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明》Eiif

36、破题

　　“当然喜欢过，现在还喜欢。”

　　有没有喜欢过你呢？看来我之前确实做到了行为规范，没有表露的很明显给他造成困扰。我现在已经学会怎么伪装感情了，不到合适的时候不会轻易展示给对方看。

　　“喜欢过。”我不能说现在还喜欢吧，“有过”已经包含了好多东西了。

　　其实我不知道他问这句话是出于什么目的，至少在我看的小说电视剧和动漫番剧里，一般是不会这样问的。我曾经有段时间特别痴迷一些蒙太奇的幻想，就好像我的所有心意，都是能收到回音的，当然我知道是受一些美好桥段的影响，我不称之为荼毒，是因为我到现在还有一点点，只是一点点相信，有些时候，就是很奇妙，你对对方的心意能够收到回信，信笺上还画了丘比特射穿的心。我是不太能想象丢失了幻想的生活该会枯燥乏味成什么样子。

　　“我，我之前没有跟男生谈过恋爱。”什么意思，不会真的我构想的桥段会发生在此时此刻吧，我能收到回音吗？

　　“我喜欢女生，所以我只有过女朋友。”我当然知道，而且知道她跟你不在一个城市念研究生，还知道她现在去了互联网公司，谈了新的男朋友。

　　“不过我又几个好朋友和你一样，都是这个群体，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还能做朋友。”

　　呀，看来还是没实现。

　　我感觉有时候，人类，有情感的动物可能都有些贪婪埋在基因里当作隐秘的财产传给下一代。其实我刚才，也就是不久前我讲了一大段我现在完全不记得是什么的话的时候，我都已经做好不继续做朋友，就做普通邻居的准备了。只不过他的问题，还有他不完整的三条回答，莫名其妙让我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就好像我也能顺顺利利跟他小小地紧密一些。所以虽然他选择了继续做朋友，这显然是优于我最开始的假设的，只不过我却有些不可名状的酸楚。

　　人喔，人喔，怎么会有这么复杂多变而且毫无逻辑的思想呢？我突然就变得矫揉造作起来，甚至只是我自己的独角戏，我不喜欢这样的我，虽然他确实是我的一部分，也是我心底最软最脆弱最没有防备的一部分。如果我是某部我看过的小说的主人公，我一定也不喜欢现在的心理活动。不过我确实这么想了。

　　“好呀，那我们就还做朋友。”没事，至少还能做朋友嘛，也不算很糟糕。虽然我现在就像一个赤身裸体的人躺在玻璃柜里，斗满星围着这个柜子像在参观标本，不过至少他不抗拒这样赤诚赤裸的我，我该庆幸。

　　我起身去厨房叫他一起做雪糕。我喜欢做一些美食，在我郁结的时候，就好像一个抽丝剥茧的过程，一层一层剥开心绪，理清头脑，然后清清爽爽，重新倜傥。

　　雪糕冷冻的时候我就跟他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影，虽然我家只有电视，没办法跟他的投影仪相比，不过外界的媒介都只是修饰。

　　我没有像之前一样坐的离他很近，我跟他隔了一个沙发的缝隙，我放了一个靠枕在缝隙这里，然后把手搭上去，假装我只是不经意建了一堵小小的墙在这里，像是学生时代的三八线。虽然名义上依然是朋友，不过心态肯定是有差别。之前的相处模式像是考完试不知道答案也不知天高地厚谈理想谈未来骑着小白马越过时光的青春，以后呢，应该是知道答案好好思忖未来规划准备planB用冠冕堂皇的理由须臾度日的成年。

　　今天的电影是我找的，《怪物之子》，我已经看了有五六遍了。夏天当然是要看动漫了。

　　“日本的吗？”斗满星应该是没怎么看过动漫电影，这样的画风一看就是东瀛的代表元素。

　　“没看过吗？”

　　“没，我没怎么看过动画片。”他盯着屏幕在模仿里面奇奇怪怪的日语，只模仿了两句就放弃了。

　　“讲的什么啊？”他把一只胳膊也搭在了这个靠枕上，然后懒懒的惬过来。好了，现在这条三八线被他擦掉了。

　　“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晚上我就跟他坐在阳台上吃雪糕，从黄昏吃到日落，晚上的天空真的很无聊，看不到云，也看不到星星，一片呆板的黑。我还给他讲了阿波罗和风信子的故事，还讲了赫菲斯托斯打造的那枚名为“玫瑰的忠贞”的戒指，他好像很感兴趣。

　　送走他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盯着门上的每月计划看。

　　这个月已经过去一多半了，零零总总也实现了好多小目标，也有好多不期而遇的新鲜，总体来说应该算是搬到这里之后最顺利的一个月了。我是说，生活上。

　　我翻到背面贴着的那张小便签，在犹豫要不要撕下来，毕竟好像，它存在的原因已经倒塌了。

　　不过我没撕，神像倒塌，那就换个信仰。我拿笔涂掉了原本的标题，想了想改成了“努力变成想要成为的大人吧！”，好中二，有点像心灵鸡汤会说的话，不过是这个道理。

　　收拾了一下房间，又简单洗了个澡，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我全身乏累。John又从它的小窝跑到床边蹭我的脚，我拍拍它的屁股把它抱到腿上。

　　“今天抱歉啦，没有陪你玩。”我能看得出John今天并不是很欢脱，也是丧丧的，不过它早上可不是这个样子。

　　“以后我们就要跟满星叔叔以新方式相处了，你也要做好准备啊。”John舔舔我的膝盖，有些痒，而且我刚洗过澡，等下又得去冲一遍。

　　“你不能像之前一样跑到他的卧室里去了，你再去他家要乖，就在客厅里面，也不要再弄脏他的地毯，不然我每次都要帮你收拾。”我捏了捏John的耳朵，突然想到了“耳提面命”这个词。

　　“哦，还有啊，之后我们再去看小花的时候，你也要安静一些，小花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你总是上蹿下跳没正行，怎么能给孩子做榜样啊？”这周没有去看小花，陶枝青约了朋友到家里玩，都是女生，不方便，我就没过去。

　　“快点去睡觉了。”我有点瞌睡，就把它带回了小窝，简单擦了擦腿又回到床上。

　　今天真是命运多舛的一天啊。我面朝下把头埋进枕头里，还在回味这不太真实跌宕起伏的一天。我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留存到现在，而且我估计还要继续留几天，不过更多的，应该是茫然——我还从来没有以这样的状态去跟喜欢的人相处。我当然还是喜欢他，只不过依然会压住这份心意，就像高中一样。

　　有电话打过来，是董楠楠。有点心烦，不太想接。没回应，她就又打了一个，还是接吧。

　　“什么情况？钟早风去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他发朋友圈了啊，你是不是没看？”

　　“我早就删了。”

　　“你跟他说清了吗，之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吧？”

　　“应该不会，他就是要一句当面的话，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仪式感。”

　　“欸，那你跟斗满星..”

　　“什么？”

　　“不对，我才想起来你是不是今天约了他跟你做雪糕？是吧我没记错吧，你昨天晚上说的，我看一眼..就是今天！他没见钟早风吧，他没见吧？”

　　“他见了，他知道了。”

　　“啊？这么突然吗，我都还没准备好。”

　　“你准备什么呀。”

　　“他什么反应啊，你没跟他闹掰吧？”

　　“没有，我就是跟他聊了一些，哎呀我也记不清了，反正我们两个之后就还是做朋友了。”

　　“他排斥吗？”

　　“不排斥。”

　　“那他骂脏话了吗？”

　　“他才不会骂脏话。”

　　“那他态度强硬吗？”

　　“还好吧。”

　　“那就是还有机会！”

　　我无语，我不知道董楠楠是哪里来的自信心，甚至我感觉这都已经可以算是鲁莽了。不过想想她之前做的事情，倒也是合情合理。

　　“什么机会？”

　　“你继续追求他啊，我感觉直男一般肯定不会说做朋友吧，至少不会主动提出来还继续做朋友，除非是海王，你看他像吗？”

　　“不像，不过我觉得做朋友好像也没什么吧。”

　　“对啊，所以说他说不定，我猜测啊我也没跟他聊太深，我猜会不会他其实还没有意识到原来他也可以喜欢你？”

　　我愿意相信董楠楠的猜测，当下，我愿意相信。

　　“算了，我感觉那样会对他造成干扰了。”

　　“你得让他想清楚，他对你到底是什么想法，万一呢。”

　　万一呢？

　　挂了电话，我没把董楠楠的话放在心上，我不想去打扰他，如果是我面对这样穷追不舍的人我也会感觉有被冒犯到。我知道我睡一觉就会忘了。不过当作睡前的镇定剂，还是很管用的。

　　关了灯，我塞了副耳机听歌。我其实没有睡前听歌的习惯，最多只是在大学宿舍里，为了躲避舍友的鼾声准备了耳塞，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是感觉，好像需要听首歌。

　　找来找去我也不知道想听的是哪首，就点了随机播放，播到哪个算哪个好了，随遇而安咯。

　　“新添的愁绪无聊的忙”迷迷糊糊听到了这句。坐忘茶馆，已经夹在我的歌单很久了，不过上次听到这个旋律应该还是在搬到这里的那辆搬家货车里。

　　有点热，我把胳膊和脚都伸出被子，仰面躺着。窗帘拉了一半，窗户开了个缝，有风钻进来，徐徐挠在我肌肤上，痒痒的，是个好夜晚。

　　夜晚温度又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