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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暂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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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过去第二天,是小湄家的水果铺的活动日。
恰逢周六,附近的居民也都得空去热闹热闹,顺便挑挑拣拣最新鲜的瓜果预备着一个季度的开端。
天气看上去应该是晴天,只不过雾还没散,所以只能隐约透出来一些光线告诉外出的人不要穿太厚。我早起了一点,其实按照这几天的生物钟来说不算早起,不过跟之前比起来确实是早起了。
齐啸雨已经先过去了,小湄早上打电话说有块木板的颜料被蹭掉了,是齐啸雨画的一块,想让他过去再帮忙补一下,他就没等我先走了。
我下楼刚好碰上几个熟人,大家都心照不宣,毕竟住在这里的老住户对周边这些小店铺什么时候搞活动什么时候开店打烊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有时候真的还挺羡慕刘姨,虽然说张伯的烧卖和李叔的五金包括黄姐的理发店都是这边居民常去的地方,不过要是评比的话,那水果铺的地位确实是无人撼动,能得到这么多人的认可和赏识,谁会不幸福啊。
隔老远就看见刘姨站在店门口招呼了,小湄也进进出出忙前忙后。说是搞活动,跟商场里的促销降价还不一样,是字面意思的活动,要你动起来。
我找到齐啸雨的狗了,它跟门口的大树绑定在一起,跟它一起作伴的还有两只狗,看上去跟它体格差不多。它见到我叫了两声,我也朝它点了点头。
齐啸雨在店里面,应该是刚修补完,还在洗手。
“见过这么大阵仗吗?”我凑到他身边去。
“没见过,你们之前也都这样吗?”
“也不是吧,好像是一年比一年热闹,应该是大家更熟悉了吧,所以就放开玩了。”
他点了点头没搭话,又搓了搓手上残留的颜料。
“你得用香皂,纯搓搓不掉吧?”我提醒他。
“没事儿,能搓掉。”他继续搓。
我总感觉他兴致不高,讲话也是没头没尾的。
“齐啸雨!”是董楠楠的声音。我转过身去,她和贾骋也来了。齐啸雨也扭过头看了她们一眼,照样没讲话。
“满星你也在啊。”我点点头,不知道现在问齐啸雨的心情会不会不合适。
“我还以为是在路那边,找了半天都没见到人,我还纳闷按理来说应该人挺多的,不会是记错日期了吧。”董楠楠一如既往爱讲。
“你们这活动规模挺大啊,这么多人。”贾骋环顾四周最后视线落在了抽奖转盘上。
“现在能转吗?”董楠楠也注意到了,直接走了过去。
“能转,但是只能是转着玩玩。”我倒是想看看她们都能转到什么结果。
“那算了,特等奖是什么啊?”我摇摇头,她又看向齐啸雨。
齐啸雨擦了擦手,又把外套穿上,才注意到我们三个都在看他。
“怎么了?”他看上去很迷茫,刚才是没在听吗,他不会真的有什么心事吧。
“你知道特等奖是什么吗?”董楠楠又问了一遍,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出齐啸雨飘忽不定的眼神。
“不知道,等会儿就知道了吧。我先出去了,里面有点闷。”没等回应,他就兀自出去了。才不是因为闷。
“他怎么了?”贾骋戳了戳我,我摇摇头。昨天好像还挺正常的吧,我没发现特别不对劲的地方,是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跟着他出去,他去找其他狗主人聊天了,我没跟过去,插不进话反倒尴尬。我就接了杯鲜榨的果汁喝,边喝边注意他什么时候不聊了就打算去找他。喝了三杯,他还背对着我在说笑,我给他打了电话想提醒他一下,他没接,也没看手机。
这个上午他不是凑到最前面去猜灯谜夹龙眼参加各种小游戏,就是跟董楠楠和贾骋在聊天,我怀疑是不是我什么地方让他不舒服了。但是我想来想去好像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说什么过分的话,再往前推,那就是那天的转盘打赌了。
“欸,你那个朋友没来吗?就那白毛。”我靠在树旁,赵哥从身后撞了我一下。
“来了,在那边。”我抬了抬下巴示意。
“你怎么不过去?”
“等一会儿。”我打发了赵哥,继续想。
突然看见一个很久没见的熟悉人影从我面前晃过去,花花绿绿的衬衫被水洗过发白,松垮垮的裤子堆在鞋面上,手臂上的纹身没洗干净,还残留了一些像一个蜜蜂。
“林径深?”我犹豫了一下叫住了他。
“满星?你怎么在这儿?”果然是他,还是一样的艺术。他是个画家,跟我也算老朋友了。
“搞活动啊,来参加活动了。”我应该有大概半年多没见他了,好像又瘦了点,不过比之前看上去要健康。
“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吧,没什么变化。”他给我递了根烟,我摆了摆手,他就把他嘴里的也拿了出来放回烟盒里。
“谈了吗?”我有时候都怀疑是不是搞艺术的人的信条就是风月花鸟和人欲情爱。
“没谈,这不等着蹭蹭你的喜气。”
“我还早着呢,她妈还不同意。”
“慢慢来吧,刘姨可能还是感觉你收入不够稳定。”
他点了点头默默然,吸了口气看样子还是想吸烟,不过摒住了,朝一簇一簇的人群观望。
“小湄在里面。”我提醒他。他摆了摆手从旁边溜了进去。我看他的背影被风吹得飘摇,如果不是知道他从前的样子,我真的怀疑他是不是根本不吃饭才瘦成这样。
我转头去找齐啸雨,才发现刘姨已经把转盘搬到了店外开始转了。我拍了拍身上的被风吹下来的碎叶,也跑过去。
“哎,可别着急啊,虽然说咱们感谢大家来给大家送福利,但是毕竟是小本生意,也是有要求的,在咱们这儿办卡了才能抽,可不能让外人捡了便宜。”刘姨站在凳子上,她本身个头不高,站在凳子上才能在人群中看得见。
周围的人起哄着赶紧开始。确实,附近的居民大部分每家都办了张卡,即便是没办,刘姨也只不过说说而已,最多也只是送特等奖的时候才核实一下身份。去年的特等奖是一个路过的路人抽中的,刘姨给他送了果篮让他走了,又重新抽了一次。
周围的人一个个拥到前面去抽奖了,我站在人群外围在找齐啸雨。找了一圈只看见了贾骋在一旁拍照,我就挤过去问她。
“跟楠楠在一起吧,刚才还看见了。”她在录像,应该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喧闹的场面。
我又退出来绕着转了转,还是没找到,就进了店里去探探。
店里店外是两个派系,店里基本没什么人。小湄和林径深在聊天,董楠楠也掺和进去了,齐啸雨坐在靠里的位置看手机。我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往里走,走到他面前他抬头看了看我,又继续看手机。
“开始抽奖了。”我背对着光,光线全都被我挡住,他在影子里亮着一小块光。
“嗯。”我不知道他说话了还是我听错了。
“你不抽吗?”
“你先去吧。”
“你怎么了?”我蹲下来把头探过去看他的表情,他又把头埋得更深了。
“没事。”
“骗人。”
“真没事。你先去吧,等会儿特等奖再被人抽走。”
“不,我等着你抽中了然后给我。”
“我抽不中的。”
“你的那个赌约,好像没有说,如果我们两都没抽中该怎么办。”
“没抽中那就算了吧。”
“那可不行,那就没意思了。”
他不看手机了,看着我。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好像妥协了,但是又有点无奈,或者是像在勉强陪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做游戏。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又咽下去了。
“走吧。”他站起来。
“我起不来了,你拉我一下。”我能起来。
“你自己起。”他就像一个看着在学走路的孩子跌倒在一旁喊加油的家长,我是那个跌倒的孩子。
“腿麻了。”我没有麻。
他叹了口气然后拽着我的胳膊一用力把我拉了起来。好像在拔萝卜一样,根本不考虑萝卜会不会疼,只知道用蛮力。
果然,他猜的没错,我们出去的时候奖项已经被抽的只剩下没几个了,特等奖还是未知,一等奖好像只剩下一两个。
“还有谁没抽,快没奖了啊。”刘姨吆喝得面红耳赤。
“你先吧。”齐啸雨推了推我。
我先就我先。我去摇了一下,看着转盘吱呀吱呀转,我还在猜特等奖是什么。转盘停了,指针指向二等奖。我扭头冲齐啸雨笑了笑,确实是未曾设想过的结果。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料想到,总之我看得出刘姨也是没想到。
“你去吧。”我走回他身边,怼了怼他的胳膊。
他也抽了二等奖。
“我是正常发挥。”他又走到我旁边。
“我也是。”
“你才不是,你不是都抽的一等奖吗?”
“那是正常情况下的正常发挥。”
“那这个是不正常情况吗?”
“当然了。”
“哪里不正常?”
“心情不正常。”
“怎么了,你也抑郁了?”
“你抑郁了?”
“没有啊。”
“你用了也。”
他不说话了,我盯着他,就好像我在一点一点挖掘他郁闷的原因。
“你心情哪里不对劲?”
“不太高兴。”
“为什么?”
“因为你不高兴。”
他撇撇嘴没说话,不过我感觉他有话要讲,而且应该跟他的情绪有关系。
“我心情不太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提不起精神,你不用管我,缓缓就好了。”好吧,说了跟没说一样。
“那可不行,我可不是背信弃义的人,之前我发烧你都来照顾我,现在你不开心,我不管不顾,合适吗?”他翻了个白眼,正要反驳,就听见董楠楠的叫声。
“啊!我是特等奖啊!”她已经分不清身边人是谁了,抱着小湄上上下下地蹦。大家也都跟着祝贺,好像这奖项谁抽到无所谓,但是抽到的欢愉是大家共享的。
“狗屎运。”齐啸雨在旁边嘟囔了一句。
“你说谁?”
“董楠楠啊。”
“特等奖是什么?”董楠楠激动完了,才想起来还不知道奖品是什么。
“机票。”齐啸雨小声说了句,我扭头看看他,他也看看我,“我猜的。”
“旅行的机票,往返都包含,最多可以三个人使用。”刘姨刮开了上面的遮盖。
“狗屎运。”我看了看齐啸雨。
“你说谁?”他一脸茫然。
“说你。”不然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