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过去14 ...

  •   ……

      手术后从病房里醒来,幸村第一眼见到妈妈担忧的脸。

      “醒了!醒了!”幸村妈妈急忙按铃,不一会儿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接连走进病房。

      混乱中,幸村看到病房门外一群土黄色的身影。

      那是谁?

      他极力对焦视线,想要看清楚,但隔得太远了,一切都是模糊的。

      他听见医生说:“手术成功了,幸村精市君。

      但是,这只是开始。”

      是的,对于网球,对于他的身体,对于往后的人生,这个性命攸关的手术仅仅只是个开始而已。

      医生和护士又一次对他说起手术前就说过无数次的话:“幸村君,复建会是很艰难的过程,你可以挺过去吗?”

      幸村说:“这种话不需要问了,我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就会一往无前地走下去。”

      复建的日子很难熬。这份艰难存在于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上,并不是说病房不舒适——虽然没有家里好,饭菜也可以,但日渐加重的心理负担和身体与病情对抗产生的痛苦,都像把钝刀,将血淋淋的伤口割得更开。

      而能摆脱这种痛苦的唯一方法,就是迎痛苦而上。他要以百倍努力,不惜血泪,跨越这道围墙,将它变成独属于自己的垫脚石。

      但是再英勇无畏的战士,偶尔也会有疲惫的时刻,极偶尔地,他会由衷地想,如果此刻并不是一个人就好了,如果有那个人来陪伴的话,一条艰辛的路也会变得稍微有趣一些。

      那那个人在做什么呢?

      那个人在做什么?

      由奈在往前走。

      今年的秋天似乎来得早些,昨夜里窗外呼呼挂了一夜的风,第二天道路上满是金黄的落叶。走在上面像是走在拿破仑蛋糕上一样,一些树叶还没黄透,中心还是碧绿而柔软的,根部却枯黄得快自己碎掉了,于是落在地上,被人们踩踏成不显眼的泥,行人们也就偶尔能嗅到淡淡的树叶鲜血的味道,清凉苦涩。

      由奈走在学校的路上,四周都是死去的绿的精灵,将她环绕,与她无声对话告别。

      而现实中,则是一路的学生们,互相道早安,笑声热闹得像春天的花接连一簇簇盛开,多得乱眼。

      昨天晚上,由奈不止听了一晚的列列秋风,也听到了父母的谈话。

      前面有一些争吵,最后森先生的声音说:“随你吧,她爱学就学,但国中毕业就得去神社做正式巫女。”

      想都别想。由奈想。

      ……

      医院里,幸村坐在病床上,一只手捏着检查报告单,一只手抓着手机。

      想见由奈。

      好想见由奈。

      由奈由奈由奈……

      房门咔嚓一下开了。

      幸村悻悻抬头,猝不及防跟森由奈四目相对。

      “由奈……”

      少女面色不变,走进病房,反手关门,将手里的书包放到地上,坐过来:“我听到你叫我。”

      幸村:“我还没给你打电话呢。”

      由奈摇摇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手术后由奈有段时间没来了,幸村换了病房。

      “问的柳君。”由奈说,执起男生插着针管的手。

      那只手由于长时间扎针已经半麻,其实不太能清晰地感知对方,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幸村的身体和关节一下子软了。

      心中升起一阵酸涩,他咬咬嘴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口。

      而一来就牵他小手的森由奈,表情随意地拨了拨他麻木的指尖,很快就无趣地放下了。

      幸村发现自己心里那点因羞涩而难出口的话,随着她与平常无异的冷酷的眼神,变得轻浮了许多。

      幸村:“由奈,为什么这么久才来啊?”

      说完觉得有点腻,但既然都说了,就好整以暇等她的回答。

      由奈:“忙,没空。”

      幸村顿觉那些话又轻了很多,开始往喉咙里冒了:“哦。”

      由奈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脸,细细的蛇瞳微动:“你看起来是很想听到什么话语的样子。”

      幸村不闪不避,很坦然:“嗯,想听。”

      蛇系少女歪歪头,做出一个疑惑的样子。

      幸村:“我想听……由奈,我想在听一遍你上次对我说的话。”

      森由奈:“什么话?”

      她想了想,语气很轻浮地说:“我爱你,精市?”

      虽然不是他梦想中最渴望的语气,但专业养蛇人幸村精市已经很满足了,脸上不由自主泛起微笑,伸出手拉她到身边来,鼻尖轻轻蹭少女的鼻尖,轻声说:“我也是,由奈,我也爱你。”

      就这样说出口了,好顺利地说出口了。那种感情也随之明朗,拨云见日,水落石出。明朗后,爱的存在感无限扩大,变得怎么表达都不为过,怎么拥抱都不能算最靠近,还可以更多,还可以更加占有。

      但没关系,他绝不抗拒这种感情,森由奈是特别的,森由奈永远有一部分等着他占据,就像一局没有终点的跑酷游戏,前方永远有路,他要做的只是前进就好了。

      这是多好的一条路啊,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

      幸村低下头,收紧双臂,紧密地抱住怀里的女生,鼻尖在她的披肩发丝中拱来拱去,细嗅清淡的香波的味道。

      “我爱你,我爱你哦。”

      由奈耸起一边的肩膀,幸村就抬起手臂,搂住她的腰,让女孩的身体在他怀里白蛇一样扭了扭,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他肩窝不动了。

      隔壁床断了腿的烟鬼:“……喂,有没有人管啊?”

      幸村跟烟鬼住了一段时间,就转移到了其他楼层,距离烟鬼远了,也就是距离那些被迫成为残疾人的病人们远了。但距离对由奈来说似乎远不够看的,她可以翘了课大老远跑来医院看幸村,也可以在幸村对着她带来的诗集眉头紧皱时,跑到其他楼层玩。

      当初说好的在幸村眼皮底下的话又不听了,但乖乖听话的蛇还能叫蛇吗?幸村欣然接受。

      身体残缺的病人里,烟鬼跟她交流最多,照幸村的说话,他们是朋友。

      “我啊,无数次想从那跳下去。”烟鬼指着不远处的窗户,“但这里是三楼,跳下去也不会死,反而会更糟,也许到时候,我连跳下去这个选择都不能自己做了。”

      “只有更糟。”他说,“我不会再变好了,我未来的生活只会更糟。”

      也许这就是医院把截肢病人安排到三楼的原因,由奈望着他苍白绝望的面孔想。

      幸村复建了一段时间,又转移了病房,但由奈还是会偶尔去烟鬼那。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干脆安排到一楼呢?”晚餐闲聊中,幸村对她的猜测发表看法,“这样岂不将那些不理智的人置于危险之中吗?”

      由奈低头吃掉一口寿司,一边嚼一边说:“为什么要保护不理智的人?而且如果他们的情况更糟,医院能挣到的钱不是更多吗?机会只留给有能力维护自己利益的人。”

      疯子和傻子不配得到保护吗?

      幸村说:“不要嘴里满满的还说话,我说过的吧。”

      由奈咽下嘴里的食物,敷衍道:“知道了。”

      幸村抽了张纸巾,把她嘴角的酱汁擦掉:“也就是说,只有求生的人才值得帮助,对吗?”

      他凝望她玻璃般的眼珠:“就像你。

      你值得最珍贵的保护。”

      森夫人做的寿司很好吃,从家里到医院一直由保温盒放着,入口暖呼呼香喷喷,嚼烂了吞进肚子里,饱饱的,给人最基本的安全感,浮躁忐忑的心情在吃完这些寿司后就安定下来。

      由奈握着筷子的手稳稳地悬在空中,呼吸一如既往,绵长柔和,平静的面孔让人看了就觉得,如果这时候测她的心跳的话,一定比睡着的人还要稳定。

      幸村面不改色,伸手拿掉她手里的饭盒和筷子放到桌子上摆整齐,然后手指轻触她的手背,最终覆盖上去。

      “由奈。”他问,“我们要瞒着妈妈吗?”

      少女歪歪头:“什么?”

      她没有丝毫反抗地被拉起手,放到男生温热的胸膛上,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凌乱有力的心跳声通过指尖神经传导到大脑中。

      幸村对她笔直得刺目的眼神不闪不避,自信满满:“你已经同意我们交往了,不是吗?”

      由奈笑了笑:“在你的观念里,爱就要交往吗?”

      “在我的观念里,爱就要建立关系,我们之间能建立什么关系呢?”

      “很多啊。”

      “但在我这边,只有交往关系才容许我说爱你。”幸村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