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酒当歌》伊德雪丽

35、第三十五章 凯旋的代价

　　欧阳则御听出了刘北宸的言外之意，也看出聂玖歌没有斩下赛斯娜的不甘，但目前军中情况若要一路攻进胡国，必定重损，以他多年的经验不建议再战，但是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也晓得刘北宸和聂玖歌的脾气，还是尽力劝说道：“可是陛下已经下旨让您回朝了！”试图拿圣旨压制。但他万万没想到刘北宸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听我号令一路北上，直到本王斩下那个狗屁公主人头为止，胡国国君要是识相点就把他女儿的人头捧到本王面前，不然本王就把胡国一并收进大梁国土。本王会亲笔书信回禀陛下，你们无需犹豫，立刻整顿军资，调整兵力，明日就攻进胡国大都。”
　　欧阳则御没想到刘北宸竟然有这样的想法“王爷，大都里集结了胡国全部兵力，我等已经混战数月，伤亡也不少，如再战恐怕……”
　　“各位爱卿怕本王拿不下大都？”刘北宸见大将们士气不高，有些不悦提高了声调。
　　“非也，王爷用兵如神，又有聂宗主作为前锋相助，如虎添翼，攻下大都并非不可能。” 欧阳则御见刘北宸如此也不敢再劝。
　　“既然如此各位担心什么？”刘北宸问道。
　　“长期混战军资补给最重要，我们要长途运输，他们就在本国内，从军资上我们可能会补给不时，粮草一旦出现问题，恐怕这个战会打得艰难。”欧阳则御担心道。
　　说到粮草问题，大家都沉默了一会儿，所有人都知道目前军粮的情况不佳，
　　“那就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粮草。”聂玖歌想到了一个釜底抽薪的办法，可是极为凶险：“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潜入他们国内，将粮草库烧个干净。”
　　“玖歌你……是打算潜入他们境内？”刘北宸自然知道他的提议没理由让别人去冒险，他的轻功和能力潜入胡国内放把火再出来不是没有可能，可是风险太大了，这要是被发现，成千上万的围攻他再厉害也不是神仙，刘北宸不准他冒这种险：“不行！我不准你去！”
　　聂玖歌听到刘北宸的反对声有些急了眼，“燕王殿下还有比本座更好的人选吗？”
　　刘北宸也不甘示弱：“本王……反正不准你去！本王命令你！”
　　“呵！命令？本座又不你的属下，凭什么听你的！”刘北宸被他噎到了，确实一般都是他听他的，如今命令他，好像有点没什么底气，于是只能改个方式了。
　　“那……那本王求你，求你不要冒险，好不好？”突然放软了语气，堂堂燕王殿下当着所有下属的面低声下气道：“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还要不要活了。”
　　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吭声，也不敢看他们，刘北宸这一软，聂玖歌反而没了办法，小声斥责道：“你这娘们唧唧的干什么呢？这么多人你正常点好不好？”
　　“你答应本王不准去？”一边说着一边还上手拉住了他，“反正我就不准你去，你能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答应我？”这家伙吃软不吃硬，他太知道了。
　　“刘北宸！你……你卑鄙无耻！”聂玖歌拿他完全没有了办法。
　　“我怎么样你不都一样爱我啊？”
　　“你别说话了好吗？”这一句比一句劲爆，真当他们是聋的吗？
　　“你答应我不去冒险，今晚在床上我……”聂玖歌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这人是破罐破摔了是吧，这话怎么也说得出口？脸还要不要了。
　　“好了，谁爱去谁去，本座不去了行了吧！”聂玖歌真是怕了他了，这家伙脸皮厚起来的时候可以不要脸，他还要呢，走了走了，他们自己商量去吧。
　　聂玖歌走出营帐外竟然遇到了李婉儿，这段日子她的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每日也能出来走动走动，隔三差五能做些点心给他吃，军中再也没有人敢提那件事，好像一切都恢复到了从前一般。
　　“聂公子，这个给您！”李婉儿向聂玖歌递来一个食盒“栗子糕，别嫌弃，跟【一手糕点铺】的没法比，但我尝过味道尚可。”
　　“我都说好几次了，不用特意劳累给我做这些。”即使如此聂玖歌还是接过食盒。
　　“不劳累，我闲着也是闲着，你就让我做点什么感谢你吧。”聂玖歌哪里担得起她的感谢，受之有愧，他没有把她在最关键的时候救出来，让她遭受了那样的折磨，他怎么敢接受她的感谢。可是糕点他要收下，每次他收下后李婉儿都好似高兴一些。
　　“多谢！”聂玖歌还是谢过她，拎着食盒回了营帐，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这样一个只会做点家务的弱女子，几日后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等小玉发现来报的时候李婉儿已经离开了大营，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式就这么溜了出去。
　　“她就没有留下书信说要去哪里吗？”刘北宸得知后着急万分，“走时穿着什么？神情如何？这几日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与平时并无什么异常，今天心情似乎还格外的好，特意给聂公子做了龙井茶糕，还煲了一罐排骨汤给殿下，说晚饭的时候就端过去。”小玉努力回忆着。
　　“就这些？”
　　“是！娘娘把奴婢支开了，等奴婢回来的时候已经不在营帐里，找了厨房和几处她平日经常去的地方，都未找到，这才回禀王爷，王爷恕罪！”小玉跪着说得声泪俱下。
　　“她一个弱女子，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里？”刘北宸简直要急死了，可是丝毫头绪都没有。
　　聂玖歌冷静下来搜了一下李婉儿的营帐，竟然发现一份刘北宸帐里的密报副本，是胡国的地图，还发现她的金银细软都不见了，可是他不敢判断李婉儿能有这样的胆量。
　　“快派人秘密去搜寻，婉儿可能要独闯胡国烧他们的粮仓。”聂玖歌大胆地判断道。
　　刘北宸难以置信那个柔弱的女子从胡国大营拖着半条命回来，还能有勇气独自闯进去，她应该知道再出事的下场只会比上次更加惨烈。
　　可是不出聂玖歌所料，他们都低估了李婉儿的胆量和智慧，当初她能带着小玉离开王府，一路追下漠北，就不是一般闺阁女子能有的勇气，如今的她视死如归，还有什么做不出来，七日后胡国北部的军营粮仓火光冲天，爆炸声响彻了天际，刘北宸不好的预感从未如此强烈，他们一队先锋人马悄悄从仓库后方潜入，其他部队原地待命。
　　胡国北部的军营粮仓是这些年他们风调雨顺的成果，胡国能有勇气对抗大梁，很大原因是由于有足够的粮食，有足够的钱财支持，才使得他们野心勃勃不安于现状，这个粮仓一屯一屯是分开的，要一下子烧掉也是不易，此刻里面已经混乱一片都是救火声，有外人闯入也显得不那么起眼了。可是四处实在太混乱了，他们想找一个人也不是容易的事。
　　“烧过的地方她应该不在，去那边。”聂玖歌判断道，他们顺着刚刚着火的那个仓找寻过去，果然一群人正与一个弱小的女子对峙着，那女子一脸从容，还带着点笑，她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拎着桶火油。
　　“臭婊子竟然是你。”粮仓一个管事的小头目骂骂咧咧道：“原来你接近老子都有目的的，我要宰了你。”
　　“是你请我回来的，怪得了我吗？这两天也把你伺候好了吧，谁叫你们胡国从上到下都是无耻的好色之徒，活该要被我们大梁灭国。”李婉儿视死如归，她的语气从未这么有力硬气过。
　　三日前这个胡国的军仓管事在街头遇到李婉儿，贪图其美色，欲将其带回占有，本以为自己走了狗屎运，大马路竟然能捡回这么个美人，几番缠绵便乱了分寸将什么都一一告知，不但有了具体的粮仓分布图，每个粮仓的屯粮情况，甚至多给了李婉儿可以购买火油的银两，只能说被美色迷昏了头，李婉儿镇静地等到今晚守夜最弱之时，用早就安置好的火油一处处点燃，她一个弱女子在这里走动几日又是管事的人，并不惹人怀疑，听闻管事特别疼爱她，即使有什么疑问也没人为难。
　　“你……你……臭婊子，你……”管事气得结结巴巴，这下闯了大祸，他估计死路一条，又是生气又是恐惧。
　　反而李婉儿一副坦然无惧，她继续将火油倒在四周，连带自己身上也浇了个透。刘北宸等人立刻就杀了出来。
　　“婉儿不要！”刘北宸大吼道！这是出事以来他们第一次见面，即使都在一个军营里，但一个躲着一个小心翼翼避着，没想到再见面竟然恍如隔世一般。
　　“婉儿放下火把，不要做傻事，跟我回家！”刘北宸句句都在颤抖。李婉儿听到他说让她跟他回家，眼泪就忍不住地往下流，是啊，他给了她一个家，那么美好的家，可惜她再也回不去了。
　　“婉儿残破之身，无颜再面对王爷，王爷当初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用这具残破败体，助王爷一臂之力，愿王爷凯旋归朝！”话落她手中火把也瞬间将她连同身后的粮仓，一起吞噬在火光中。
　　“婉儿……”刘北宸一声惊呼，李婉儿就已经被大火团住，聂玖歌解决了旁边这些小兵，一把拉住了刘北宸，他浑身冰冷，眼神里的痛苦和难过他也一并收入心里，他眼见李婉儿在面前自焚，却无力阻止，这把火烧得格外的旺，向这边涌来的胡国士兵越来越多，聂玖歌几乎是拖着刘北宸离开。
　　“婉儿已经死了，你给我振作一点，不要让她白白牺牲！”聂玖歌一句惊醒梦中人，刘北宸立刻向空中发出信号，便策马回营调整，黑夜里借着这把大火，大军破开了胡国大门，士气高涨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士兵们知道今夜攻下胡国大都是多大的一件军功，回去都值得在自己从军生涯里吹嘘一番的。
　　而胡国这边前有败军，后又被烧了粮仓，完全乱了阵脚，连宫门都被聂玖歌一脚踹开了，刘北宸持剑与他并肩一路杀进了内宫。
　　黎明时分就控制了胡国的全部局面，胡国国君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刘北宸面前：“燕王殿下饶命，饶命啊……”
　　刘北宸一身都泛着杀气，他高高地坐在胡国皇位上，凝视着下面穿着龙袍的人。
　　“我们降，我们降，请燕王殿下饶命，不要赶尽杀绝。”胡国国君发抖着跪求着。
　　“本王非要赶尽杀绝呢？你又奈我何？”长剑直指胡国国君，刘北宸的神情没有了往日的丝毫和睦亲切，倒有了几分聂玖歌的味道，浑身透着戾气，让人发寒，这时跑来一个惊慌失措的女子，跪倒在殿前：“殿下饶命，燕王殿下饶命，我父王年事已高，求您高抬贵手，赛斯娜知错，听凭燕王殿下处置！”
　　“你来得正好，你以为本王会放过你吗？”刘北宸双眼都红得泛着血丝，“高抬贵手？你可有对婉儿高抬过贵手？”
　　聂玖歌已经不想跟她废话，提着破心正想给她一个了结，他已经惦记这颗人头很久了。
　　“等等！本王不能让她死得这么痛快，还是在你的剑下，简直侮辱破心剑。”刘北宸站起来，狠狠地盯着眼前这个女人，面目可憎，该下地狱！
　　“来人，将这位高贵的公主带下去，犒-赏-三-军！”刘北宸慢慢地说道，聂玖歌明白了他的意思，收起剑补充道：“塞住她的嘴，不准她咬舌自尽！”话刚落一块黑布就塞进了赛斯娜的嘴里，她双眼通红哭着摇头，却也不发出任何词语了，刘北宸要她也感受下李婉儿受过的罪，要千倍百倍地还给她。
　　“慢慢折磨，不要那么快就让她死了，死后挂在城楼上曝尸十日！让胡国国民都来好好欣赏一番！”刘北宸对她的恨已经是巴不得将她五马分尸碎尸万段了。
　　胡国国君在旁苦苦哀求已经无济于事，太阳高高升起，历时六个月大梁再次传来捷报，正式凯旋，此战赢得漂亮，原本只是计划逼退胡国，没想到打到胡国境内直接收入了大梁国土，此等军功还是皇子里的第一人，大家都说燕王更有储君之像，只是这一战对刘北宸和大梁来说代价太大了。不但耗损了大梁巨大的国力和兵力，他还搭上了李婉儿和肖锋，最后连尸骨都没有找到。
　　漠北的风吹了大半年，马上就要离开了，刘北宸站在大漠上望着发呆，脑子里一片空白，军营里都在载歌载舞喝酒吃肉庆祝声，只有他高兴不起来，还有一个人因为他也高兴不起来，聂玖歌脱下自己的披风给他披上：“这么干的风还没有吹够啊？”
　　漠北的大风对南方的聂玖歌来说真是太干了，他还经常因为这里的气候觉得不适，幸亏顾十一跟着，给他各种药膏，不管是擦脸的抹鼻子的亦或是润嗓子的，都非常有效，不然估计这天气就是对他的一大折磨。
　　“夜里凉，过来一起披着！”刘北宸将人抱在怀里，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踏实一点，也没有那么冷了。
　　聂玖歌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解，他自己都觉得痛彻心扉，何况刘北宸与李婉儿相伴多年，她那样死在他眼前足够让刘北宸这一世都难以忘怀的，李婉儿那样的女子确实很招人喜欢，连他都忍不住把她当亲人一般看待，那个深爱着刘北宸，却对他还体贴入微的人，得有多大的心胸来包容和接纳，得多爱那个男人才能做到这种地步，他也慢慢理解了刘北宸对她那无关情爱，却深厚的情感是怎么回事。
　　“还好你我身边！”刘北宸将人往怀里又抱紧了几分，这个人可不能有任何再有任何闪失了。
　　“我在，我会一直在。”聂玖歌动听的声线传入耳中，让刘北宸觉得非常安心和平静。
　　漠北夜里的风很大，吹起来并不舒服，刘北宸仔细闻了一下说道：“好浓的血腥味……”但聂玖歌并没有闻到，他知道刘北宸只是因为死的人太多了，心中不忍。
　　“玖歌……我不想再打仗了……”刘北宸哽咽着。
　　“嗯，不会了……大梁一定会国泰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