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现实22 ...
-
毫无疑问,幸村是喜欢森由奈的。
由奈是对他有特殊意义的人。想和她在一起,喜欢靠近,喜欢亲密,喜欢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和声音。
到现在这个地步,两人对这份情谊彼此心知肚明。
由奈站在桥梁防护栏外面,这里只留下一个巴掌的宽度,只容得下前脚掌着力。她没有注意这些,身体正面对着防护栏,因为两条胳膊被幸村死死抓住,扭着脖子去看身后宽阔深邃的大河。
幸村冰冷的语气传进耳朵。
她回过头,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就被后者猛地抓住领子,强硬粗暴地从防护栏那边拖过来。
人一过防护栏幸村就松开抓着她胳膊的手换成搂腰,几乎将女生大半个身子摁进怀里,后怕地收紧双臂。
由奈整张脸都被埋进他的胸膛,脸蛋挤得嘟出一小点肉,憋得无法呼吸,还有闲工夫想,这种感觉有点像早上被森先生抱。
不不不,还是不一样的。
森先生身上好像沾满了桃子表皮的绒毛,或者麻山药的粘液,不然怎么解释他碰到哪里哪里就瘙痒不适,自己用力搓半天也无法缓解。
但幸村的怀抱不一样,虽然手臂箍的太紧压迫到肺,呼吸不畅憋得脸颊发红,但他的怀抱热融融的简直要烫化我,双臂肌肉发达又匀称,锁在腰间那么有力量,也许他能单手举起我。
由奈直到实在憋不下去了,才挣扎着从他的肩膀那里探出头来,小口小口地喘息。
空寂的大桥上终于来了一辆车,飞也似的从拥抱着少年们身边呼啸而过。
幸村佝偻着身体,头歪着抵在由奈的肩膀,声音闷闷的:“不要再玩这种游戏,我不喜欢。”
“为什么?”由奈盯着他的耳朵看,觉得它圆圆鼓鼓的很可爱,想摸一摸,但手臂被抱太紧了抽不出来,只能遗憾搁置。“我不要听你的。”
“……”幸村稍微松开一点,缩起脖子凑近她的侧脸,“由奈,你这次真的惹到我了。”
“噢。”由奈猫一样蹭蹭他的脸,“你生气了?”
幸村没说话。
他的手指在发抖,由奈的腰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由奈……
“别让我失去你,也别轻易放弃我。”幸村说,“由奈是很贵重的生命,是我的珍宝,不能说丟就丟掉。”
由奈表情淡然,不为所动。
说不听,好话说不听,赖话更不听。
饲养员头都要秃了。
“说话,森由奈。”他深吸一口气,有些恼火,“我特地请假跑过来,不是为了把一个木头人从水上拖下来的。”
今天是去集训网球的日子,幸村在去往集训营的巴士车上看到了本应该在学校的女朋友的身影,凭第六感觉得不对劲,立马请假表示要待会自己去目的地,让大家先走,一个人跟着由奈来到了这座大桥上。
幸村:“你没去学校,有跟老师请假吗?”
由奈:“有。”
幸村皱眉:“怎么请的?”
由奈想起被自己用录音笔威胁后百依百顺的角田老师:“就那么请的。”
幸村没再纠结这个话题,他抓住由奈的一只手,拉着她往桥下走去,刚刚他嫌碍事把背包扔在路边的绿化带里了。
背包还在那,幸村上前用空着的那只手捡起来,提到由奈面前,口气很不好地命令:“拍拍。”
由奈随意拍了拍背包上粘着的尘土和枯草。
幸村一甩背包,单肩背上,他的肩膀宽阔有型,单肩背也稳稳的,期间抓着由奈的那只手一直没松劲,两只手接触的地方都泛白了。
幸村看了眼,不为所动,他本来也没想着松开。附近有个小公园,他拉着由奈就往那走。
走着走着,不需要幸村催促,由奈自己就说了:“妈妈怀孕了。”
幸村脚步微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妈妈说她爱我,爸爸也这么说。”由奈放空眼神,空洞的瞳孔里满是天空的倒影,“那为什么还要有其他孩子?”
……
“妈妈要生下这个孩子吗?”
森夫人:“嗯。”
她坐在卧室里的床边,摸着自己尚且扁平的肚子,有点犯迷糊。
由奈说:“为什么?”
森夫人:“这是个生命,既然他到来了,我就有生育他的责任。”
“责任?”由奈趴在她的身边,望着天花板,“那算哪门子责任。”
“……”
她们沉默了好久,久到森夫人意识到作为母亲要在这个时刻说些什么了。
她斟酌了挺长时间,因为想不到有什么能说的。她不是个会开导别人的性格,甚至在某项方面是个笨拙的人。但这个社会好的一方面就是,即使是固执又愚笨的人也总有办法生活下去,直到在某个时刻焕发光彩,不论是给自己看还是给别人。
森夫人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由奈是害怕有了弟弟爸爸妈妈就不爱你了吗?不是的,爸爸妈妈会同样地爱你们两个,你们都是爸爸妈妈的宝贝。爸爸虽然,但他也是爱你的,他也会爱弟弟……”
森夫人说了好多好多,由奈一直沉默地听。
最后结束这个话题的,是由奈的一个问题:“那爸爸爱妈妈吗?”
这让她怎么回答呢?
森夫人咬住嘴巴内壁的肉,神经质地把眼珠转向另一边。
由奈判断这次对话无法再进行下去了,于是站起来想告辞,她还有事情要做。
“由奈。”森夫人恍然惊醒,拽住她的手。
再迟钝的人也听出来女儿有所顾虑了。但森夫人思来想去,还是不能理解由奈真正忌惮的东西,只好颠来倒去,试图用温柔的腔调和爱意解决这个她看不清楚的问题。
“由奈,只是会多一个弟弟而已,我们的生活还是会按部就班进行下去,没有什么可害怕的,因为没有什么可改变的地方。”森夫人说着连自己都不会细想的话,蕴藏在话语里的力量越来越薄弱。
这是她的弱势,她并不擅长使用自己的嘴巴。但作为由奈十六年的母亲,森夫人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在说不出有用的话的时候,她会使用那个在她们母女之间的万能公式。
“由奈,妈妈爱你,由奈,妈妈会永远爱你。”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自然而然流下来,为眼前的女儿,为肚子里的胚胎,为哭泣的自己。
“可是,可是,妈妈没用,好多时候,好多时候妈妈来不及爱你。”
“对不起,对不起由奈,对不起……”
说着,那灼心的悲痛又涌上心头,眼泪又咕嘟咕嘟从她心里涌出来,女人把头埋在女儿的手心里泣不成声。
“对不起。”这是由奈从森夫人嘴里听过最多的话了。由奈时常疑惑,她到底做了多少错事,才让她把对不起挂在嘴边。
其实,由奈这次来找森夫人是抱着要提出一个问题的目的而来。
【可以不要这个孩子吗?】
现在看来,答案毋庸置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