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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烧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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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我们要团建,总部那边好像拨了不少钱,上边有消息说要去泰国。”同事开始泡咖啡聊天了。周五下午总是打工人最快乐的时候,其实不只是打工人,应该也是有周末双休的学生最快乐的时候。有时候我感觉大家很像是《小王子》里的那只狐狸,知道周末要到,所以提前就开始欢愉。
“泰国花不了多少钱吧,我之前自己去玩了一趟也不是很贵。”坐我斜对面的女生家里是做矿产生意的,家里有钱,我也不清楚她的不贵上限在哪里。
“去芭提雅吗?我老看剧啊好多在芭提雅拍的,感觉好好看啊。”不是去泰国吗,怎么又跑芭提雅了。我查了一下才发现原来芭提雅就在泰国,原来我是文化沙漠。
“不会就去看一些寺庙什么的吧,感觉总经理的品味好像不太喜欢那种比较年轻的地方。”我们总经理刚过四十,不过确实他好像偏爱一些暮气沉沉的东西,但是也有人认为他比较崇尚中庸,总之跟新潮不搭边。
“确定要去了吗?”我插了一句,担心画了个大饼最后空欢喜。
“我今天来上班碰见组策部门的俩人,他俩站我前面嘀咕,我隐约有听到说是去泰国,应该确定了吧。”
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没多久,微信群里就来消息了,果然组织了下周去泰国的团建。几家欢喜几家愁吧,我对面的那位以很小的幅度撇了撇嘴,应该也是不想扫兴,不过也能理解,名义上是团建,实际强制招安你的休息时间,还要面临不知道会怎样的尴尬活动,不见得比上班轻松。
今天下班比较早,我就下楼去商场转了转打算买一些便携的生活用品能带过去。工作后我很少出去旅游了,除了每年的例行团建,难得的假期就想着算了还是在家休息吧,出去一趟回来更是乏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旅行结束我反而会更累。
晚上超市的瓜果蔬菜会打折,过夜就不新鲜了,所以经常能见到九点多钟就有上了点年纪的大爷大妈排队进来挑拣。我一直感觉这个现象很有意思,就好像大学里一些重要的专业课大家抢着占座一样。好像快过期的所有东西都会打折,当然所有东西都会过期了,秋刀鱼和凤梨罐头也不例外,所以所有能出售的物品价格都是围绕价值上下波动,嗯,价值规律,很好,基础概念没忘。
我也跟着大爷大妈去蔬菜水果区看了看,我发现他们特别爱买白菜土豆这种储存时间久一点的菜,都是好几斤地买,甚至都要两个人一起抬或者放在小推车上推走。我有点怀疑会不会是囤积居奇,毕竟打折买的蔬菜再按正常价卖出去,这样的套利机会不要白不要啊,不过只是猜测啦,我奶奶也爱屯大白菜,尤其是冬天,老年人对于粮仓的丰满有种特别的执着,也是经历过饥荒年代的时代印记。
没买多少东西我就回家了,一切从简,况且我20寸的行礼箱不允许我带太多非必要物品。今天地铁上人不多,我看了下时间,九点十一分,竟然又是过了九点才返程。一边想着我下次早下班一定早回家,我查了查泰国旅游攻略,眼花缭乱。
我其实不太在意去到哪里,我比较在意吃什么。所以在我看到香茅烤鸡、冬阴功汤面、罗氏虾青口贝、椰浆芒果糯米饭和露楚,我能感觉到我的胃在挣扎,它发出一声怪叫,声音不大,应该只有我能听到。我就像怀孕的妈妈摸摸肚子在跟宝宝讲话一样我也拍拍它,心里想着到时候不会亏待你,它应该能听到,毕竟心血管连接在一起嘛。
但是它不满足。我刚下地铁它又开始叫了。饥饿是你没办法抵御的敌人,好像直视美杜莎的眼睛会被石化,你一看到食物的图片,就会开始分泌唾液,感谢巴甫洛夫的狗。我打开了外卖软件划了划,不知道吃什么,只能根据分泌唾液的程度来推断我要点什么。最后点了烤串,只是因为我在翻它的烧烤种类的时候我的肚子又叫了第三声。
回到家先洗了澡,我本来以为送到还有一段时间,没想到刚洗完就收到电话说外卖到了放在楼下的临时寄存柜里。简单吹了下头发,拨了拨感觉快干了,我就套了件外套戴上帽子下去取了外卖。
已经快四月了,晚上还是很凉。不是那种会让你打寒噤的冷,是那种好像把你泡在凉白开里,水涔涔的凉,从裸露在外的皮肤,渗透到被包裹起来的地方,流动的凉。我往下拉了拉帽子,担心还没干透的头发风吹会头痛。
拿出来我的外卖,我看见旁边的小柜子被风吹开了,是邻居的,里面放了一张卡,我扫了一眼有点眼熟,是小区门口卖水果的那家店的储蓄卡。我想了想拿了出来,虽然未经同意看别人的柜子不人道,不过我更担心这张卡被不知道什么人顺走,所以假装原谅我自己。
出了电梯我就去敲了他家的门,想着先把卡给他再回去美美享受夜宵。我听到他的狗在里面叫了两声,应该是提醒他主人来开门,不过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开。我又敲了两下,按说他应该在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应答。又过了一会儿门才被打开。
“你的卡,放在柜子里的,风有点大把那个柜门吹开了,我看见就拿给你了,我不是故意的啊你别介意。”我把卡递给他,他还愣了一下,难道不是他的卡?
“哦谢谢啊。”他好像心情不太好,脸上也看不出之前来打招呼时候的朝气。
“你是在忙是吗?刚才敲门没有开。”我以为他是在忙工作,想顺带问一下他最近在干嘛。
“啊没有,刚才在打电话没听到,不好意思啊。”他礼貌笑笑。他的狗,那个约翰眼巴巴望着我手里的烧烤。我觉得好笑,每次我跟他和他的狗见面,手里总是有食物。
“它能吃吗?”我指了指烧烤,又指了指狗,心想它这么可怜不然给它分一点点好了,我少吃点还能少长胖一点。
“不能吃。它最近消化不太好。”他看上去有点无奈又有点不好意思,确实,我已经踩雷两次了。
“那,那要不分你点?我吃不完这么多。”我怕尴尬,想起来之前他给我送水果,礼尚往来,送个炸串吧。
“嗯,也行。”他看上去有点勉强。
“没事没事,你如果不太饿的话没关系。”
“没事,你进来吧。”
我进去干嘛?我以为我只是分他一些就好,他还邀请我去他家吃炸串哦?我没动,他转身走了两步发现我没动,就又转过身歪了下头。
“站在门口吃吗?”他又走回来。
倒也不是,我踏进他家了,然后带上了门。
他家温度不太高,我看了眼客厅的窗户,是开着的,有风灌进来,刚洗过澡有点冷,我就想把窗户关上。结果他先我一步去关上了窗户。
“随便坐。”我坐沙发上好了。他家沙发很软,坐上去会往里陷,感觉对腰应该不太好,我就没太靠里坐。他去拿了两个香蕉过来,“解腻。”
我俩就这么坐着吃,很像是吃夜市的感觉,只不过是室内夜市,而且是室内包间夜市,只有两个人和一条在旁边看着的狗。
“你最近在忙吗?感觉好像没太见过你。”我觉得纯吃不讲话还是面对一个不太熟的人有点尴尬,就想开个场。
“我不忙啊,你好像挺忙的,早出晚归,当然见不到我啦。”他笑笑,好像确实是我比较忙,但是这话听上去让我想到还在恋爱时另一半的撒娇。
“你的狗多大了呀?”
“应该三岁多了,我领养的时候才出生没多久,这都两三年了已经。”
然后就又开始沉默,我是真的不善于打开话匣子,反而很擅长制造尴尬局面。
“你多大了?”现在换成他来提问。
“27。”
“你比我还大一岁。我还以为你没我大呢。”
“不会吧,我第一眼看见你还以为你还是个学生呢。”
“为什么?不会因为我的头发吧?”
“还真是。感觉我只有在大学的时候身边才有染这么明亮发色的人。”
“确实,上班之后好多限制。你一直都在证券公司上班吗?”
“嗯,毕业就来了,也没做过其他工作。”
“你们每天都那么忙,是不是都没时间谈恋爱?”
“还行吧,其实也就平时比较忙,周末没有紧急任务的话也就还好。”
“那你谈了吗?”
“没有。”
“那你谈过吗?”
“肯定谈过啊。怎么,你觉得我像没谈过恋爱的吗?”
“哈哈哈哈哈没有啊,我就单纯好奇问一下。我还以为你生活很严肃都不会接触恋爱呢。”
“大学谈的,当时还年轻,后来因为我读研究生跟她异地就分开了。我才不严肃。”
“我也大学谈过,前一段时间刚分手,不过我俩就因为不适合分开的。”
“是你搬家前分手的吗?”
“是。那个地方不值得我留恋,我值得更好的地方生存。”他看上去有种小孩子谈论自己梦想时候的勇敢无畏又充满幻想。
我没讲话,炸串吃完了。我一半他一半。
“你吃饱了吗?”他问我。
“饱了,你吃饱了吗?”我其实没饱。
他点点头,问我多少钱。我没告诉他,我就先回去了。走之前他还让他的狗给我道别,他说约翰好像还挺喜欢我的。
“是不是因为每次我见他都带着好吃的?”我蹲下来看着它,我其实想摸摸它的头,但是我不太敢。它向我走了两步,我怕它要扑到我身上,就站了起来朝它摆摆手,不知道它能不能看懂,不过也算作回应它了。
回到家我还是感觉温度有点低,我看了看没窗户都关着,可能是因为就我一个人吧,所以感觉周围的温度都降下来了。我简单洗漱了一下热了杯牛奶就上床了,周末就要好好睡觉。
可惜没睡太安稳,五六点的时候醒过来,感觉出了汗,身上有点发热。我没多想继续闭着眼睛尝试再次入睡,但是感觉脑袋有点沉,不太舒服。摸了一下后背上出的汗已经透过睡衣了,我感觉不对劲,就拿了床头的温度计量一下体温。
38度,果然是发烧了。我后悔昨天应该等等再下去拿外卖,等身上彻底干透了,或者多穿一件衣服也不至于被风趁虚而入。除此之外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能引起发烧。我还怀疑会不会是吃的那顿烧烤的原因,就发了个消息给齐啸雨,他没回,还不到七点,应该还没睡醒。我就这么躺着,不敢起,也不敢睡,怕带着一身汗起床再加重,又怕睡着冒更多的汗。我把手脚悄悄伸出被子,加速散热看看能不能让我身上的汗快些消掉。
我还想到如果退烧慢的话,那泰国应该是去不成了,要不要请假呢,好不容易买了些装备结果没派上用场有点可惜了。我看看手机,七点十二,时间过得好慢。感觉现在的我就像等待下课铃声响起赶快收拾书包回家看动画片的小孩,恨不得能冲上讲台把钟表指针直接拨到我想要的时间。
手机响了一声,是微信。我夹着温度计,不敢乱动,只能一只手摸索着定位手机,然后拿过来看。是齐啸雨回的消息,他在带约翰遛弯,我忘记了,为了避开刘姐,这栋楼养狗的他和赵哥一律都是很早就带狗出去了。
“没事啊,你发烧了?”看来不是烧烤的原因。
“要不要我等下去看看你?我现在带John在小区遛。”但是我现在身上还没干,没办法给你开门。
“你有药吗?我给你拿个药吧。”我不敢乱吃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