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明》Eiif

5、涂鸦

　　“你确定要请假了吗？”周日下午收到同事发来的询问消息。

　　我的烧差不多已经退下去了，现在还有些低烧，不过没什么大影响。其实现在的状态去旅行没问题，但是我握着手机，一直没回。

　　“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啊。”齐啸雨在帮我清理地毯上他的狗掉的毛。

　　这两天他经常过来，有时候是主动过来说是看看我的情况，有时候是我一个人太无聊想跟他聊聊天。我发现生病真的容易让人产生无聊和孤独的感觉，尤其是天气并不是很美妙的情况下。幸好他搬过来了，不然我只能打电话给异地的朋友或者是软磨硬泡让赵哥抽出一点不谈恋爱的时间跟我一起打把塞尔达传说，总之是不会打扰原来住在我对面的一家三口。

　　“不去的话，那我不就相当于被抛弃了吗？”我之前还认为推脱掉集体旅行能享受自由的休闲是一种享受，不知道为什么，有选择的时候反而多愁善感起来。

　　“怎么会，明明是你脱离了低级趣味。”他扭过来冲我傻笑。

　　“我还真不知道，不去，剩下这一周要干嘛。”

　　“你没事做吗？不需要工作了吗？”他好像不太了解，我们公司的团建从来都是把年假划出来一部分占用，相当于是假期强制旅行了，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苟且。

　　“那你可以帮我照顾John，正好我去帮刘姨做海报去面试不用担心了。”哦对，他好像还在找工作。

　　我摇摇头，我还是有点担心跟那么大一只金毛单独相处，这会让我感觉它是我的主人。

　　“那你就在家打游戏看电影，反正你总是在看电影。”确实，我还挺喜欢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现在也是，投影仪放着《星运里的错》，但是我跟他的心思都没在电影本身上，就好像把它当作了做其他事情的背景音乐。

　　“跟一大帮人去旅游，还是同事，还有你领导，有什么好的啊，根本玩不尽兴。”他清理好了，直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坐在我旁边靠着我之前买的鲨鱼靠垫。

　　“你下周很忙吗？”

　　“可以这么说，当然跟你上班的时候比起来肯定不忙了。”

　　我没讲话，本来打算如果他不忙的话，我就介绍他跟赵哥认识，赵哥总是能忙里偷闲，肯定有不少打发时间又不会事后有愧疚的点子。但是就我一个人，我也不敢去打扰正处在暧昧关系里的赵哥，说不定他还会和之前一样，哄骗我跟他去酒吧美名其曰陪他散心，实则是为了给我介绍对象。

　　“怎么，你想跟我待在一起啊？”齐啸雨凑到我身边。

　　“跟你待在一起又怎样，照样是不知道干嘛。”我确实是想跟他待在一起，这可比我一个人要强太多了。

　　“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帮刘姨画海报啊，这够你忙活了吧。”清明节快到了，我知道小湄的水果铺又要开始张罗着有新水果活动了，之前还从来没有考虑过筹备活动需不需要帮忙，也没人提过，我还一直以为刘姨神通广大能一个人全都包办了呢。

　　“但是我不会画画。”

　　“你可以去打杂，打下手，欸你来帮我打下手吧？”他越说越激动，好像下一秒就要开始对我召之即来呼之即去。

　　我想了想，比起跟半生不熟的同事去旅游还要听领导的心灵鸡汤和人生建议加上不知道是好是坏的行程安排，跟齐啸雨一起去帮忙确实是现成且安定的选择。

　　“嗯，我还在发烧，就不去了，怕传染给大家。”我回了那个同事。

　　“他为什么要戴墨镜？”齐啸雨莫名其妙问了一句。

　　我这才意识到还在放着电影，而且已经演到后半段了。

　　“他做手术了，好像是眼镜动刀了吧，你前面没看吗？”这部电影我很早之前看过一遍，印象不太深了，当时看完还专门去找了小说原版来看，但是也都有些记忆模糊了。

　　“没有，要不重新看一遍吧？”他扭过头来理直气壮地说，听上去可不像是询问，像是一个小孩子在说“我想重新看，你快再放一遍”，你能拿小孩子什么办法呢。

　　于是我又重新放了一遍，这一个下午，看了两遍《星运里的错》，真是消磨时光的好方法呢。

　　晚上我妈打过来电话问最近的情况，顺便让我看看身边有没有合适的女生相处一下看看。“你表哥孩子都两岁了，他才比你大两岁，你现在都还没苗头呢。”她在电话那边假愠。

　　“没呢，我不着急，你也别着急，这都强求不来。”我没告诉她我发烧的情况，不然她又要担心地睡不好觉了。

　　我能听到我爸在电话那边小声替我说话，我妈也就简单嘱托了一下就挂电话了。

　　我还真没有想要恋爱的欲望，可能是没时间吧，也有可能是还没遇到合适的，总之恋爱不在我未来一小段时间的涉猎范畴之内。

　　第二天一早齐啸雨就来敲了我的门。

　　我刚醒，还在床上刷手机，就听见有规律的敲门声，像军鼓演奏，只有他会这么敲。我微信给他发消息说我还没起，让他有事在电话上说。也不知道他没看到还是故意，还是继续敲。没办法我只能去开了门。

　　“换衣服吧。”他整装待发不知道要去干什么，还把狗也牵了出来。

　　“干什么？”我以为我错过了什么信息。

　　“去做海报啊，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这么早就去吗？也太早了吧，这才，八点。”我还把手表伸到他眼前让他看清楚。

　　“你都已经起床了，不去干嘛呢，总不能继续回去睡觉吧？”原来这就是他的计谋，把我骗下床，这下好了，现在已经睡意全无了，没理由赖着不走。

　　“我习惯先清醒清醒再开始一天的生活。”我在编理由拖延时间，但愿他没听出来。

　　“你出去马上就清醒啦，今天温差大，你可以穿薄点，再带个外套。”行吧，全军溃败，我让他先进来等等，然后我去换衣服。

　　早饭是在张伯那里吃的烧卖。齐啸雨好像天生就有社交的能力，他应该跟张伯没见过几次，看上去却像是已经认识蛮久的熟人了。

　　“欸，你去问问有没有王母娘娘？”我怼了怼他的胳膊，想起来之前他把“玉皇大帝”叫成“王母娘娘”。

　　“你去问。”他只顾着低头吃。

　　“你问问，万一有呢？”我还是锲而不舍。

　　“要是没有那张伯不笑话我啊？”

　　“要是没有那你就提供思路了嘛，说不定之后还真会推出‘王母娘娘’呢。”

　　他犹豫了犹豫，然后叫住了张伯。

　　“张伯，有王母娘娘烧卖吗？”我背对着张伯偷笑，他手在桌子下面拍了拍我的腿，我移开了接着笑，他又接着摸索，然后两个指关节捏了一下。

　　“有王母娘娘了当然。”我跟他几乎同时看向张伯，不会真的猜中隐藏福利了吧？

　　张伯指了指厨房里在调馅的他的妻子，刚想开个玩笑结果被伯母训话让他别偷懒，马上就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乖乖继续包烧卖了，顺带着还悄悄扭头做了个鬼脸。

　　张伯是个幸福的人。我心里想，有时候还真的挺羡慕他到老还能像个孩子一样。齐啸雨踢了踢我的脚，我回过头发现他已经吃完了，我就喝了两口汤擦了擦嘴站在起来准备走了。

　　风把雾吹散了，太阳就出来了，照在身上暖不完的暖。他的狗在路上跑来跑去，他就跟着也跑来跑去，我也跟着他跑来跑去。我突然感觉身体好轻，不是快要飘起来的轻，是好像能瞬间移动的轻。

　　没多久就到水果铺了，小湄和刘姨正在忙活着，店里地方不够，就干脆都摆到外面来做。刘姨没想到我们俩这么早就到了，也没想到我也会来帮忙，非要给我们切刚进的释迦果吃。

　　“需要干什么啊？”趁刘姨进去切水果的功夫，我问了问小湄，并且告诉她我不太会画画。

　　“你不是来给我打下手的吗？”没想到被齐啸雨听到了，他走过来抢了小湄的话。

　　“可以啊。”小湄就顺水推舟同意了。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合理怀疑这是有预谋的团伙作案。

　　“我帮你画促销的海报吧。”齐啸雨主动揽活，我就跟着，他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他拿纸板，我也拿纸版；他拿马克笔，我也拿马克笔；他画圈，我也画圈。就好像鹦鹉学舌，我学齐啸雨。

　　“满星，要不你帮我来钉木板吧。”小湄走过来看了看，我知道她在很委婉地表达我跟齐啸雨的差距，虽然我觉得齐啸雨画的也就一般般，不过我得承认我画的更一般。我把纸版递给齐啸雨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补救一下，就去帮小湄在店内钉木板了。

　　小湄的手很巧，我猜测她小时候就应该会做很多种手工，心灵手巧应该就是这样的吧。每次水果铺这边有大活动，小湄都会自己在木板上雕刻，刻成各种水果的样子，刷上颜料，然后钉在墙上，小孩子觉得好看，大人觉得醒目。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像小湄和齐啸雨这样有点艺术能力的人，虽然称不上造诣，不过多少是有点天赋在的。我的天赋技能点可能都点到专业知识了吧。不过干体力活这点我还是很拿手的，至少体格看起来比齐啸雨健壮些。

　　小湄跟刘姨最近还在筹备着要不要扩大店面，目前的这个店铺因为水果种类变多，业务服务也变多，显得有点拥挤了，好多工作都得在店外做了才好。正好隔壁那家店空下来了，刘姨就盘算着能不能买下来中间墙打通，合成一家店。

　　“哟，刘姨真有钱。”齐啸雨在门外也听见了我跟刘姨的聊天，也不稀罕，毕竟刘姨大嗓门，她说是讲话太多讲出来的。

　　“这不都是攒了好几年嘛，你们年轻人又不用担心。”

　　“斗满星是不用担心，我还没找到工作呢。”嗯，这房子是我买的，他租的。

　　“那你来刘姨这儿给姨干。”

　　“行啊刘姨，您这儿能免费提供我水果就行。”

　　“放心吧，管够。”

　　他们俩一老一少聊的热火朝天，我跟小湄在店内倒是安安静静，我倒是还时不时搭上一两句，小湄基本不怎么讲话。

　　“欸，你妈的想法你同意吗？”我指的是扩大店面。

　　“同意吧。”小湄的镜片反光，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我能感觉到她情绪不高，至少不像去年马上搞活动的时候一样有活力。

　　“你是不是还没跟你妈说你男朋友的事情？”

　　我跟小湄认识有四五年了，阴差阳错因为考研考了同一所学校才认识。

　　她摇摇头，“她应该不会同意我跟他在一起。”

　　“你应该找个时间说了，我觉得刘姨虽然心直口快，但是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我其实也有点担心有关小湄和她男朋友的事情，毕竟经常听刘姨念叨要钓个金龟婿回家。

　　“我再等等吧。”小湄又递给我一块木板。

　　我刚钉好就听见齐啸雨叫我去帮他挂起来他画的海报。走过去一看，有点像大学社团有活动邀请大家来参观那种张贴画，看来他大学是没少参加社团活动。

　　“你自己挂吧，我里面还没钉完。”他要挂在店门口支起来的架子上，不算特别高，稍微掂一下脚就能够到，他跟我身高差不多，应该不成问题。

　　“我手上有颜料，你挂吧。”他把手伸出来给我看，我还以为我现在是在幼儿园看小朋友手直接伸进颜料桶里然后在白纸上按手印。

　　“还真是幼稚。”我接过他的纸版，小声念叨了一句。

　　“你说什么？”他蹲在地上仰着头看我。

　　“没有啊，我没说话。”我说你真是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