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酒当歌》伊德雪丽

21、第二十一章 师尊那些事

　　十八年前林禛是江湖上年少有为的一代宗师，一套破心剑法出神入化无人能及，年纪轻轻就将韶阳派领导成五大派之首，他武功超群，为人正直，被世人敬仰，门下弟子过千，美名江湖传颂。而那几年魔族裂魂谷忽然肆虐江湖，几个小门派被屠，逃串到韶阳派求助，林禛带领其他四大门派南下平魔。

　　魔族裂魂谷聂隐山是新上任不久的魔君，他破除了多年前正派于魔族的约定，破谷而出，任由谷中魔族肆虐江湖。裂魂谷前林禛带领各大派围剿，聂隐山与林禛交手上百回合都分不出胜负，二人一直从谷前打到谷中，皆是筋疲力尽。

　　“你这家伙……”聂隐山本以为自己神功大成无人可敌，可是眼前此人却让他有些难以招架了，“喂……歇一歇行吗？”聂隐山体力到了极限。林禛的脸色也不太好，在他犹豫之际被聂隐山偷袭一掌，可惜聂隐山此刻真气和体力都到了极限，这一掌并未能达到致命的效果，即使如此林禛也被逼出了一口鲜血，用剑支撑着身体不倒下去。

　　“你这剑也太厉害了！”聂隐山看着林禛手里那把破心剑，再看到已经吐血真气不稳的林禛。

　　“你们这些正派，就这么不待见本座？本座这才出谷，啥都没干呢？你们就来围剿了？正派是不是就喜欢搞围剿这套。打着正义的旗号，动不动就灭人全家啊？”

　　“你们……你们魔族破谷肆虐江湖，我等怎能坐以待毙。”

　　“那些被我赶出去的，与我何干？与我谷中这些人何干？”

　　“他们是被你赶出谷的？”

　　“就你们正派可以逐出弟子，我们魔族就不行吗？”

　　“可是他们打着魔族的旗号已经将几个门派灭了门，手段残忍……”

　　“那你们为什么不去找他们，都跑来找本座？就是因为本座好找是吗？我这谷里，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大部分都是滴血未沾的人，本座的夫人还大着肚子，本座怎么可能去外面杀人。”

　　说到怀孕的夫人，林禛想起自己家里的妻子也身怀六甲，他也不想在这个时间沾染任何血腥之事，听闻那样对妻子和孩子都不好，他收了剑，擦了嘴角的血迹道：“他们始终出自你谷中，是魔族之人，即使被你驱逐你也不能听之任之，任由他们残害武林。”

　　“林宗主是吧，怎么，你还想让本座打着大义灭亲的旗号去围剿他们？然后跟你们正派的人站在一起大举保护天下苍生的旗号吗？你都叫我魔族了？您觉得合适吗？”

　　“若你有心，在下可以帮你们改邪归正，重入正道！”

　　“哈哈哈哈哈……林宗主，这是本座听到最可笑的一个笑话。”

　　两人谈话之际，裂魂谷忽然哀嚎一片，大火漫天。

　　聂隐山大惊道：“你们……调虎离山，你故意引我离开？”

　　“我没有……”林禛还未说完，聂隐山提起最后一口气向谷中奔跑而去，远远就能见到裂魂谷已经大火漫天，哀嚎哭喊声在谷内回荡开，聂隐山呆滞住了，他急火攻心，还未走两步就晕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身在一个山谷之中，身上盖着上好的锦被，他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此处也不知道是哪里，眼前只有昏迷前那场大火，和他心里的怒火久烧不灭。

　　林禛拎着药汤走了进来：“你醒啦？你已经睡了三天了，你放心，你夫人我已经偷偷安置在我府内调理，她一怀孕妇人，没有人注意。”

　　“你还挟持了我妻小……说吧，到底要如何？本座如今俎上鱼肉，无话可说。”

　　“你先把药喝了。”

　　“不喝！”

　　林禛见聂隐山这脾气，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点了他的穴，捏起嘴巴就将汤药灌了进去，之后还不忘从怀里掏出一颗味道极好的蜜糖塞到聂隐山口中，聂隐山顿时耳根子都泛着粉红色，狠狠地盯着林禛，他用真气冲破了穴道，想要出手却被林禛一一挡下。

　　“好了，你冷静点，别再乱动真气，容易走火入魔，你的魔心若不受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本座如今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没有故意调虎离山，也没有让他们放火围剿，不管你信不信，我在自己能力范围救下你身怀六甲的夫人，还有她身边的一对孪生姐妹，如今都安置在我府内，你冷静点，我好安排他们来见你。”

　　“不必了，她无事就行！”聂隐山忽然真气逆行，扶着胸口一阵不适。

　　“你怎么了？”林禛当机立断为他输入真气调息，他自己也大战初愈真气也不稳，勉强撑着替聂隐山疏导真气，以免他走火入魔真气暴走。

　　聂隐山缓缓地觉得自己混乱的真气被一丝强劲的气息带着游走在周身，他循环过几次后，自己慢慢调息，终于平复下来，整个人瘫倒在林禛身上，他看着眼前这个正派之首，不顾自己的身体替他疏导真气，但这个人前几日正带领着一群正派人氏将他的地盘夷为平地，将他的族人围剿殆尽他实在看不懂了。

　　“对不起……是我的疏忽，那几大门派对魔族仇视已久，上一代的恩怨太深，即使魔族已更替一代都无法抹去，谷门大开才让他们有了机会……我知道如今我说什么都无法弥补。”林禛深深地感到愧疚。

　　“你若真的想弥补，就保我儿子平安降生，让他生在正派之中，不再受魔族牵扯。”

　　“你的妻子正与我妻子在一起养胎，他们二人产期差不多，也十分投缘。”

　　“是吗？……她是我们魔族圣女，还能跟你们正派的人聊得来吗？”

　　“都是孕期女子，哪有什么魔族不魔族之分，他们投契得很，你放心！”

　　聂隐山仔细打量这个俊俏的一代宗师说道：“尊夫人应该很美吧？”不知道怎么滴就冒出了这个想法，他觉得应该是十分绝色的女子才能配上这样的人物。

　　可是三日后他见到林禛的夫人，有些意外，林夫人生得十分普通，并无倾城倾国之色，特别与他的妻子站在一起更加显得逊色了许多。

　　“隐山，你没事吧？”聂夫人很担忧夫君的情况，聂隐山倒是表现得十分冷淡：“无事！”原以为他会十分在意夫人的情况，会十分思念怀有身孕的妻子，可是林禛发现他并不太关心，似乎这一场来之不易的相聚，可有可无一般。

　　江湖上还在大肆寻找聂隐山的踪迹，林禛只能将他藏在自己门派的后山中，那处是他往日闭关的禁地，一般无人会造访，聂隐山落个清净，他有伤在身，最近魔心受损真气混乱，林禛就每日都来送吃食并用真气替他疏导。

　　“干嘛对我这么好？如果是愧疚，大可不必，你我本来就正邪不两立。”

　　“你从未踏足江湖，魔族的身份是上一辈给你的，何必就把自己归于邪。”

　　“出生就是邪，裂魂谷长大的魔族，不归于邪难道还归于正吗？自古正邪之分都是胜者定义，今日若是我裂魂谷围剿各大派，本座也可以说你们是邪。”

　　“反正在我这里你不是！”

　　聂隐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人，不是五大派之首吗？不是正派的楷模吗？怎么如今把他一个魔头藏在自己门派里，还这样细心地照顾着，每日不惜消耗自己的内力替他疗伤。林禛虽然内力浑厚也经不起每日如此消耗，今日收了功便原地盘坐调息，一滴滴的冷汗从额头渗出，聂隐山睁开眼睛就看到在他眼前脸色惨白的林禛，他闭着眼睛睫毛非常纤长浓密，鼻子挺翘，薄薄的嘴唇此刻没有什么血色。

　　“你怎么了？今日为何如此……”聂隐山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林禛今日特别的不对劲，看看天色今日他来的时间比平时都晚，给他疏导真气的时候也与平时不同，聂隐山见林禛还在专心疏导真气，根本听不见说什么，他偷偷溜出后山，在夜间飞檐走壁在韶阳派，这才发现韶阳派一片狼藉，很多弟子受伤，这情况明显是白日里大战了一场，如今江湖上还有谁能让他们如此狼狈，而林禛今日竟然只字不提，显然与他有关。

　　聂隐山手指关节都在咯吱作响，当夜他就离开了庇护了他多日的韶阳派，独自一人挑了几个门派，但凡那日在裂魂谷出现过的，他都没有放过，等林禛找到他，他已经浑身是伤，林禛不顾一切将他从暮云派带走。

　　“我要杀了他们……”

　　“我救你不是让你大开杀戒的。”

　　“他们凭什么围剿你，你不是名门正派吗？为什么要围剿你？我杀了他们，敢伤你的都得死……都得死……”聂隐山筋疲力尽昏睡了过去。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辆奔波的马车上，身边是他怀孕的妻子。

　　“隐山你醒啦？”聂夫人很小心地将人扶起。

　　“林禛呢？”

　　“林宗主在后面那辆马车上，林夫人有些胎气不稳，他正陪着她。”

　　聂隐山轻功一跃就到了另外一辆马车上，他看到马车上林夫人的脸色不是太好，林禛正用真气给她疏导。

　　“要我帮忙吗？”

　　“无事，惊吓过度，休息一会儿就好，前面就是初云县，到了那里我们就休息几日，你夫人也经不起长途跋涉。”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聂隐山看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几乎是拖家带口的架势。

　　“去岭南吧。”林禛说的口气好像是去那处游玩一样轻松。聂隐山顿时就知道什么情况，他们是在逃亡，为了躲避四大派的围剿，林禛带着整个门派和家人一起搬迁去岭南。

　　由于两个夫人都身怀六甲待产在即，林禛只能在初云县停留。

　　他租下一套别致的小院名叫停云小筑，把即将临盆的两个女眷安排进去。

　　“我是不是给你惹了很多麻烦？”聂隐山一副做错事的模样，林禛要操持一个大门派这么多人，迁移的事情也很琐碎，他整日都非常忙碌，还坚持每晚为聂隐山疗伤。

　　“心甘情愿的，与你无关。本来也是我的责任。”

　　“为什么不把我交出去？”

　　“我不想，仅此而已，你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冲动。”

　　“嗯，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

　　“这么听话？”

　　世人眼里的大魔头，此刻像只乖巧的小狗一样窝在林禛身边。

　　不久之后林禛的妻子突然腹痛即将临盆，而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感应，聂隐山的妻子也几乎同时腹痛起来，两人同时进入了产期。

　　林禛和聂隐山都被拒绝在产房外，二人都比较淡定地看着对方。聂隐山突然说道：“如果是一男一女我们就结个亲家吧？”林禛有些意外还未回答，聂隐山又忽然说道：“算了，你一个名门正派，怎么能和我结亲家，”

　　“好啊！不但结亲家，你的孩子我还会收他为徒，你们魔族的武功太过霸道，损身损心。”

　　“真的吗？那你一定要把他教导成跟你一样。”

　　“你儿子为什么要教导成跟我一样？”

　　“因为你好呀，你跟那些正派的人都不一样，我喜欢你这样的人。”

　　林禛愣了一下，这时产房里传出了响亮的啼哭声，一男孩和一女孩降生在停云小筑，男孩声音格外的清脆，即使是啼哭声也让人听着特别舒适，聂隐山欣喜万分，抱着孩子蹭到林禛身边，“你是闺女我是儿子，我们可以做亲家了。”

　　“好，咱就结个娃娃亲！”比起当父亲的喜悦，聂隐山似乎更在乎这个亲家的身份，林禛给聂隐山的儿子取名玖歌，为自己的女儿取名予希，两家人正在喜得麟儿的喜悦中，外面忽然吵闹起来，听着动静就不对。

　　聂隐山立刻将孩子放入林禛怀中，“你护着他们先走，我来断后，我们岭南汇合。”

　　这一断后整整断了七日，林禛带着刚刚生产完的两个女眷继续南下，可是二人均产后大出血，没能及时得到救治撒手人寰，聂隐山片体鳞伤回到岭南，林禛用尽全力都截不住他流失的生命。
　　聂隐山魔心破裂，无力回天，林禛悲痛欲绝将聂隐山抱在怀里。

　　“你……你怎么哭了？”聂隐山第一次看到林禛这样的表情，这个世上竟然还有人为他流泪“记住你答应我的，一定要保护好玖歌，把你的武功都交给他，还要把你闺女嫁给他……”

　　“嗯！我答应你！”

　　那一年韶阳派在岭南重新建立，几乎隔绝在正统江湖之外，曾经辉煌一时的韶阳派就此退出了江湖舞台，暮云，沧澜，崚风，玄晖四大门派并列于上，林禛也正式退出了领导群雄的地位，韶阳派甚至被冠以魔门的称号，因为林禛将聂隐山独子收入门下，并誓死护他，各大派都觉得这孩子将来必定祸害江湖，都想除之而后快，这孩子长大必定得找他们报父母之仇，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聂玖歌从小就在各大门派的明枪暗箭中艰难存活，林禛时刻严阵以待小心翼翼地保护这个孩子，并未给他种下复仇的心思，只是要让他变强大，变得无人可及，破心剑法在聂玖歌手里得到了更高一层的升华，林禛在临终之际将自己所有的功力都送给了聂玖歌，他为聂玖歌的身体调息了一个强大的容器，让他足以把控他强大的内功，他离世的时候看着聂玖歌：“你长得可真像他，我总算有脸下去见他了。”

　　“师尊……”

　　“我把小希交给你，你一定要护她周全，让她过得幸福。”

　　“是，弟子一定谨遵师命！”

　　聂玖歌一个头磕下去，林禛也撒手人寰，那场大战之后他身体一直就不太好，之后他屡屡为了聂玖歌与各大派交手，伤上加伤，就一直没有好完整，林禛拖着一口气必须看着聂玖歌能独当一面，直到他见到聂玖歌不当继承了破心剑法，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将剑法发挥到了极致的程度，他紧紧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放下，这一松，身体就每况愈下，药石无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