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现实20 ...
-
由奈班里，也在对文学杂志上这部狗血小言有相当高的关注度。
“它是凭什么上文学杂志的？”朋友拿着杂志，翻到那一页，百思不得其解，“它凭什么呢？”
由奈：“你笔记上这个字是什么？”
朋友：“30度。”
“哦。”
朋友：“诶，你说啊，它凭什么啊？这种东西我也能写啊，我还能比它更狗血！但是学校为什么同意这种东西上校内杂志啊？它怎么配啊？”
由奈在比对笔记和卷子，随口道：“收视率啊，收视率上去了什么不能播。”
“也得要点底线吧。”
“至少文笔很好。”
“有什么意义啊。”朋友费解，眉头拧成疙瘩，“这东西有什么意义啊？”
“要什么意义啊，爱看就行了呗。”由奈说，“人生都是没有意义的，没必要也硬给文学注入意义。”
朋友：“由奈讲话好像个哲学家哦。”
“啊？”
“像个悲观主义者。”朋友笑嘻嘻地说。
“悲观？我吗？”由奈偏着头想了想，笑着说，“说到我的盲点了。”
“别在意，随便说说的。”朋友说。
“这个又是什么？”由奈举起笔记，“嗯？你刚刚说什么？”
“是sin，我刚刚说这是sin。”朋友说。
森先生回归后，由奈的自由时间又被收缩了。但森奶奶最近不说要她去，因此大多数时间是在学校里。
于是每天的放学铃声就成了大家最不喜欢的声音。
“不过，最近学校的安全情况是不是出问题了啊？”课间，班级里学生们闲聊起来，“前阵子除了劫持学生的事件，后来又有田下老师大白天被抓走——”
“我记得再往前，还有学生因为杀人案退学呢。”
“……立海大是这么危险的地方吗？”学生沉吟，“是不是该转个学啊？”
“开什么玩笑啊。”
“说真的，要是转学的话现在是最后的机会吧？如果再等下去，就要升高三了，哪还有心情去融入新班级啊。”
“你这家伙认真的吗？”
“杀人案？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太无聊了。
这种对话，太无聊了。
由奈单手托腮，笔尖停留在最后一个数字上。
这种观众席上才会出现的对话，太无聊了，让人听得厌烦。人又不是只长一对耳朵和嘴巴，干嘛选择这种无聊到爆的身份啊。
碳素笔在手指上转过一圈。
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她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呢。
“森由奈同学？是这个班的吗？”教室门口有人找。
由奈放下笔，路过朋友的桌子时把借的笔记放回去，脚步不停地走过去。
“是我。”浅色系女子微笑，“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
警察局由奈去过几次，监狱却是出生以来第一次来。探监有专门的建筑，看起来是刚翻新过，墙壁抹得白白的，有些刺眼。
由奈跟在一名狱警身后，与她同行的是高岛警官。
“犯人点名要见你一面，才肯交代前因后果。”由奈目不斜视地走着，高岛警官探究的目光若隐若现，“她以前教过你吗？”
由奈：“没有。”
浅色系女子一身高中生制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同意了请假前来见一个犯人。身处冰冷阴沉的监狱里，她似乎并不受影响，面色平静如今天早上初见时那样。
高岛做警察有七八年了，见过数不胜数的罪犯，但青少年这一块涉及不多，因此只是对女生过于冷漠的脸暗暗咋舌，没想那么多。
他现在更想知道田下夫人到底为什么要见这个女生。
高岛寄希望于两人见面互通信息之前自己能在森由奈这里获得一点信息。
……
蹲监狱的生活绝不好受，道理都明白，可真正有实感还是在看到田下夫人如今的面目后。一头柔润的头发剪短了很多，毛毛躁躁，她估计有很久没好好洗漱了，但为了今天的见面特意将自己打理得能见人。
田下夫人请警察出去。
狱警连声说这不合规矩，但还是被高岛警察拉出去了。
这是一间独立的探监室，专门用于那些案件有争议的、外面有人愿意为他们奔波、奔波也能有所成效的人们设置。如果只是普通的探监，由奈就要和十几个来探监的人挤在一个大屋子里，为了让对面听见而大声嚷嚷了。
大声嚷嚷，这种毫无美学的事情只有森先生才会做吧。
由奈矜贵地坐在窗口前面的小凳子上，凳子上镶着一个皮软垫，坐起来比学校的凳子还舒服点。
田下夫人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坐在另一侧，两人之间通过这个铸着铁栏杆、一个指头也伸不进去的小窗口说话。
由奈问：“监狱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田下老师没想到是对方率先打破沉默，她还没想好第一句话是要简单寒暄一下，还是直奔主题。
她想了想，回答：“是个让我稍微有点后悔我罪行的地方。”
由奈挑起眉。
田下老师笑了下：“开玩笑，我不会后悔的，我绝不后悔。”
“如果你是因为觉得我会想听到这种回答，就这么说的话，你想错了。”由奈说，“我并不在乎你后不后悔。”
“……不，不是因为你，不后悔是我自己想说的话。”穿着囚服的女人说，“我想告诉你，同时也告诉我自己，我绝不对我的心灵反悔。”
“那你找我来做什么呢？”由奈问。
田下老师抿了抿唇，神情一如那天要对田下宫司动手时那样，优柔寡断的外表下是将撞南墙的决心。
“我想要……”话一出口，她觉得这个措辞不妥，一些话被提前了，应该达不到效果，于是她话锋一转，聊起别的，“我的二审结果下来了，你知道吧？就在昨天，我被判了无期徒刑。”
“嗯。”
“一些人过来跟我说这是很仁慈的结果了，一些人说是命运配不上我。”田下老师说，“我不觉得怎么样，该做的我都做了，尽人事听天命，我可以平静地接受任何下场。”
由奈静静地坐在她对面。
“那你可以吗？森由奈。”女人情不自禁地摸上玻璃，隔着层层阻碍抚摸女孩初见成熟的脸，“你所幻想的自己拥有的觉悟，真的足够将事后的懊悔打败吗？”
“……”
“由奈，我做的是否错了？”女人问。
“我不知道。”由奈说，“但你想那么做，于是就做了，不是吗？”
“是的，我想做所以我做了。但这个逻辑对于社会来说是不正确的。”女人缓缓道，“人是不可能永远随心所欲的，完全随性的人要么不存在，要么成为异类，被排除到社会人类的圈层之外，孤独死去。”
“谁愿意孤独地死掉呢？”她叹了口气，“做事前深思熟虑，未雨绸缪，避开无法承受的结局去选择另外的好的道路，这才是正确的生活逻辑。”
“凭什么呢？”由奈问，“凭什么它就能冠上正确之名？”
森由奈：“这世界上根本没有正确与否。”
女人摇摇头：“正确就是正确，由奈，你还是不懂啊。”
由奈站起来：“是无聊的交流，跟我期望的不一样。如果没别的事情的话，我就要先走了。”
女人大声叫住她：“别再骗自己了，森由奈，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忠告。如果你不想百年之后回忆往昔全是虚无的话。虚无杀人，孩子，虚无要杀掉我。”
由奈：“虚无，哪个是虚无？难道你不是因为想要摆脱虚无才会做那种事情的吗？”
“不是，不是。”田下老师说。
探监室的门被打开时，狱警下意识摸了下腰间的枪，高岛警官上前一步，问道：“说完了？”
由奈对他点头。
高岛警官越过她的头顶，往探监室里面看，犯人还坐在原处，冲自己微微点头。
由奈侧身让他们进来。
此次探监可以说是高岛警官的个人行为，对耽误了由奈学习的事他感到抱歉，回家时一定要开车送她。
车上，高岛警官开车，由奈坐在后排，好奇地打量车内的装潢。
高岛警官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心思沉重。田下夫人要他们查田下宫司的犯罪史，说什么绝对会有他感兴趣的东西，可他想了半天也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一个男人怀念初恋女友并不罕见，他自己也有难以忘怀的青春，但这跟田下夫人残忍监禁丈夫有什么联系吗？
硬要说的话，只会突出她的疯狂和变态吧？
而且，田下夫人硬要见森由奈一面的理由又是什么呢？仅仅是因为这个女孩曾受过她的恩惠？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高岛警官的脑海。
到底是谁受过谁的恩惠？
他抬起眼通过后视镜观察森由奈，谁知再镜子里与女孩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那一瞬间，他仿佛在跟一条蛇对视。
高岛警官收回视线，望着前方的红灯，踩下刹车。
“由奈同学，田下夫人很看重你的样子呢。”他开口试探，“请不要有压力，只是她最后叮嘱我照顾好你这件事，让我有些在意。”
“嗯，好像是。”由奈说，“我不太知道，只是警官说要我去，我就去了。”
“多谢你了。”
由奈对后视镜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与柔软的发色相配：“要我来感谢您才对，比起在学校，我更喜欢出来玩。”
把探监看作玩耍吗，还是只是在客气？
高岛警官没来得及想出结果，思路就被女生打断了。
“警官叔叔是为什么同意老师的请求呢？”她问，“是已经结案的犯人吧，单独的探监室也很难申请到，警官一定废了不少功夫。”
“要问为什么——”高岛驱车经过一个路口，对着车玻璃长叹一口气，“只是觉得，像这样的人，应该了无牵挂地赎罪，才算尊重生命。”
奇怪的理念。
不知所云。
“请在这里把我放下吧。”由奈指着车窗外，路边的一个男生说，“我看到朋友了。”
高岛警官停车时特意看了那个男生好几眼，蓝紫色的头发，发色算比较少见的，清清爽爽，是那种矫健的漂亮身材。
为了拉近关系，他开玩笑说：“是男朋友吗？”
由奈开开车门，一只脚迈出去，还要回过头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冲他眨眼睛说：“请警官叔叔保密哦。”
警官被她逗笑了，学着也眨了下眼睛：“放心吧。”
幸村看着女朋友从一辆轿车上下来，是不认识的车牌。
由奈走过来，对幸村身边的人问好：“好久不见了，丘比特君。”
柳：“……我觉得你在阴阳我很久不参加文学部活了。”
由奈摆摆手：“你的错觉。”
她脸瞥向一旁，扬下巴：“请我吃冰。”
两人顺着她的示意看去，是一家冰激凌店。
柳还在反应的时候，幸村已经跑过去点单了。
柳正好有问题想问：“之前有段时间没来了啊，森桑，没事吧？”
“嗯哼。”
“没有你的建议，小说的进展艰难，大家提了很多意见，都不太合适。”柳说，他陷入了创作瓶颈，“正好，我想问问你呢。”
由奈回忆起之前朋友提到的剧情，记不清了，她当时没好好听。
“男女主已经发展到能战胜情敌的地步了，接下来似乎没什么好说的了。”柳说，“再破一桩陈年旧案，两个人就可以结婚了。但这样的话，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小说变得单薄了。我很苦恼。”
“没得可写了？”由奈不假思索，“希拉里·曼特尔说，迟疑不决时，让一个男人手持枪支破门而入。”
柳若有所思。
他们是出来采购器械的，还有事要办，由奈本来也无意同行，于是与两人告别，在路上吃掉了冰激凌，才回了家。
家里一楼的灯亮着，森夫人最近被森先生勒令不许出门，一直呆在家里。
由奈掏出钥匙，先打开院子的大铁门，走进小院里，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修建得十分整齐，是森夫人努力的结果，穿过小院子，由奈用钥匙打开屋门。
森夫人倒在地上，双眼紧闭，不省人事。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现实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