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明》Eiif

32、亲家

　　“欸满星，你心目中比较理想的爱情是什么样的啊？”

　　“就是，比较细水长流吧，平平淡淡的，最好不要有太大的波折。我喜欢慢慢来，我也希望对方不要太着急。当然我还挺独立的，我也希望对方稍微独立一些，就是，彼此都能给对方留出私人空间，不要束缚太紧。”

　　“听上去还挺像渣男讲的话的。”我笑笑，这才像是正常的董楠楠会讲的话。

　　“那你，你是看重齐啸雨哪一点了，你会想跟他谈恋爱？”

　　“我不是想跟他谈。”

　　“就是，像他一样的女生。”

　　“我挺喜欢他的性格的，其实他，有时候我会希望我也能变成他那样的人，乐观、体贴、有活力、爱帮助人、有目标，而且感觉他是在认认真真生活，不像我每天工作完到家就什么都不想干。哦对，他还会给人带来好心情。”

　　这是董楠楠发来的录音。是她跟斗满星吃饭那天晚上录下来的。我听了三遍了已经。

　　现在是八点零三分，我还在床上躺着，翻来覆去不想起。我把被子揉来揉去卷来卷去，就好像一条虫子一样在蠕动。窗帘拉的严严实实，我看不到外面是晴天还是阴天，没有光透进来。

　　我趴在枕头上，突然想起董楠楠昨天晚上对我说的话，“我知道你在埋怨我，埋怨我太冒失了，太鲁莽了，太过分了，太不知道边界了，但是我好奇怪，我在跟他聊天的时候，突然有种‘这个人好迷人’这种感受，我感觉我差一点就要喜欢上他了，但是我没有，我及时打住了，所以我帮你争取了啊，你就当我喝醉了神志不清浪荡一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些。我也不清楚董楠楠昨天晚上在跟斗满星吃饭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更不知道她在决定单独跟斗满星见面的时候有没有想到结果会是怎样。

　　董楠楠和贾骋今早七点的飞机回去，我没去送她俩，只开了视频通话，远程祝她们“一路逆风”。

　　今天约了未来的“亲家”见面，但是她没告诉我几点到，发消息过去也没有准确说明，只是说，上午。

　　上午就上午吧。我起床了，做了个早饭直接站在厨房吃，这是我最近刚养成的习惯。从厨房的窗户能看见对面的阳台，每层每户摆放的东西都不一样，单从物件就能推测出这家有没有孩子。

　　刚吃完就听见敲门声，打开是斗满星，他还抱着一只狗，我有印象，好像是赵谦的吉娃娃吧。

　　“你今天有事吗？赵谦想让我帮忙带他的狗去宠物医院做个检查，我想看你要不要也带着狗一起去。”他抱狗的样子好奇怪，像抱小孩一样，但是我都能感觉到这只吉娃娃不舒服。

　　“啊好像不太行，今天上午有点事没办法出去了，你去吧。”John确实好久没做体检了，只不过之前因为消化问题带它去医院简单检查过一下，所以我也不是特别着急。

　　他点点头就离开了，看样子应该一个人也能应付的过来吧，幸好只是一只吉娃娃，还能被他环抱住，我不敢想象如果他带John出去，会是怎样一副狼狈样。

　　十点多那个女生发来消息说到小区门口了。我让她在门口稍等一下，我带John下楼去。

　　“不用，你在家待着就行，你把具体位置发过来吧，我直接过去。”我跟她又僵持了好久，但是她丝毫没有退让，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倔强的女生，况且还是去陌生人的家。

　　发了地址我就打开家门等着她到来，John也识趣地跑到门口跟我一起欢迎光临。

　　停了大概五六分钟，电梯门打开了，走出来一个一看就是还在念书的高中生模样的女生，牵了一条跟John差不多体型的金毛。我还以为“小花”是一只秀气的小狗。

　　“不好意思啊，久等啦。”我真的不太相信她已经大学毕业了，所以就站在门口没有欢迎她到家里去的意思。

　　“啊，不进去吗？”小花和John一见面就扭打在一起了，两只狗厮混到屋内，只剩下我跟她站在门里和门外。

　　“那个，你到底多大啊，如果你还未成年，我真的不能让你到我家。”我欲哭无泪，我真的很担心会不会有什么不道德的风险。

　　“你看，我的简历。”她直接掏出来简历给我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随身携带简历的人。

　　陶枝青，本科是一所我有点眼熟，但是不太有印象的大学，今年二十三岁了，本科是哲学。果真成年了吗？

　　“你怎么，带着简历？”

　　“啊我今天下午有一个工作的面试，早上简历找不到了，就耽误了些时间，我刚想问一下你，下午能不能先让小花留在这里，我面试完把她带走啊，因为我这个工作她正好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如果不行的话也没关系。”

　　“啊，你下午有面试啊？”

　　“嗯，没关系，你不用勉强的。”

　　“没事，你放心好了。”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她只比我小三岁，难道真的有一个代沟在？我周围的人好像不会这么盛情表示感谢。

　　我请她进了屋，倒了杯水给她。她坐在沙发上腰背挺的笔直，真的很像小学时候老师要求小朋友们“坐端正”。我让她放松坐，不用太拘谨，她才轻轻靠在靠枕上。

　　“那个，不然我们，商量一下狗宝宝的事情？”看她一直在喝水，我以为她忘了这件事，就提醒她此行的目的。

　　“哦好的好的，不好意思，刚才忘记了。”

　　“没事，你怎么想的呢？”

　　“我是想，等小花生下来小狗，如果只有一两只的话可以我们两个一人一只，如果有三四只比较多的话，那我就看看周围有没有人想要领养然后送给他们。”她又正襟危坐了，我怀疑是不是毕业答辩的后遗症。

　　“嗯..”我其实没想好该怎么办，对于我来说多一只狗其实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我就想好好陪着John，不太想再重新哺育一个小生命了。

　　“啊对不起我没考虑你的想法我先入为主了，对不起你别在意，是我不好。”

　　“没有没有，我考虑一下。”她这一突如其来的道歉吓了我一跳，我感觉这好像也不需要道歉吧，毕竟大家考虑问题很难面面俱到。

　　“你家里面还有地方再养狗宝宝吗？”我突然想到她之前说家里没地方。

　　“挤一挤应该还是可以的。”

　　“如果你没地方的话，我可以多养一只，或者分给我朋友也可以。”我想的是斗满星，我感觉他应该不会抗拒，虽然他没养过狗，虽然他比较忙。

　　“啊没事没事，这太麻烦你了，我可以收拾一下的没关系我能养，实在不好意思了。”

　　我感觉有点奇怪，我也没有很强硬吧，干嘛她时不时就会感觉不好意思呢。

　　“那就按照你说的来吧，我们一人一只，如果还有其他狗宝宝的话就送给信得过的朋友。”

　　“嗯好的，实在抱歉没考虑你的想法。”竟然还在道歉，我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那我们要不要商量一下什么时候能让小花和John见个面？”我跟她家距离太远，来回都不方便，况且地铁还不能带，只能打车，也是比不小的开销。

　　“啊对，我没想到这个事情。那不然就每个周末见面吧。”

　　“我..”

　　“啊不好意思，我又忘记考虑你的想法了。”我甚至什么都还没说，这倒让我有话也不敢说了。

　　“我是想，可不可以我们交替着来，一周来我这里，一周去你那里，这样能交错开，或者每周我都去你那里也可以，毕竟小花怀孕了也不方便。”虽然面临着遇到钟早风的风险，不过谁在乎他啊。

　　“啊不用不用，每周去一个人家里就好了，我会好好照顾小花的，没关系，麻烦你了。”

　　我说不出话。我有种不可名状的憋闷感，都来自于她没来由的客气和抱歉，有一种明明什么都没做但是好像做了什么错事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地奇怪。就好像但凡我说话，她都会否定自己来迁就我。

　　“那个，我想问一下，就是，我没有恶意啊，你为什么总是要道歉啊，是因为什么？”我没忍住问了出来，我第一次见她这样的人。

　　她脸红了，好半天说不出话，我赶紧又倒了杯水给她，她接过才吐露了一句“麻烦你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从大学开始，就会不停给别人道歉。我很怕给别人添麻烦，所以每次我感觉好像麻烦到别人了，我就会自责，就会道歉。”

　　还有这样的人吗？我可是记得当年小组作业，有些同学生怕不能给别人添麻烦让自己一身轻。

　　“之前我朋友也说过我，感觉我这样太累了，还有人说是什么，讨好型人格。我也不知道，我倒是没感觉有多累，只不过会经常反思自己，就有些时候稍微有些自卑，感觉为什么不能多考虑考虑别人呢。”她端着水杯笑笑，这个挤出来的笑我不知道是她伪装的手段之一，还是她为了讨好而佯装和善，但是看上去好沧桑。

　　“你不会感觉你不麻烦别人，那就给自己添麻烦了吗？”我体会不到她的心理。

　　“有时候会吧，有时候感觉算了，我才不要麻烦自己呢，随便吧。但是一跟别人讲话，我就又开始自责、内疚，然后不想麻烦别人。没办法。”

　　“其实有时候可以放松一下，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麻烦自己的。”比如一些划水作业的小组成员。

　　“嗯，谢谢你关心，麻烦你了。”看来是刻到骨子里了。

　　“你留下来吃午饭吧，我简单做一点，然后你就能直接去面试了，不用赶时间。”我实在不敢再跟她聊下去，我怕又说错话让她开始内疚反省然后麻烦自己，这对我来说，麻烦她自己也是一种麻烦。

　　“啊真的可以吗，太谢谢你了，真的麻烦你了，不好意思。”我一定要学会她的话术将来让斗满星帮我带John去体检的时候用上，我很想知道她跟斗满星的碰撞会是什么样的，斗满星会不会直接沉默，她会不会因为斗满星的沉默而自责是自己让他沉默，从而恶性循环。

　　“没事，你坐着就行，或者你去跟小花和John玩玩也好。”总之不要再说抱歉啦。

　　“嗯好，我不太会做饭，不然我肯定给你帮忙，真的添麻烦了，不好意思，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叫我。”

　　我可能不敢叫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