村再一次提醒自己，绝不能在蛇的心上耗费心神。
他只要知道，他们两个有共同的目标，就够了。不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也因此，幸村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不迷惘，照他所想，前方是一条艰难的道路，但也足够清晰。
就在他朝着前方按部就班地奔跑时，无声息地，命运超在前面。
作蛇的饲养人，他不得不不厌其烦地一遍遍重复：
“我从不怀疑我们。”
虽然她不在乎你怀不怀疑。
“我们总是一起的。”
虽然她不在乎是否有人同行。
“多给我点信任吧，由奈，最好分出一半的情绪给我，好歹，别让你的家占据你的全部。”
虽然她不理解信任、分担和相爱。
但这是养蛇人该做的事，这是他加给自己的责任。
由奈说：“我们不是总一起的。”
他们曾长久地分开，上千次短暂分别，无数个无言的对视。真正算起来，除掉只剩下自己的夜晚，由奈的生活里幸村占不到十分之一，甚至更少。
幸村：“那又怎样呢？只是算时间的话，你该爱神社里的神像比家里的厨房更多，但事实并非如此吧。爱是不能用时间来衡量的。”
由奈：“我两个都不爱。”
幸村摇摇头：“你在听我说话吗？如果你不想谈，我们就打住这种谈话好了。”
话就要说到重点时，由奈就要曲解一下，将话题绕开来，这种情况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多。幸村的解决办法就是换另一件事来做，不在这种事情上耗费时间。
这次由奈并没有想就此打住的意思，她似乎迫切地想做什么，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想做什么。
由奈说爱不是一切，来顶他总谈论爱的嘴。
“当然。”幸村说，“任何事情，任何感情，都不能是谁的一切，否则他岂不是活得太狭小、太可怜。”
狭小可怜的由奈说：“可我就要。”
就要爱，就要能够充盈一切的爱，她要被填满，否则变成纸片鱼被风吹走。
由奈说：“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呢？”
幸村想起初三那年他问了由奈同样的问题，于是用当时由奈自己的回答来回答她：“什么都不是。”
由奈眯眼：“什么都不是？”
生气了？？？
幸村：双标狗啊你！
沉默了一会儿，由奈说：“不可以。”
幸村：“什么？”
女生微微侧着头，几缕发丝落在苍白的侧脸，盯着地上的落花说：“不可以什么都不是。”
一阵微风吹过，落花被卷起来在低空翻滚。
森由奈是冷的，冷血动物也好，冰块也好，就是不要把她当作常人来对待。这寒冷的是天生，天性如此，她从不羞愧。
无法从关心和爱护中汲取营养，一切都是轻飘飘的，空泛的，虚拟的，无聊的，没办法温暖的。这颗心只会被热情融化成水滴，然后蒸发，变得一无所有。
但养蛇人若是因为已经预见了结局就在一开始当她若无物的话，必然会通向另一条BE之路。
幸村：“……”
他摇摇头，失笑，然后坚定地说：“这是错的，由奈，你走上一条错的道路。”
由奈：“并没有所谓对错，这就是我的路。”
“只有自我而蒙蔽双眼的人，如何用双腿赶路？”幸村说，“老实说，由奈，这么多年，我的努力对你来说毫无意义对吗？”
由奈没有说话。
“我的努力你应该看在眼里，却不放在心中，它不被你算作资本，也就不能算我的。”幸村说，他发现自己从恋人变成身无分文的追求者了，这感觉真糟糕。
幸村：“我要走了。”
也许他希望对方有更多的反应，表达某些他想感受到的情绪，但她什么都没说。
他等了等，失望地摇摇头，转身走了。
由奈低着头，只能看到他的下半身，越来越远，最后连鞋子都走出了视野。
秋风瑟瑟吹来，卷起树梢上的落叶，凉凉地离开。月亮都在准备上来了，晚霞灼眼的余晖越来越暗，影子都显得不那么分明了。
地上突然落下一滴水，在石灰泥地面上流下小拇指大的一个湿漉漉的斑点，然后水滴越来越多，斑点连成一小片。
由奈僵着脸，泪水不断从眼眶里涌出来，无声流满整张脸蛋，流下亮晶晶的泪痕，嘴巴抿成一条倔强的线，仿佛太阳渐落时的天际线，沉默又耀眼。
眼泪划过腮边，聚集到下巴上，然后如同水晶串珠般扑簌簌掉下来。
一双手伸过来擦掉她下巴上的泪珠，然后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幸村摸着她的脑袋，低下头，深深呼吸她发间柔和的清香，低声说：“对不起，由奈，对不起——我不会走的，对不起。
“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
他抱得那么紧，仿佛一辈子不会分开。
由奈贴着他的胸膛，睁开眼，咕哝嘴巴说了句什么。
幸村感受到了，矮下身子，把耳朵贴到她的嘴边：“什么，你说什么？”
“……痛。
“好痛，我好痛——
“哪里都痛，哪里都好痛。”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现实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