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酒当歌》伊德雪丽

28、第二十八章 婉儿的心思

　　燕王府的厨房里每日都有李婉儿的身影，刘北宸的饮食她总是亲力亲为，但这个烟火气重的地方刘北宸却很少来。
　　“参见王爷！”厨房里的人见他来了，有些意外，都下跪行礼。
　　“哦，无事，本王吃饱了过来消食，你们先下去吧，本王跟婉儿有事要说。”刘北宸装作一副轻松样，在厨房里摆弄一下这个，又摆弄一下那个。
　　“是！”厨子和下人们都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李婉儿正在包饺子的手抖了一下，有一种要上刑场的感觉，终于还是等到了这天吗？
　　厨房里还咕嘟咕嘟地煲着汤，冒着香气，李婉儿在包水晶虾饺，面粉和馅还在案面上，包好的饺子一个个摆在笼屉里还没有蒸，旁边一碟绿豆糕才刚刚做好，这还是特意为聂玖歌做的。
　　“婉儿，有些事情本王想好好跟你谈谈。”虽然很难开口，但刘北宸还是说了，这个结不解是不行的。
　　“王爷不必说了，婉儿很清楚，不敢有非分之想，婉儿是王爷一辈子的婢女，绝不逾越。”
　　李婉儿见到他来厨房，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先力证自己的态度，她只希望保持现状而已，至少不要让自己太难堪。
　　“可是，你的终身幸福就被本王耽误了。你也知道现在……”他想说他现在人和心都给了聂玖歌一个人，再也分不出半分给别人，但一时又组织不出什么合适的语言来表达。
　　“那王爷想如何？休了我吗？我这样卑微的出身，如果被王爷休掉，会是什么下场？”
　　刘北宸被她一连串的问题怔住了，他后悔道：“本王当初真不该用这种方法救你，是本王考虑不周了。”悔不该当初，还是当时年纪小了没有考虑周全，年少冲动的代价，如今没想到会面临这种境地。
　　“这么多年……您对婉儿真的一点点感情都没有吗？”李婉儿纠结再三虽然不甘心还是问了出口。
　　“怎么会没有感情，本王一直视你如亲人呀！”刘北宸视她如家人一般，同吃同住在一个屋檐里的家人，有感情，就是没有冲动，没有欲望，没有男女之情。
　　“亲人？”李婉儿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是亲人，不是爱人，“多谢王爷厚爱了，婉儿高攀不起，谢王爷当初救命之恩，婉儿愿终身报答，不敢有任何奢望。”李婉儿跪了下来，给他行了大礼。
　　“你……你对本王，是……是什么想法？”见李婉儿如此，刘北宸也开始相信聂玖歌的话了，他问得小心翼翼，又犹犹豫豫。
　　“王爷没有任何感觉是吗？”李婉儿一双已经红肿的双眼，此刻更是溢满了泪花。
　　这句话把刘北宸问住了，什么感觉？他要有什么感觉？这个女人一直像家人一样陪着他，照顾他，他对她该有什么想法，甚至从未觉得她是自己的妃子，只是想着要对她好，要保护她，她想要他有什么想法？若有什么想法，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时间多得去了，还会等到今天吗？
　　刘北宸一脸迷茫的表情已经告知了李婉儿答案，她用袖口擦了擦马上就要掉下来的眼泪，努力让自己不要太狼狈，“王爷原来可能不懂，如今有了心爱之人应该懂了吧！”
　　有了心爱之人就会懂了……
　　刘北宸愣在了原地，李婉儿再次落荒而逃。
　　回到南苑不远处就听到了里面有武剑的声音，果然是聂玖歌在练剑，他的剑法极快，用上内力能快得看不见招式，只见一道道剑光在他周身飞舞，落叶随着他的剑气一起起落纷飞，墨黑的长发高高束起没有任何装饰，却随着他的动作舞动出最撩人的姿态，转身时发尾飘起都足够勾人心弦，刘北宸没有进去打扰，而是静静地靠在门边欣赏，然后想起刚刚李婉儿说的“有了心爱之人就会懂了……”有了心爱之人后，他尝到了思念的苦涩，缠绵的甜蜜，失去的惊慌，不顾一切的就要跟他在一起的冲动，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因为他失去了颜色，从此心里眼里都只有他，想对他好，想时刻都见到他，想天天黏在一起，想事无巨细地照顾他，替他沐浴洗头，替他更衣束发……因他的喜怒哀乐牵动自己的所有情绪，他有了心爱之后就不再是从前那个自己了。难道婉儿也是如此吗？想到这他心中有些难受，要如何不伤害这个女子，让她获得自己该有的幸福呢？
　　聂玖歌早就发现了门口的那人，一个飞身长剑直指而来，刘北宸一丝都没有躲避，冰冷的剑身就架到了他的脖颈处，一般人估计腿都能吓软，可他非常宠溺地伸手摸了剑身，坚硬又冰冷，但执剑之人一双迷人的眼睛温柔地望着他“我说对了吧？”
　　“嗯！”刘北宸有些无奈地点点头，要说无奈，更多是失落吧，有点无力的失落，他不想伤害李婉儿，可是如今有种进退两难的感觉。
　　聂玖歌倒是贴心，收了剑伸手拉他回苑里，两人坐在院子里晒这秋日的阳光喝着热茶，别提有多惬意，只是话题有些沉重了。
　　“那是个好姑娘，怎么办？”聂玖歌虽然对李婉儿态度冷淡，偶尔还会冷脸相向，但他又不是没有心肝，李婉儿对他照顾贴心，处处仔细，他怎能不知她的品性。
　　“哎，不知道啊！按理说她知道我们的关系，怎么还会想着跟我一起呢？你看你师妹……”刘北宸不解，他认为李婉儿应该跟林予希一样不会再有任何幻想。
　　“那可不一样，我师妹是江湖儿女，她是个连三妻四妾都不容许的人，自然放手得干脆，而李婉儿三从四德夫纲伦常在她思想里根深蒂固，她是一个早就做好你妻妾成群准备的人，也只想做那一群人中默默付出的一个而已，你我之间的关系，不足以撼动她，也不足以刺激到她对你放弃。”聂玖歌一副旁观者清的姿态分析得头头是道。
　　“当初娶她的时候我还小，她也还小，什么都不懂，我一心只想把她从太子那救出来，太子拼命问我要个婢女，我只能纳她为妃，让太子从此打消对她的念头。”如今刘北宸对这个决定悔到肠子都青了，大概那时他想着自己未来也是个妻妾成群的王爷，可是随着长大他越发不能妥协和将就，直到遇到聂玖歌才恍然大悟。
　　“太子荒淫成性，婉儿这样身份的婢女只会沦为他泄欲的工具，最后玩腻了再丢给下面的人蹂躏致死。”聂玖歌想起当初在东宫的遭遇就恨得牙痒。难怪人家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真是差距太大了，太子啥都没学会，就把皇帝的好色好好继承了。
　　“为她寻一良人，如何？”聂玖歌觉得如此可能比较妥帖，世间男子千千万总有她的另一半。
　　“她当过我的妃子，如果被我休掉是不能再嫁的，最好的下场就是削发去当尼姑。”刘北宸说。
　　“什么？”聂玖歌不能理解这种霸王规矩，震惊！
　　“这是皇家的规矩，皇妃，不论正妃侧妃侍妾都不能改嫁，即使被抛弃的，也不能再伺候别人。不是被丢进冷宫，就只能青灯古佛相伴到死。”刘北宸就是碍于这个规矩，犯了难。他要是休了李婉儿，她的日子会过得非常清苦，家人都会受连累，不如留在王府做个侧妃，至少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难怪说宫里的女子最可怜。”聂玖歌摇了摇头，无奈这种规矩。
　　“可不是吗，即使如我母妃这般得宠，也只能一辈子都困在那个金丝笼子里。”
　　这边两人正聊着，婢女端来了新做好的绿豆糕和新鲜的各色水果，刘北宸盯着那盘绿豆糕看了许久，一看手艺就知道是李婉儿亲手做的，刚刚在厨房貌似就瞥见了，那是他之前交代过她的，说聂玖歌喜欢这些糕点点心，让她务必每日都记得备一些，李婉儿一一地记着，每日都会送不同的糕点到南苑来，有的是自己做，有的是去街市上买，总是想办法换着花样给聂玖歌尝不同的滋味，还会收罗一些特色的点心给他尝个新鲜，这些聂玖歌并非不知道，同刘北宸一样，他也希望能降低伤害地解决这件事情，两人看着这盘绿豆糕，心情都颇为沉重！那日之后李婉儿依然跟往日一样，哭过伤心过日子还是一样要过，照顾刘北宸的生活已经是她的全部，如今多了一个聂玖歌，她也没觉得如何，她本来也做好了伺候王妃的准备，如果是正式的王妃，她还得每日请安，一大堆规矩等着她，如今聂玖歌就是冷淡一些，但是一盘美味的点心就能让他稍微愉悦一些，就像个小孩一样好哄。
　　聂玖歌长得好看，李婉儿并不嫉妒他，反而更多的是欣赏，好看人简直赏心悦目，自从他住进了王府，南苑就多了一道风景，跟很多家仆一样她也很喜欢到南苑看聂玖歌，他在院子里练剑的样子就像一场精彩的表演，他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院子里发呆的样子，也是一副画，李婉儿就像欣赏一件珍品一样欣赏着这样美好的人，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起刘北宸如此的喜爱，她对聂玖歌的照顾丝毫不亚于刘北宸，甚至更加用心，她希望聂玖歌能喜欢她一点，别厌恶别嫌弃别让刘北宸把她休了，她要的并不多。可她越是如此，越让刘北宸和聂玖歌为难，她是刘北宸正式纳的侧妃，不可能改嫁，最好的结果都是被送去当尼姑，这种结果刘北宸当然不同意，他怎么可能那么委屈李婉儿，可是他实在想不出什么两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