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明》Eiif

37、变迁

　　醒来的时候是早上六点五十三分。到了八月，气温依旧是捉摸不透的难耐，我不习惯开着空调睡觉，所以经常早上醒过来都是汗涔涔的，就好像被John舔过一样。幸好这里不是潮热的气候，不然我真的很怀疑洗过的衣物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变干。

　　最近醒过来的时间也提早了，我猜应该也和温度有关，加上一些心理因素吧。水果店那边大概是伏天酷暑的缘故，生意出奇的好，小湄又没有再招揽新员工，只是把隔壁店铺老板娘的儿子拉过来帮忙，算他的暑假兼职，当然还有工资，不过虽然如此依旧是忙不过来，只能早出晚归。我第一次有了和高三一样的作息，早出晚归。

　　起床洗了把脸，我还洗了洗头，顺便擦了一下上半身清爽一些，然后给John也梳了梳毛。昨天约好了今天要去带它体检，我可不希望它是乱糟糟的样子。

　　切了些菠萝装到保险盒里，我还加了三四颗蓝莓。这段时间小湄也算是发福利了，美名其曰是“夏日福利”，实际上就是每天会发一小部分水果带回家可以放冰箱冷藏起来消暑吃。我拿的多了些分给斗满星，所以早上我都是准备两份，一份给我一份给他。他去工作就要一天都在公司吃饭，我总感觉长期吃外卖对身体不好，所以就让他带了水果健康一些。

　　这一个月多我跟斗满星基本上还是之前的相处模式，他是真的不在意，我也尽量克制住悄悄冒出来的小小心意，所以相敬如宾如果不形容夫妻的话，那可能是我内心的一部分映照。我才没有傻乎乎听取董楠楠的建议去继续追求，我不想把关系搞僵化，做朋友也是另一种假设下的最优选择了。

　　收拾好我就牵着John出门了，把保险盒放在斗满星家门口的杂货架上，按了电梯。今天是周日，按理来说他休息，只不过昨天晚上我跟他一起打游戏的时候他接到电话说要加班。那局当然是我赢了，但是他不服输，又打了两局，还是我赢。他说下次要玩塞尔达，玩就玩。

　　来到医院这边刚好碰上了方静娴，她应该也是刚来上班，毕竟她是管档案的，不算要职，所以偷个懒都属于正常现象。有段时间没见她了，头发也染成纯黑的，她比之前瘦了好多，看上去就像是因为熬夜背书而营养不良的女高中生。

　　“这么早？赶着来上班啊？”远远地跟她打了招呼，她解开了工作服的扣子掀起来扇了扇，走过来摸摸John的头。

　　“没办法，习惯了。你怎么瘦成这样了，生病了吗？”我看着她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时间想不出楚王为什么好细腰。

　　“没有，这不夏天嘛，太热了没胃口，吃不下东西，加上最近一直在健身，所以瘦了。”这看上去可不像是健康的身材，反倒像是节食硬生生搞垮的身体。

　　“来干嘛啊今天，John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该体检了，带它来看看。”

　　“这么快，我还以为还有好久才到体检呢。”

　　“你中午有时间吗，不然一起吃个饭吧？”我想起来上次带John过来遇见方静娴说请吃饭的事情，当时我还没找到工作，谈不上拮据，不过跟现在比起来那确实是潦倒。

　　“好啊，我可以早点下班，反正我比较清闲，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应该十一点就差不多了。”我突然回忆起我还在这里工作的时候，我跟方静娴就是整理档案做一些文书或者资料的工作。虽然听上去还好，不过毕竟是初入职场的新人，什么工作都不敢推脱，就都应承下来，结果忙得团团转，中间抽出来的时间只够吃一桶泡面或者点外卖来吃。

　　别了方静娴我先带John去检查，顺便查了一下这附近有没有新开的餐馆。当年我跟她最常去的就是跟这里隔两条街的一家新疆饭店，她喜欢吃拉条，我喜欢吃烤馕，我们俩经常就是要一碗拉条一盘烤馕然后拌在一起吃。我还记得那家店的老板普通话说的不是很好，但是很奇妙他跟每个客人都能聊的很欢，而且可能是我们两个经常跑去吃的缘故，他有时候还会多送我们两三块小羊排，就像张伯给斗满星留“玉皇大帝”一样，不过后来我们知道价格就悻悻地不敢再要了。

　　做完检查我看了下时间，十点二十四，距离方静娴说的她能提前溜走的十一点钟还有半个多小时，我不想在医院里待着，这里新来了好多工作人员我都不认识，认识的几个老朋友也都没什么可聊的，我就带John出去逛逛，顺便看看变化。

　　这个医院算老城区，毕竟已经屹立在这里有二三十年了，虽然说外面看上去确实有岁月的痕迹，不过内部倒是经常装修，当然，这一带的小商小铺都是这样。

　　我之前还在这里工作的时候就好奇，总感觉这条路上的店铺，不是这家就是那家，三天两头就会装修，不过外面的墙和招牌从来不管不顾，甚至有些已经掉漆，有些挂上去的彩灯也不亮了，也都还是不去修理。当时新疆饭店的那个老板说是因为住在这附近的居民基本都是跟着这片地方一起长大的，加上这里的店铺十几年了一直没变过，大家对哪家是干什么的清清楚楚，都不用看招牌，闭着眼都能摸到地方，所以店主也都只装修里面，外面就好像是商品包装纸，再好看也是被剥去的命运，甚至还会有人说过度包装。

　　新疆饭店还在，招牌还是会让我想到音乐酒吧，只不过是那种年迈的头发花白的穿牛仔衣带头巾的爷爷开的酒吧。我把John系在门口的树上，走进去看了看。

　　桌椅都换新的了，空调也变成立式的了，墙面好像又刷了新漆或者贴了新壁纸，挂在收银台上方的电视倒是没变，还是很传统的黑色老式大屁股电视。

　　“吃点什么？”熟悉的声音，只不过普通话要比之前标准好多了，看来还是老扎。老扎是我跟方静娴私下给店主取的绰号，他之前说过他的名字，但是太长了，我们就只记住了“扎”。

　　他转过身来，看上去跟几年前没变化，甚至看上去好像更年轻了。老扎吃胖了，当然也有可能是上了年纪不爱运动导致的，他还穿着那件花汗衫，只不过看上去被他撑得饱满。

　　“呀，是小雨吧，怎么头发白了？”看来我的样貌没什么变化，而且大家的关注点都在我的头发上，我真的有认真考虑过要不要染回黑发。

　　“染头发了，这么早就开门了啊。”

　　“提前准备嘛，很快就有人来吃了。”老扎说着转身要去拿酒，我叫住了他说我开车来的，不喝酒，他就又去拿果汁。

　　“好久没见了呀，自从你不在医院干了，就没见过你，也没见过小方了。”看来方静娴没有找到能跟她一起来吃拉条和烤馕的新伙伴。

　　“今天带狗来检查检查，正好再来看看。”

　　“在这儿吃，我请客了。”老扎开了两瓶北冰洋，递给我一瓶。

　　“行，我等下叫上小方。”我跟老扎坐在靠窗的位置寒暄，我喜欢靠窗的地方，感觉亮堂。

　　方静娴不到十一点就偷偷跑过来了，还戴了口罩怕被同事认出来，我打趣说她万一被捉到可是得扣工资，她倒是满不在乎。

　　“我男朋友有钱，扣一点没关系。”她涂口红了，我早上见她的时候还没涂，我猜应该是她准备溜走之前才涂的。

　　“你男朋友叫什么来着我有点忘了，是姓何？”她之前只跟我提起过她又谈了一段恋爱，但是没有讲太多。

　　“你说洪灏吗？他已经是我前男友了。我又谈了个，是个富二代。”她把口红擦了，往北冰洋里塞了一根吸管。我是不太明白她这一路戴着口罩而且到这里就擦掉口红，那涂它的意义是什么。

　　“谈多久了啊，你这也分太快了吧。”

　　“不快，我跟洪灏前年在一起的，两年多了，因为他工作原因分了。这个谈了三个多月了吧差不多。”我总感觉方静娴的眼睛里有种无法形容的悲伤，她之前不这样。

　　“你看上人家哪点，不会是有钱吧？”我们俩还是点了拉条和烤馕，老扎特意送了一份烤羊排，这次我们没拒绝。

　　“对啊，怎么了。”方静娴挑挑眉笑着捏了一根羊排塞进嘴里，然后被烫得张着嘴吸气。

　　“不怎么，有钱也是一种吸引人的优点。”这话不假，况且我跟她都不是非常理想的精神主义恋爱者，大概率是跟我们的经济状况有关吧，不过她更物质，我还好。

　　“告诉你个秘密，我跟他马上就要订婚了。”方静娴凑过来悄声说。

　　“你才跟他在一起三个月？”我震惊得忘了咀嚼嘴里的烤馕。

　　“哎呀，可能是他们家看中我了吧，你知道有钱人家就是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你跟他都了解对方吗？你答应了？”我不理解有钱人的思维，但是我总感觉认识三个月就订婚，这应该无关乎资金状况，而是有关对待婚姻的态度。

　　“我当然答应了啊，结婚再慢慢了解嘛，而且我觉得我已经挺了解他了，实在不行那就离婚也行。”她平淡的语气让我觉得有些害怕，还有些厌恶。

　　“你还没结婚，就想到离婚了？我觉得你还是好好想想，如果真的合适那再等等也没关系，如果不合适那咱还能及时止损。”

　　“但是下一个不一定像他这么有钱还疼我了。”

　　她很轴，之前跟她一起工作的时候就很轴，现在依然是。我知道我作为外人不应该过度干涉她的感情生活，所以只能尊重祝福了。

　　吃了饭我就跟她道别了回家，我想了一路方静娴的事情，我只觉得可悲，其实她物质基础不算差，只不过可能没办法匹配的上她的欲望。我以前只是以为她物质，可能现在进化成拜金了。

　　John在我怀里睡着了，我看着车窗外陌生的景色，知道我已经离开那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