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酒当歌》伊德雪丽

23、第二十三章 师妹保重

　　祖祠里跪着师兄妹二人，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聂玖歌看着林禛的排位道：“徒儿不孝，愿师父体谅，不能与师妹结成连理，但亦会爱她护她，保她周全！”

　　“你觉得爹能体谅吗？”林予希问道。

　　聂玖歌不知道，已经变成黄土的人是否会托梦来责怪他。

　　“你可以不喜欢我，不娶我，但爹要知道你如此自甘堕落，怎么能安息？”

　　这话一出聂玖歌身体一震，原来她更在意的是这个？

　　“师妹觉得我自甘堕落？”聂玖歌反问道。

　　“难道不是吗？”甘为雌伏与男人纠缠不休，不是堕落是什么？林予希接受不了。

　　“如果爱一个人也叫自甘堕落的话，我无话可说！”聂玖歌坦然道。

　　“你爱他？”好沉重的一个字，林予希不敢相信会出自他之口。

　　“嗯！”

　　“爱他什么？”

　　聂玖歌听到这个问题也是一愣，然后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爱他什么？他起身道：“我还记得你跟我说过一句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大概就是这样吧！”

　　说完聂玖歌离开了祠堂，祠堂外正站着让他一往而深的人，月光下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聂玖歌不禁闪过第一次见到刘北宸的场景，他从鬼门关艰难的走回人间，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人，那人将他紧紧环抱在怀里，那种感觉让他莫名的心动，或许那就是师妹说的不知所起的东西，以至于他没有任何思虑地要拿命去护他周全，如今他也懂了！

　　“都说清楚了吗？”刘北宸问。

　　聂玖歌脸上带着丝丝笑意说：“明日我跟你回京吧！”

　　刘北宸一愣，“好啊！”刘北宸惊喜，这是要跟他回家了，一把将人抱起，难掩的兴奋。

　　“放我下来，我只是暂时跟你回去！”刘北宸将人放下，刚刚的兴奋被浇灭了一半。

　　“什么叫暂时？”

　　“师妹她……估计短时间内不想见我，我离开一段日子让她冷静一阵。”

　　“哦，是因为这个啊！我以为……算了，你先跟我回去吧！”虽然有些稍稍失落，但这个结果刘北宸已经非常满意了。

　　“我去跟长老们交代一下，安排好明日出发吧。”聂玖歌朝大厅走去，这时大厅里人还没有散，大家因为这突来的变故，还在七嘴八舌的讨论中，更多的是惋惜，韶阳派众人眼里这一对师兄妹青梅竹马天作之合，将来成亲是必然的，要不是需要守孝，早就应该摆喜酒的，没想到今日竟然闹到了这幅局面，林予希的态度更是让众人匪夷所思，她从小都对聂玖歌无可挑剔，怎么突然就如此不满意了，事情还没有传出韶阳派，一时半儿的功夫内部已经有几种版本在各种“听说”中传开了。

　　聂玖歌最听不得这些，当场就把嚼舌根的几人揪了出来。

　　“宗主息怒！”几人吓得跪地求饶。

　　聂玖歌听他们编排林予希，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抓起其中一人的脖子，所有人都知道聂玖歌这架势今晚韶阳派要死人了，无人敢上前阻拦，只有刘北宸冲了过来，按住了聂玖歌的手。

　　“自家弟子，手下留情，教训一下便是！”刘北宸轻轻在耳边劝说到。几个长老使劲地给他使眼色，让他不要插手，这种情况只会越劝越生气。可是刘北宸依然不罢休，看聂玖歌还不罢手，就干脆上手把他的手指从人家的脖颈上掰开，然后紧紧拽在自己手中。

　　“好啦！别这样！”他又对那几个吓得发抖的弟子说道：“都知道错了就到院子里跪着，等你们宗主消气了再起来。”他们几个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不该听他的，可是聂玖歌完全是默认的状态，面对只是罚跪的惩罚，他们赶紧连滚带爬到院子里罚跪去了。

　　聂玖歌没有说话，刘北宸拉着他回了南院，开开心心地收拾行李，并吩咐肖锋和顾十一准备好马车。

　　日次聂玖歌安顿了帮里的各项事务，交代好了重要事宜，便准备辞行。对外当然只说去京城办事，只有林予希知道，他是为了避开她，她甚至没有出门送一下，昨夜祠堂里的一番话，让她一夜未眠，脑袋还嗡嗡作响，她目睹那一切后真不知道如何再面对她的师兄，分开一段时间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吧。

　　大门口马车和行李都准备就绪，聂玖歌没有看到林予希来送行已在意料之中，虽然已经交代，还是忍不住让几位长老多看顾一些。“师妹就请各位多加照顾。”

　　“宗主放心！”

　　“恭送宗主！”

　　师妹珍重了，总归是师兄负了你！

　　马车一路朝北，顾十一和肖锋坐在车外赶马，因为车厢内他们实在待不下去，他们家王爷用眼角都在警告他们碍眼，还是知趣一点把车厢让给他们。

　　这下好了刘北宸更加肆无忌惮地一个劲往聂玖歌身上靠。

　　“这么大的位置你为什么非要挤我！”可惜聂玖歌心思繁重，没有想到他那层暧昧意思。

　　“我就想粘着你呀！”一个熊抱将人搂在怀里。

　　“滚开，热！”聂玖歌有些烦闷。

　　虽然嘴巴叫他滚，但依然让他枕在自己大腿上，搂着腰呼呼大睡，这家伙昨晚太高兴，几乎一夜未眠。

　　马车赶到一个小镇落脚过夜。

　　“几位客官住店里面请！”小二热情地过来招待。

　　“要四间上房！”肖锋对小二说道。

　　顾十一扶额头，这家伙又犯傻了。

　　“你要四间上房干什么？本公子的钱是天下掉下来的吗？两间房就可以！”刘北宸抗议道。

　　小二很会看眼色，立刻恭敬道：“是是是，我们家客房都很宽敞，床也大，睡两个人完全没问题，客官楼上请。”

　　一群人跟着小二上了楼，很自觉地分好了房，聂玖歌跟着刘北宸一间，顾十一跟着肖锋一间，两间正好挨着。

　　刘北宸交代店小二送热水来准备沐浴，拉着聂玖歌说：“沐浴下再休息？”

　　聂玖歌点点头“嗯！”

　　刘北宸说着就开始解了腰带“那一起吧！”

　　“一起？那还能休息吗？”聂玖歌很怀疑，这家伙就没几次能好好洗澡的。

　　“当然能，睡前舒展一下会睡得更香。”果然，被扒干净抱进浴桶就没安分过一刻，两人在水里折腾了一番，又回床上折腾到了半夜。

　　夜里客房的床上依然起伏不断，喘息连连，还好客栈的隔音挺好，隔壁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顾十一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给肖锋上了一课。可惜睡一觉起来，似乎都白教育了。

　　“要不要去叫下公子他们？”肖锋吃了一碗面条几个包子，看日头不早了。

　　“要叫你去叫。”顾十一慢慢悠悠地啃着手里的煎饼，傻子才上楼去叫醒。

　　“你说他们怎么还没起啊？”肖锋很不理解，正赶路回京呢，这两人能睡到这个时辰还不起床。
　　“能起才怪！”他们家王爷有多不节制，他都懒得提醒了。

　　几日后终于回到了京城。王府的管家接到消息已经在门口准备迎接了。

　　“娘娘，王爷回来了。”小玉飞奔向李婉儿报告。

　　“真的！”李婉儿十分欣喜。

　　“千真万确，马车已经在城门口了，王管家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王爷舟车劳顿一定累了，快吩咐厨房把汤炖上，再吩咐下去准备好浴汤给王爷解乏，还有什么，你快想想。”李婉儿又欣喜又激动，人都有些混乱。

　　“娘娘，王爷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小玉还是提早告知她，让她有点心里准备。

　　“聂……聂公子也回来了吗？”

　　“是！”

　　李婉儿喜悦的表情瞬间消散，但依然镇定道： “那赶紧派人把南苑好好收拾一下。”

　　“是！”小玉立刻就吩咐下去，王府上下开始忙碌了起来。

　　傍晚时分，马车停在了燕王府门口，肖锋停好马车就伺候刘北宸下车，谁知他转身就去扶另外一个：“来，小心，我扶你。”

　　“我自己有手有脚。”那人戴着獠牙面具，声音悦耳却带着一丝小脾气，一般人早就退避三尺，但刘北宸依然笑盈盈的侯在车旁看着他下车，随时等着要扶他，生怕他不小心摔了一跤似的，其实人家轻功了得，轻松就下了车。

　　王府管家热情地迎了上来：“恭迎王爷，王爷一路奔波辛苦了！”

　　“去给宫里报个信，就说本王回府了，明日进宫向父皇母妃请罪！”

　　“是！”管家应道。

　　一行人向王府里走，大殿里李婉儿已经备好了茶水恭候着，见到刘北宸她恭敬地行礼道：“妾身恭迎王爷！”

　　听到“妾身”两字，聂玖歌浑身都不舒服，他呼出一口长气，摘了面具往旁边一丢，露出那张倾城容颜带着一些不屑和冷漠，整个人歪歪扭扭靠坐在大殿最中心的椅子上，那是主位，一般都是刘北宸坐的，只有比他位份高的人来才能坐，而且王府里，刘北宸不坐就没有人敢坐下，可是聂玖歌坐下了，也没人敢说他一句没规矩，感觉他就是规矩，李婉儿还赶紧使眼色让小玉上茶。

　　“王爷和聂公子一路舟车劳顿想必都累了，先坐着喝口茶，晚饭马上就备好。”李婉儿态度谦和无可挑剔。

　　“好！”刘北宸应了一句，却没有坐下，而是走到聂玖歌身前单膝跪了下来，李婉儿一惊差点跟着跪了下去。只听到刘北宸用讨好的语气说道：“北方的茶水喝不惯吗？我让人给你泡龙井好不好？”聂玖歌居高临下撇了他一眼，“我不渴！”态度冷淡。可是这样一盆冰水都没有把刘北宸浇灭，他甚至伸手将聂玖歌的手拢在自己手心搓了搓又哈了口热气，“京城比岭南冷多了，瞧你的手冰凉的，婉儿，去拿我的狐袍来。”

　　“是……是！”李婉儿几乎是颤抖着回答，一路小跑着去拿那件皇帝赐下的狐袍，小心翼翼地捧到刘北宸前面，只见他拿过袍子就裹到了聂玖歌身上，那袍子上还绣着皇家龙纹，只有皇亲才能享用的绣纹，刘北宸毫不犹豫地就给了他。

　　“暖和吗？这是前年围猎时我猎到的狐狸，父皇命人做成袍子赐给我的。”

　　“就你那箭术？”聂玖歌对他那功夫实在不敢恭维。

　　“在皇子里我算出类拔萃了，再说了我有了你，要那么高武功干什么？你不是会保护我吗？”刘北宸蹲在聂玖歌身边，把狐袍给他细细整理清楚。

　　“我何时答应要保护你？”

　　“难道你舍得让别人伤我？”

　　“你……”聂玖歌被他问得也接不下去了。

　　那边站着的几个更是快听不下去了，他们家王爷的威严在聂玖歌这里已经荡然无存。

　　“王爷，可以用晚膳了！”小玉收到消息过来回禀。

　　“哦！好，那先吃饭吧！”说着他就拉起聂玖歌往饭厅走，但聂玖歌觉得不自在，就甩开了他的手，自顾自地走在前面，衣袍飘逸，龙纹飞舞，所有下人都不敢把他当普通客人一般对待，即使他并不懂规矩又坐在了刘北宸的位置上也没人敢提醒他，刘北宸自然更不在意这些，在他旁边坐下即可。见顾十一和肖锋还站在一边，聂玖歌疑惑地问道：“你们站着干什么？”他不知道在王府里面能跟刘北宸同桌吃饭的只有李婉儿而已。他们俩被他这一问倒是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都坐下吧。”刘北宸看出了聂玖歌不会喜欢这些规矩的，他们在韶阳派的时候都是大大小小一堆人坐着围在一起吃饭，从来没有因为他是宗主而有什么特殊待遇，如果告诉他王府里原来的这些规矩，估计会嗤之以鼻吧。

　　得到刘北宸的许可，顾十一和肖锋还有李婉儿才都坐了下来，下人们正要围上来伺候斟酒布菜，五个人吃饭，身后又站着五个人，聂玖歌甚是别扭：“我自己有手，不必了”他对伺候他的侍女说道，惊得侍女手都在发抖。

　　刘北宸向李婉儿使了个眼神，李婉儿便只留了小玉一人，将其他人都撤了出去。

　　聂玖歌端起面前的酒就要喝，刘北宸伸手拦住：“等下，天已经凉了，别喝冷的，把酒温下再饮用。”

　　“本座可没你这么讲究，你是金枝玉叶被伺候惯了，本座是刀光剑影打打杀杀里活下来的。”说着他一饮而尽，还嫌酒杯太小喝着不痛快，拿起酒壶就直接喝了起来，刘北宸自然随着他，并亲自把几道他喜欢的食物夹到他面前。

　　那边李婉儿盛了热汤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王爷这是淮山人参鸡汤，喝一碗暖暖身子。”被她伺候了这么多年不知道为何突然尴尬了起来，刘北宸看着汤不知道该不该接过来喝，见刘北宸愣住，李婉儿才知意识到哪里不对，于是赶紧搁在桌面上。

　　“你侧妃给他盛的汤呢，还不喝？”聂玖歌侧着脸看着他说道，盯着他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顾十一和肖锋低头吃饭，不敢抬头，王爷自求多福了。

　　刘北宸低头把汤喝了，聂玖歌那边一壶酒已经见底，李婉儿也很有眼力，立刻又招呼小玉摆上一壶新的。一顿饭吃得有些微妙，聂玖歌喝了三壶酒，没用什么菜，更是一口都没有碰那淮山人参鸡汤，起身时才感觉那酒劲上冲，脚底有些不稳，一晃一晃地，刘北宸干脆一把将他打横抱起。
　　“你做什么？放我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刘北宸毫不避讳就将他抱了起来。反正自己的地盘，也不怕谁不要命地闲言碎语，一路就这么抱着满身酒气的聂玖歌回了南苑。一脚踹开他们曾经欢爱数日的卧房，把人小心地放置在那张床榻上，就欺身压了上来：“你在吃醋吗？”

　　“笑话！我吃什么醋。”聂玖歌双手撑在身前想推开他“你给我从身上下去。”

　　“本王在岭南就跟你解释清楚了，怎么你还这么大醋劲？”

　　“我没有，你爱娶几个妃子跟我什么关系。”聂玖歌满身的酒气，言语间都有些迷糊之感。

　　“没关系吗？”话毕一个深吻压了下来，霸道又有些野蛮，极力地吸取他口腔中残留的酒香，几乎让他没办法呼吸，聂玖歌用力将他推开才喘上了几口气。

　　“本王只有你！”刘北宸非常坚定地说道。

　　聂玖歌有些醉意，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刚刚那个吻似乎意犹未尽，双手勾住他的脖颈，将人又勾了回来，春宵迷醉，烛光摇曳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