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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过去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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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天台的风,总比地上的激烈一些,在耳边呼呼作响,把精心打理的头发吹乱才好。也许这不是一个好的时机,但由奈就是上来了。
幸村站在围栏边,惊讶地回头:“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
“嗯。”由奈一脚踏入天台,拨开被吹起来的头发,一边向他快步走近。
幸村向她摆摆手:“别过来了,我们回去吧。”
由奈恍若未闻,踮着脚尖三两步眨眼间就窜到他身边了,都还没站稳,一巴掌拍上高高的拦网,将网子拍得哗哗作响。
幸村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她的一条胳膊。
由奈偏过头:“做什么?”
幸村没有放手:“回去了。”
“不要。”
“回去吧,由奈。”幸村说,“这里太冷了。”
下楼时,熟悉的护士看到他俩很惊讶:“哟,今天舍得从天台上下来了?”
幸村:“……”
由奈:“嗯。”
护士:“那么多人劝你都不停,还是得看女朋友的啊。”
护士走后,幸村无语地看向由奈。
少女理直气壮地回视,甚至笑出了声:“哈哈哈,笨蛋。”
虽然知道由奈是受医生拜托去把自己从天台骗回来的,但幸村还是不敢冒险让她在天台多呆一会儿,看到她被猎猎的风吹起的长发时,他总会不自觉想起几年前,在工厂的天台站了半个小时的少女。
不能打电话叫大人,否则立刻就跳。他没有办法,只好陪着她在天台吹冷风。她的表情冷静到冷漠,最后电话响了,是森夫人打来说爸爸回家了,于是由奈又轻而易举地从台子上跳下地,一步步,稳稳地朝自己走过来。
那双饶有兴致的冰冷的眼睛,好像在嘲笑他就是一个模拟情景的实验品,只是用来观察人类的情感反应的,而不是作为平等的朋友对待。
但幸村宁愿选择相信不是的。他觉得,由奈既可以轻易地从天台上下来,也可以用相同的面孔跳下去,区别只在于那一瞬间她的想法而已。
多么可怕,一个被瞬间意识支配的人。
“怎么了,你要对我的生活态度做评判吗?”由奈不甚在意,“真无聊啊你。”
“就算是为了你自己,也要多想想吧。”幸村说,“过去,未来,现在,总有点什么是想留住的,对吧?”
“没有,没有噢。”由奈摇摇手指,“活着就是为了留住什么吗?听上去,这个目的让活着更无趣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起来,活着不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嘛,不选择死掉,就好咯。”
“如果你真心这么想的话,也不错。”
“就是啊。活着要什么目的,活着就是活着。”
虽然由奈回答得不假思索,但幸村还是听出了她的潜台词,活着不需要目的,那死亡也就不需要目的了。
“至少别死掉。”那天,幸村最后只好这么说。
现在,看着由奈被雪白的病房照映得更加苍白的脸,幸村想当时他这么说,是不是太过事不关己了。
“什么?哈,别在意,我不是因为你才不跳的。”由奈说,“因为有个跳楼死掉的鬼跟我说会超级痛,我才没有跳的。”
又开始了,见习巫女森由奈的鬼魂说。
由奈强调:“不是因为你。”
幸村:“我想也是。”
由奈就不说话了。
“怎么了?”气氛不对劲,幸村主动问,“是累了吗?”
由奈说:“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
“大部分……不。当然了,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由奈笑了一下:“你希望我也如此对你嘛?”
“听上去是个有些过分的要求呢。”
“我要走了。”
“诶?”
“逃掉绘画课才来的,再不回去就要被骂了。”由奈站起来,随便挥了下手,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说到绘画,由奈的天分不输幸村,甚至由于她把更多的精力投入进去,单纯论技巧的话,幸村是要逊色于这个天才的。
但他们的第一任绘画老师——当时两家人还没有闹成现在这个样子——对幸村的评价要比由奈的高很多,因为他的画里面带着“鲜活的灵魂”,而由奈的作品,在那位著名的绘画老师看来,冰冷死板得像量产雕塑。
不过正因为这个特点,由奈要更加适合参加艺术生的升学考试——她会是那个形态色彩最标准的第一名。
但不论是从森家家长还是由奈自己的态度来看,都对艺术生这条道路并不是很热衷,众所周知,森先生更希望由奈完成义务教育后去母亲的神社做巫女,而森夫人总是听他的话。
“不过做巫女竟然需要会绘画,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幸村第一次得知这个消息时,惊讶了好一会儿。
“是吗?”由奈也没见过几个巫女,她本来就不爱跟和奶奶有关系的人打交道,“我见过的都很会画。”
所以森先生才花了大价钱,让她学习。
“以后做了正式巫女,需要画神像,符咒,御守,人的画像,鬼的画像……卖一张还蛮挣钱呢。”
“真的有人会买吗?”
“这个世界上,信神佛的人太多啦……如果不是奶奶太偏激,我还能画六翼天使的画,卖给基督教徒呢。”
幸村只能感叹:“哇哦。”
“有机会的话,来我奶奶的神社里,可以看到我跳祭祀舞噢。”
虽然知道自己不会去,幸村还是答应了。
“骗人的吗?”由奈说,“没关系,我甘心受你的骗。”
幸村愣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反应过来:“莫非,这是一句……”
由奈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我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