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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鸡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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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差不多十几分钟,汗慢慢消下去了,我裹了件衣服起床倒点水喝。客厅的窗户昨天晚上开了小缝通风用,今天早上就感觉到狭管效应的威力。我去关紧了窗户,现在变成密不透风的房间了。
水还有点烫,保温壶的效果看起来挺好,我只能捧着用嘴吹吹气然后沿着杯子边缘小啜。外面的天雾蒙蒙的,地上好像有点潮,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出太阳。我坐在沙发上蜷成一团,还是有点冷,不是那种外界刺激的冷,是由内而外蔓延的冷。我又拿温度计量了一下。
有人敲门了,我估计是齐啸雨,我只给他发了消息。从沙发上站起来,我突然感觉有点晕眩,不明显,但是就好像脑袋莫名其妙被晃了一下。等了等差不多了,去开了门。
齐啸雨跟他的狗立在门口,他竟然提了个药箱过来。我侧身让他进来,他直接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额头。我本能反应是躲,好像从小到大还没怎么被人摸过额头,但是我腋下还夹着温度计,又不敢乱动,所以就由他触碰吧。
“量体温了吗?”他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晃了晃肩膀意会他正在量,不知道为什么,发热了就不太想讲话,感觉没什么力气。
“你先去床上躺着吧,我看看你应该吃哪个药。”他走进来把药箱放在茶几上打开就开始翻找,那条狗也跟着进来了。我把门关上,端着水杯站在一旁没动。我其实有点抗拒让狗进到家里面,稍微有点洁癖,虽然发烧没什么力气,但是介意一下的精力还是有的,不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回头收拾吧。
他见我没动扭头看看我,然后站起来歪了下头。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药不能乱吃。”我的天,我没想到我声音变得很像那种商场门口开业酬宾放的大喇叭重低音音箱,我能明显感觉我从喉咙到胃这一部分都在震动,甚至让我有了点类似于吃撑了之后的涨感。
“我知道,你是着凉发烧的嘛。”他又坐下去继续找了,我看着他把一盒盒药拿出来排在桌子上,很像是小学开运动会班级在排方阵。
“我猜是吧,但是我也不确定。”一边看他找一边喝完了水一边抽出来温度计看了一下,依旧是38度,那应该没差了。
“肯定是啦,还是说你对烧烤过敏?过敏不会引起发烧吧?你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他问了好多,我不知道先回答哪个,就摇了摇头。
他看着摆了满桌的药沉默不语,我也沉默不语,我像是等待分发考卷的学生,他像是在挑选发哪套试卷的老师。
“要不别吃药了。你家有鸡蛋吗?”老师放弃发卷,我也就不用接受审判了。我点点头,冰箱里应该还有一些。我带他过去,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他拿了两个,敲了一个在碗里,另一个他看了看,没敲。我等着看他下一步操作,结果他直接伸手过来抓住我的手,我缩了回去,他又继续抓。
“你干嘛?”我有点惊恐,以为他要用我的手去搅鸡蛋。
“你伸手,没事。”他穷追不舍,一只手轻轻握着那个完好的鸡蛋,另一只手就这样伸出来等着我把手交给他,好像是什么邀请别人跳舞的派对上的做法。我想着扑哧笑了出来。
“笑什么?”我摇摇头,犹犹豫豫把手伸了过去。他把那个鸡蛋放在我手掌上滚,很凉,没滚多久就变温了,我甚至怀疑他如果把我的手当作木头能不能直接钻木取火滚熟这个鸡蛋。
“这是什么,它能吸走我身上的热吗?”我不理解,我也没见过这种做法。
“你不知道?我听说好像拿鸡蛋滚身上发烧的症状就能减轻。”我好像也听说过这样的传言,但是总感觉是民间科学。
“我记得好像是滚前胸后背吧?”我不知道滚手心能不能起到相同的作用。
他不滚了,盯着我看,我明白他什么意思,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把这个鸡蛋也敲碎在碗里,然后倒了些热水加了一点盐搅拌。
“鸡蛋水,去火的。”我觉得好笑,我又不是上火引起的发烧,看来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但我还是喝了,不管是什么功效,总之没有害处。
“你好点了吗?”他又摸了一下我的额头。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确实比刚才更有精神了,只不过身体信号依然很弱,在警告我要多休息。
“你去床上躺着吧,多休息,很快就好了。多喝点水。”他去收拾他的药箱,我这才注意到他的狗在我的地毯上打滚。好的,看来要清理的地方又多了一处。
我靠着餐桌等他收拾好。他站起来拍了拍他的狗,转身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我以为他收拾东西是要走了,想着先送走他再去躺着,现在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是,没力气吗?要不要我扶你去床上?”他朝我走过来。我赶忙摇摇头说我想先等他走了再去。然后他就带着狗走了,还说有需要就给他发微信,但是下午他要去面试所以下午不方便,我点点头。
有什么需要联系他也没用啊。我又倒了杯水重新躺回床上,随便翻了两下手机也没心情看,就塞了耳机听音乐。过了好久也没有睡着,只是僵硬地闭着眼假寐。我又看了眼手机,公司的微信群里大家还在热火朝天商讨着要打车还是坐地铁还是拼车去机场,还幻想到那边住宿会不会是高档的海景房。有人@了我,我翻了一下发现是@的全体成员,要大家报一下交通方式,我没回。
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我对于旅行没有很深的执念,去不去都好,所以没办法去能在家里休息,其实是我更喜欢的自由。不过又有点难过,就好像学校组织春游,你前一天塞了满满一大包的零食打算明天跟朋友分享,但是突然脚崴了没办法去。我跟公司的同事关系都是客客气气的好,没有太亲密的朋友,也没有很讨厌的人,我喜欢跟人保持一点点距离,这样相处起来不会太累,不想做的事情拒绝掉也不会事后多想。
我回了一条“我发烧了,可能没办法去团建了。”然后被淹没在大家不间断蹦出来的消息和表情包中。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看见,也不知道会不会在启程那天打电话来问我到哪里了,不过没关系,享受快乐的时候突出残缺本来就是不容易的事情。
赵哥也给我发了消息,问我晚上要不要去喝酒,他新认识了一个女生想让我跟他去撑撑场子。我告诉他我的情况,他就一通嘲笑然后叮嘱我赶快好起来去见见他未来的女朋友,先苦后甜这招属实给他玩会了。我没回,就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包过去,他又发过来抱拳的emoji。
刚要关上手机,又收到了丰源水果铺的新鲜果盘出售的消息,丰源就是小区门口小湄和刘姨母女俩的那家,这个备注还是我从卖烧卖的张伯伯那里得知的,小区门口的小商贾在这里都有些年头了,一直没换过,彼此也都像邻居一样熟络了,谁家孙子作业题不会了、谁家孩子贪玩还没回家、谁家排风扇坏了、谁家有新东西出售了大家都能互相帮衬着些,我有时候都怀疑他们是不是也住在一个小区里,叫做“商贩”的小区。
张伯也发了消息,说昨天的“玉皇大帝”还有一些包好的没有蒸,今天早上又蒸了一些出来,问我还要不要。我其实没什么胃口,但是他还拍了照片过来,晶莹剔透饱满明亮,我就想吃了。我发消息说我有点发烧,看看等等能不能降下温,然后就去吃。他说他还煲了冬瓜排骨汤,让我过去的时候尝一下能好得快一点。
放下手机,我翻了个身侧躺着。窗帘拉了一半,这是我睡觉的习惯,一半留给安全感,一半留给随时醒来都能看到的外面的天空。外面还是有雾,但是能感受到有细小的光线颗粒穿过层层叠叠的雾砸下来,砸到飘窗上,聚成了一片毛茸茸的斑驳。看来是出太阳了。我突然感觉头没那么沉了,也清醒了很多,精神状态也好了不少。
又量了□□温,37.5度,确实降了些,难道是刚才在手心滚鸡蛋起作用了?我秉持着追根溯源的态度又去冰箱拿了个鸡蛋,想了想掀开衣服往胸口贴了一下,就这一下,我差点没拿稳把它捏碎,太凉了。我很狼狈地又小心翼翼拿出来,放在手心两只手来回摩挲。没多久就热了,我还在犹豫是要重新放回冰箱还是继续滚,想了想又放了回去,继续搓也太傻了。
我打了个电话给齐啸雨,他好像在给狗洗澡,能听见水流声和小声的狗吠。
“你能不能去小区门口买一些烧卖,就是我上次送给你吃的那个,麻烦你了。”我想吃,但是我怕现在出去回来又加重了,所以就拜托他去买回来。
“你想吃吗?他不是只有周五卖吗?”他一边跟我讲话一边让狗别乱动。
“张伯又多做了些,新鲜的,你买回来我们一起吃。”我尽可能不凸显出来我的馋,一起吃那就是分享咯。
“好啊,等下啊,我给John洗完澡再过去。你还有其他需要的吗?”
“没有了,麻烦你了啊。”
“没事儿,都是邻居嘛,我也正好想再尝尝那个什么王母娘娘。”
“玉皇大帝。”我笑他糊涂。
“哦对玉皇大帝,我就记得是什么天庭的人物。好了不说了,我夹着电话不方便给John洗,先这样吧,等下买回来再联系你。”
“好,欸对了,那个张伯他做了排骨汤,你去喝了吧,你就说是我告诉你的就行。”张伯家不卖汤,都是他自己煲的然后和妻子两个人喝,这个难得的福利就让给他吧。
“好的好的,先挂了啊就这样。”看来给狗洗澡真的是个力气活,我察觉到他声音里的慌乱。
“好。”我挂了电话,没意识到在笑。等我意识过来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齐啸雨是个有趣的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跟他待在一起,哪怕不待在一起只是说说话,都会心情变好。
看来又遇到一个新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