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酒当歌》伊德雪丽

31、第三十一章 痴女一个

　　两个女子第一次出远门，心里都是战战兢兢的，还好带够了银两一路顾着马车向大军追去。
　　“娘娘我们这样出来王爷会不会责怪啊？”小玉很担心，即使追上了也会被送回来，吃力不讨好，还要挨骂。
　　“不管王爷怎么责怪都有我一个人担着。”李婉儿早有心理准备。
　　“娘娘您这是何必呢，您明知王爷的心不在您这里，您还冒这么大风险跟去前线，那是战场，会发生什么都不知道，再说军营里是不能带家眷的。”小玉也知道行军打仗的一些规矩。
　　李婉儿笑了笑说：“我算那门子家眷，最多是王爷的婢女，带个婢女做饭洗衣服还不行吗？”
　　“可是王爷未必能领您的情，何况还有那位在。”小玉越说声音越弱，她很害怕聂玖歌，每次陪着李婉儿去南苑，心里都打颤，聂玖歌不喜言笑，只有对着刘北宸才有些温度，其他时候整个人都冷冰冰的。
　　“我不需要王爷领情，我也不是要他回报什么，也不是要感动他，这是我心甘情愿的，当我欠他的救命之恩吧，至于那位，我也会尽心照顾，你不必怕，聂公子就是孩子脾气，你给他一碟绿豆糕就好了。”李婉儿从忌惮，惧怕，到慢慢地了解，她发现聂玖歌是个思想单纯，非常好哄的人，不知道是不是爱屋及乌，她对聂玖歌也越来越上心，这样的人，好像很难讨厌。
　　马车一路飞驰，李婉儿几乎不敢停歇，生怕被甩得太远，终于在第三日寻到了部队临时驻扎地。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军营？”看守的人根本不认识她，再看她一身布衣打扮，以为就是周边的百姓。
　　“我们是燕王府的人，这位是燕王侧妃，请军爷代为通报。”小玉立刻自报家门。
　　守门的士兵一听这是燕王府的人，大吃一惊，可是也不敢贸然放人进军营，哪里有王府的侧妃这副模样出现在这里的？
　　“燕王侧妃？”他上下打量这位三天没有好好洗漱，一脸疲惫，头发有些凌乱的女子，侧妃也算有身份的娘娘，怎么能这副打扮还追到军营来，见对方姿色不差他也不敢怠慢，立刻通报了上级，可惜没有人认识这位侧妃，只好去请了肖锋将军。
　　刘北宸与几位将军以及聂玖歌正在大帐里商量战事，没人敢去打扰，肖锋只好让李婉儿在外等候，这一等又是好几个时辰。
　　“娘娘，微臣先安排您去休息吧，王爷这边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见您。”肖锋见她一个柔弱女子，这几日奔波已经狼狈不堪，不忍她再站在帐外等候。可是那女子极为执拗：“不！我就站在这里，我无事，我就站在这里等王爷！”她的眼里都是坚定，她终于追上大部队，她终于马上就要见到他了，多等一会儿又有什么关系。
　　眼看夜幕降临才散了会，刘北宸已经被这些人讨论得脑壳疼，等人都走了，他一下子扎进里聂玖歌怀里想享受片刻的安宁“头疼，这些人怎么这么多意见啊……”
　　“行军打仗本就很复杂，他们的意见只是意见，你得自己心里有数。”聂玖歌搂着他，顺了顺他的发丝。
　　“啊……本王知道，就是头疼……帮我捏捏好不好？”说着刘北宸就像一个撒娇的孩子一样腻在他怀里。这边正准备享受着爱人甜蜜的拥抱和安抚，账外肖锋就焦急地通报道：“王爷，臣有急事禀报！”
　　哎呦真是烦死了，刚刚走了一堆，又来？刘北宸很不耐烦：“何事啊？不是要事本王军法处置……”肖锋撩开帐帘进来的竟是李婉儿，刘北宸和聂玖歌都很吃惊。
　　“婉儿？”刘北宸差点不敢认，这一身粗衣麻布，头上没有一丝珠翠，发丝凌乱，脸上竟是疲惫，惨白的脸颊配着黑眼圈格外醒目，他立刻就从聂玖歌身上弹了起来。
　　“你怎么来这里的？你这是怎么回事？”他的惊讶之外还带着一丝怒气。
　　李婉儿立刻就跪下请罪：“王爷恕罪，婉儿知道不该擅自离王府，但……但实在不放心，所以想跟着王爷……”
　　“胡闹！这是什么地方，本王是去打仗，又不是游山玩水，带上你算怎么回事？你让军中将士怎么想他们这个统帅。”
　　“婉儿知道不合规矩，王爷就让我做个丫鬟，打发在厨房里帮忙就可以，只要每日能给照顾王爷饮食，替王爷洗衣叠被，婉儿就心满意足了，不需要任何优待。”李婉儿跪在地上磕头求他。
　　“军营里都是男人，就算做饭的也是一堆老爷们儿，我让你跟他们待一块？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不管如何，李婉儿都是他名义上的侧妃，放在军营里跟一堆男人在一起干活，像什么样子，刘北宸是真的生气了，这意外一点也不惊喜。
　　“求王爷不要赶婉儿回去，王爷求求你！”李婉儿见他如此态度，不停地磕头求他。
　　“肖锋！”
　　“臣在！”
　　“先安排她去洗漱休息，明日一早立刻派人送回去！”刘北宸下令道。
　　“不要……不要……王爷不要……婉儿求你！”李婉儿跪着爬过来扯着刘北宸的衣角泪流满面地恳求他。
　　“不必再说，女子随军简直不像话，立刻回去，本王不追究你擅离京城之罪！”刘北宸很坚持。
　　“王爷，婉儿追了三天三夜才追到这里，只想能陪着您，能照顾到王爷三茶四饭就好，求王爷不要赶我回去……求求你，求求你……”李婉儿声泪俱下，这一哭更显得狼狈不堪，见刘北宸毫无动摇之意，她看到了旁边的聂玖歌：“聂公子，请你帮我求求情，求求你，王爷最听您的话了，求你，帮帮我！”聂玖歌何时会被一个女子这样扯着衣角声泪俱下地求着，江湖女子绝不会求成这副模样，这个女子在王府里对他的照顾细心体贴，而且厨艺精湛，做的点心颇为好吃，一时也是不忍道：“你先起来吧！”
　　“不……您帮帮婉儿，求您……”本就体力不支的李婉儿激动之后体力消耗殆尽，直挺挺地昏倒在了聂玖歌怀里，刘北宸过来查看道：“快去叫十一！”
　　“如此痴情的女子本座也是手速无策了，燕王自己抱着吧。”聂玖歌把李婉儿丢进刘北宸怀里，“本座见她如此，就算送回去，还是会继续追来的，到时候恐怕比这次更加艰难危险了，这一路她没有出事是因为我们并未走远，她也追得及时，都还在关内，治安尚可，再往外一点，各种山贼土匪，到时候还能不能追上都是问题了，燕王自己考虑清楚吧！”聂玖歌话已至此，他实在没有再劝说什么的立场，也没有帮李婉儿的理由，只是分析了一下情况，让刘北宸自己决定。
　　刘北宸将李婉儿安顿好，深夜才回到帐中，聂玖歌已经在床上睡下，刘北宸不敢点灯，脱了衣袍小心翼翼地摸上床，再将人搂进怀里亲了亲，他知道怀里的人还没有睡着，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要将婉儿留下，你不会生气吧？”聂玖歌没有回他，继续假装睡觉。刘北宸继续说道：“你说得对，我就算把她送回去，除非关起来，不然她还是会跑的……我没想到婉儿她……等打完仗回去，我再想办法跟她好好谈谈。”刘北宸很意外李婉儿对他的感情竟然深到了这种地步，见她那副模样追来的时候他也不是木头，怎么能不动容，只是他越是珍惜在乎她，就越不敢敷衍她，也不敢给她虚无的希望，自己给不了她幸福，就不想让她在自己身上耽误了，这样的痴情他要不起，也承受不来，刘北宸心中有其他的盘算，如果李婉儿愿意，他可以给她其他的名字和身份，让她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以他的能力，总有办法让李婉儿从王府脱身。
　　刘北宸想了一夜最终还是将李婉儿留下来，让她和小玉都扮成王府里带来的小厮，换上男装在军营里打杂。李婉儿欣喜若狂，竟然跑来谢聂玖歌。“多谢聂公子，婉儿感激公子大度，谢公子求情！”李婉儿跪在聂玖歌跟前，一个劲给他磕头。
　　“本座可什么都没说……”聂玖歌被她这又跪又磕头的搞得有些无措且尴尬，好像大房同意了相公收小妾，小妾跑来感恩戴德的既视感，谢他的大度包容……
　　“王爷肯将我留下，一定是公子说了情 ，若公子不乐意，王爷定不会容许的，总之……婉儿谢谢公子！”
　　聂玖歌这叫一个无语，合着是怕他吃醋，难道不是因为军中规矩吗？这锅背得……他就是如此小气之人？聂玖歌觉得自己要反省一下，是不是平时对李婉儿态度不好，所以才导致了这种情况，其实她也不讨厌，厨艺还那么好，做的点心也好吃，对他也恭恭敬敬的，几乎挑不出啥毛病，如果不是因为她顶着个燕王侧妃的名号，聂玖歌还是很吃她那套的。
　　李婉儿如愿以偿留在了军营，每日勤勤恳恳，一点也不娇气，毕竟从小就做苦力长大的，什么环境没有经历过，就算在王府过上了安稳有人伺候的富贵日子，本性依然不忘，骨子里就是能吃苦的人。每日都早起到厨房里面帮忙，不仅仅只弄刘北宸的饮食，连带其他将士的她也会帮手。
　　“那个……小李是吧，你把王爷的早饭端到帐子里吧，其他的我们来弄就好。”军营的主厨程师傅吩咐道。
　　“好的，王爷还没有醒，我一会儿再送去也来得及，这个面我马上就弄好了。”李婉儿一点也不觉得辛苦，能在军营里尽微薄之力也是光荣的，而且很快就熟悉了伙房的规矩。
　　“你可是专门伺候王爷的，帮我们做饭这怎么好意思。”程师傅不是傻子，突然安插两个白白净净的小厮到厨房来，还是肖锋将军亲自带来的，铁定是“皇亲国戚”他丝毫不敢怠慢，总是客客气气的。
　　“程师傅不必客气，王爷既然派我来打杂，那就什么活都要干，您尽管使唤。”李婉儿如沐春风一般在厨房忙活着，浑身都是干劲。
　　“这这这，我哪里敢……”主厨程师傅小声嘀咕着，他多少已经听到风声，这位白白净净斯文的小厮是什么来路，只是大家都不敢言明罢了。
　　“咦？你还会做点心呢？”程师傅看台面上还有荷花酥：“真是精致，我们在外打仗的吃得粗糙，这么精致的点心也是少见。”
　　正说着李婉儿把几个荷花酥慢慢下了油锅，粉嫩的花瓣就在油锅里绽放开来，再一个一个小心的捞起沥油。
　　“哇，可真漂亮，真香啊！”这些成年在军营里的厨子，甚少见过如此精致的食物，都过来围观，“这是南方的点心吧？王爷喜欢吃这个吗？”
　　“不是，这是给聂宗主准备的。”李婉儿将荷花酥一个个小心地装盘。
　　“哦，就是那个总戴着面具的公子……”
　　“听说那个聂宗主长了倾国倾城之貌……”
　　“我还听说他剑法了得，一人可战百人，一只手就将镇远将军的手指捏碎了，生生捏碎的呀，你呀还是少打听。”
　　“我也是好奇嘛！真有男子能美成那样？”
　　“镇远将军就是调戏他，才落个这么个下场。”
　　……
　　厨房里一下子围着聂玖歌讨论了起来。
　　“小李是王爷亲信，想必见过真容，快跟我们说说。”几个小帮厨不知轻重，提起聂玖歌就各种好奇心都冒了出来。
　　李婉儿小心地把食物装进食盒，然后说道：“聂公子确实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但在李婉儿眼里，最俊的依然是他们家王爷。
　　“这么说传闻是真的咯？”小帮厨们越聊越激动。
　　“你们几个是不要命了吗？打听这个？那位聂公子也是你们能议论的？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干活去！”程师傅一声呵斥都散了，各自忙活去。李婉儿礼貌地笑了笑，拎着食盒朝刘北宸的帐子走去。
　　确定刘北宸起床了她才进去，把食盒放在桌子上，就开始替刘北宸洗漱更衣，榻上当然还睡着另外一个，依然没打算起来的意思。
　　“今日给王爷做了一些烙饼，多做了一些，我也给几位将军都送去了。”李婉儿小声禀报着并轻手轻脚地把烙饼和白粥摆在桌面上，到了军营自然不会吃得多精致。几块烙饼一大碗白粥几碟咸菜，最后一碟粉色漂亮的荷花酥很明显是给榻上那位准备的。
　　“婉儿有心了！”刘北宸没想到李婉儿对聂玖歌也能如此用心，不但记得他喜欢吃点心，还特别喜欢□□致漂亮的，来到军营这些日子，条件允许的情况她都尽量给他做一些，饭后点心也好，早点也好，宵夜也好，总之都会有点特殊对待，看着似乎比对他还更加用心。
　　刘北宸正吃着，就听到榻上的人哼哼唧唧的想起又起不来的挣扎。他放下手里的食物，端起那盘荷花酥就坐到了床边：“起来啦，看看这是啥？”
　　“嗯？什么？这么香？”聂玖歌迷迷糊糊就闻着香味了，眼睛还睁不开。刘北宸一把将他捞了起来，“嘶～啊，疼！你轻点。”他的腰啊……昨夜干嘛要撩他，真是自作孽！
　　“我给你揉揉，你快起来吃。”吃了点痛劲，聂玖歌才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一盘荷花酥，伸手就要拿，刘北宸却把盘子移开了，“起来吃！”接过盘子的正是李婉儿，这下聂玖歌才看到帐里还有一个人……而他没有穿上衣，还好下半身盖在被子里，可是这一身的好风光都被李婉儿瞧了个真切，她倒是淡定，只是垂下眼没有多看，聂玖歌扯下床幔，然后在被子里把衣服穿好，这才下床，李婉儿已经端着漱口水和洗脸水等着他了。知道聂玖歌不习惯被伺候，于是放在了旁边让他自己来。
　　“洗好了吗？过来吃早点，吃完我们准备启程。”
　　刘北宸倒是非常习惯这样的贴身照顾，他吃得挺欢，李婉儿就跟婢女一样站在身边伺候着，聂玖歌却有些不太自然了，虽然已经是习以为常的情景，可是今天颇为狼狈，他浑身上下都刘北宸昨夜胡闹的痕迹，脖颈一片遮也遮不住，连手腕上都是，这实在让他觉得今日特别的尴尬。他眼里都是责怪盯着一脸满足愉悦的罪魁祸首，“怎么？本王脸上有东西？你这么盯着我？”聂玖歌已经懒得跟他计较了，他要吃荷花酥，一盘端到面前，毫不客气，总算因为这点口福稍微释然了一点。
　　“再过几日就要到边境了吧？”聂玖歌算了一下日程。
　　“嗯！接下来就要有几场硬战要打了！”刘北宸说。
　　“既然这样，就留点体力，别瞎折腾！”
　　“好啦，本王知道错了。”刘北宸伸手帮他揉了揉，聂玖歌一掌拍开，看了一眼收盘子的李婉儿，意思就是还有人在，收敛点，李婉儿手脚很快地把碗盘收走，刘北宸肆无忌惮的样，抱着聂玖歌不肯放开。
　　“还没够吗？”聂玖歌盯着他说道。
　　刘北宸紧紧环抱着他，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说道：“再叫声燕郎来听听！”
　　“不叫！”
　　“怎么，非要本王把你弄哭了才肯叫？”眼看落了下风，聂玖歌好汉不吃眼前亏，放下面子里子软软地叫了声“燕郎……”这样动人的声调对于刘北宸来说就像一味上瘾的迷药：“再叫一声！”
　　“你别得寸进尺……啊……燕郎燕郎你饶了我吧……”聂玖歌被掐住要害，只能妥协。
　　“你抱得这样紧做甚？”刘北宸将人紧紧地箍在怀里，紧得聂玖歌都有些难以呼吸，快到边境了，刘北宸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