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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过去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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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突发疾病住院后的那段时间,是森由奈重新和幸村精市保持联系的开始,是森由奈真正开始回到学校学习的开始。
消息传来后,由奈代表她们一家人来致以问候。
“这是,妈妈买的一些补品。”瘦小的少女将三大包礼物奉上,并向幸村一家鞠躬,“希望你早日康复,一家人平安健康。”
回到家,森夫人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由奈回答:“情况不好,是很严重的病。”
“幸村阿姨在哭。”
连这样优秀的孩子,美满的家庭,都会遭受如此厄运吗?
森夫人跌坐在沙发上,仿佛失了魂,一整天都抑郁不振。
直到森先生回家,问由奈周末不在家去了哪里时,她才像被大钟震醒一样,突然坐直身体。
“由奈,由奈要去上学。”她起先的声音很小,后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坚定,“由奈要去上学!”
……
住院期间,起初幸村以为由奈来得并不多,这个频率很符合两家人的关系,因此就没多在意。直到某天他做完某个检查回病房时,在楼梯间与背着书包的由奈撞了个正着。
“如果我没有误会的话,你是来看我的,对吧?”他目光不确定地在少女的书包上转了一圈。
“嗯?”由奈说,“嗯,对。”
一看就是敷衍的!回答不可信!
“你生病了?”
“没有啊。”
“今天,是周三没错吧?”
由奈说:“我要走了。”
“等等!”幸村急忙拉住她,“下周,下周你来吗?”
由奈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如果你想的话,周四的上午我会来。”
幸村才不关心她来不来呢:“果然!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术时间的!你该不会是,我真希望我猜错了,你该不会是,经常偷偷来不告诉我吧!”
“你猜错了。”
幸村震惊地睁大双眼:“我竟然猜对了,你……”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东西?
由奈抬了下被他抓住的手臂,说:“我要回家了。”
“不行,你要跟我说清楚才能走。”幸村不放手,“你来做什么?没必要这样吧,我们?
“我真是,我真是太不理解了!森由奈,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啊?”
少女冷冷地说:“放开手。”
“不行,你先要跟我说清楚。”幸村拽着她往上走,病情的恶化让他走起路来不如以前核心强大了,但由于由奈的配合不抵抗,还是让他很有气势地把人拉进了病房。
他指着病房里配好的家属凳:“坐下,坐在那里,好好跟我说话。”
“你好啰嗦。”由奈说,“我要走了。”
“森由奈!”
由奈撇撇嘴,坐过去。
“你到底是怎么想呢?用语言,用表情,一个真实的眼神也好,告诉我,把你的想法传递给我。”幸村说,“不要让我自己蒙着头乱想了,我不做那种无用功。”
“我要回家。”
“你在听我说话吗?”幸村忍无可忍,收起力道抓住她的肩膀,被那种瘦弱惊了一下,很快回神,逼视少女的双眼,“森由奈,我要你把你现在在做的事,你做这种事的理由,完完整整讲给我听。”
幸村:“讲!”
“……”由奈说,“我要回家。”
幸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面对这张冷漠的脸,紧紧抿住蚌壳一样的嘴巴,蛇般无情的眼瞳,他终于知道欲哭无泪是种什么感觉了。
“好吧,由奈,如果你不能说的话,只是听我说,听我说话就可以,好吗?给我竖起耳朵听着。”不等对方回应,幸村强硬地说下去,“以后,你要来医院的话,除了生病,只能来我的病房里,只能来找我,让我看到你,不可以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听明白了吗?”
他很少用这种态度跟森由奈对话,不仅是因为对方是女性,更因为幸村对由奈桑总有种怜爱之情,如同面对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异常漂亮的玻璃制品,用水小心清洗后摆上桌面,总也看不够那样珍惜。
由奈不说话。
幸村:“回答呢?”
“嗯。”由奈说,“我知道了。”
幸村悄悄松口气,手指也软下来,轻轻拍了拍由奈的肩膀:“抱歉,我太凶了。也没有要管着你的意思……”
“没有要管着我的意思?”由奈眯起眼。蛇的眼瞳转了转,盯上他。
幸村噎住,意识到对她来说“管”可能是个代表关系链接的字眼,于是连忙改口:“不,管的,你要听我的话。”
由奈:“我才不要。”
到底要怎样啊!
虽然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森由奈无病来医院却又不来看自己的行为,但幸村已经习惯性地不去深思了——人怎么可能理解蛇的想法,也许蛇根本没有想法呢。
非要说的话,幸村就把她归结于宠物更喜欢呆在能闻到主人气息的地方,但蛇又是冷血动物,也许他身边对于蛇来说太热了,并不是适宜温度,所以才……
所以个什么劲啊!根本说不通好嘛!
不想了,他才没那么多闲情逸致去猜蛇的想法呢。
从这以后,森由奈经常去看他。近两年的陌生感在由奈这边似乎不存在,她还按着以前的方式对待他,比如想不理就不理,和分享食物。
这套对三年级的国中生来说已经过气了,幸村没被取悦到,但也并不讨厌,就像接受床边矢车菊的枯荣繁盛一样,他平心静气地接受由奈的存在。
因此他的关注点在于,森由奈是怎么腾出这么多时间来医院的。
这边由奈刚刚做完作业,闭着眼睛仰着头,嘴巴长不大:“嗯……爸爸工作很忙,经常出外差,妈妈也是,为了省钱爸爸把摄像头都关掉了,我就可以偷偷跑出来,然后,有时候我会说我要去上美术补习班。”
幸村想起来了,小学时两人报过同一个美术名师的课程:“你还在跟佐藤老师学吗?”
“嗯。”由奈左右歪头活动酸痛的脖子,“老师跟我提起过你好多次。”
一年级当上部长后,幸村能放在的时间和精力就大不如前,佐藤老师要求很高,商讨之下,幸村该换了其他时间较宽松的老师。不能成为佐藤老师的弟子,这也是幸村的一大遗憾。
“真好啊。”幸村笑着看着她说,“由奈,你在往好的方向前进呢。”
由奈睁开眼:“你是笨蛋吗?”
幸村一愣,有点委屈:“为什么骂我?”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好与不好的方向之分。”由奈说,“我们都在往前走,除此之外,没有方向之说。”
那幸村可要跟她辩一辩了:“那之前呢,不上学,只能徘徊在神社和家里,跟现在的生活比难道不是很差劲的方向吗?”
“这个问题你可以问我爸爸。”
“跟森先生那种人有什么好说的。”幸村说,“我才不要跟他说话呢。”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森先生眼里,由奈更应该朝那个方向走。
这种思辨性质的问题是没有正确答案的,最终由奈说:“我往哪个方向走,不是由我来决定的,总是命运在说话,我只有一直往前走的任务。”
幸村说:“你来这里看我,努力学习,违背森先生的意志,就是在决定自己的命运。这有什么好不承认的呢?”
由奈不理他了。
幸村喜忧参半,喜的是看上去是他把由奈说住了,忧的是他并没有赢的感觉反而好像输掉了什么不知名的东西。
果然,女人的问题真的很难讲。
每次由奈来都会带着一本诗集,把书给幸村看,自己在一旁写作业。等把作业写完了,不管幸村看没看完,临走时都会把书带走。
“等我下次来了你再继续读。”
无聊阴郁的治疗生活里,这是幸村的一点小小盼望。挺没意思的,因为他并不多么喜欢那本书,那些诗句也是,读完就从脑海里飞快划走,没什么感觉。
所以每次由奈来,幸村都会把那本书从头开始读,不过直到他手术那天,也没一次读完过。
“重要吗?”由奈对此事回应,“不重要。”
“找点事情做,就没时间哭了。”
幸村被逗笑:“我没有哭。”
由奈面不改色:“重新说。”
幸村:“谢谢你,由奈。”
神奇的是,从幸村住院开始到复建结束,由奈来过无数次,除了来第一次代表森家送来补品,之后就一次也没有正面碰上幸村的家人和朋友过,最细心的幸村妈妈都只知道有个女生总来,却不知道是谁。
幸村称之为由奈桑的特异功能。
对此,由奈的态度是:“你的想象力可真是贫瘠。”
这跟想象力有什么关系?
由奈:“告诉你吧,其实我有千里眼,我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
幸村:“嗯,想象力还是得看你森由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