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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人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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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我就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我潜意识感觉又是钟早风打来的,就没接。对方打了两遍就挂断了,我以为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又收到一条短信。
“你好,请问你是John的主人吗?”
哦,原来是那个不小心怀孕的小狗的主人吗?
“喂你好。”我先开口,但愿能在孩子的抚养问题上掌握一些主动权。
“你好请问你是John的主人吗?”听声音应该是个年纪还不大的女生,我猜有可能还没成年。
“我是。”
“你好我是小花的妈妈,就是跟John有了宝宝的小狗。”原来她的狗叫小花,听上去应该是一只小型犬。
“实在不好意思啊,当时没看住John才造成了这样的后果。”
“没关系,现在已经这样了我们就不提过去的事情了。”没想到她还挺通情达理。
“你打电话来是想?”
“啊是这样的,我想问一下你明天方便不方便,我想带小花去见一下John,它这两天心情不太好不怎么吃东西,我担心是想你的小狗了。”John可不是小狗。不过我想到刚搬过来的时候John也有一段时间郁郁寡欢,当时我还以为是不习惯,现在想来,不会当时它也想这个小花了吧?
我低头看看爬在我脚边睡懒觉的John,好想知道它每天都在想什么,它知不知道我现在在跟它的妻子的妈妈通话,它知不知道小花在想它。正这么想着,John突然抖了一下,然后醒过来了,它抬头看着我,我怀疑,它知道。
“我可以带John去找你,这样可能方便一些。”我担心怀孕的小狗跨过这么小半个城市舟车劳顿过来会不会伤身体。
“我家有点乱,不太方便,还是我去找你吧。”
“啊?要来家里吗?”这是我遇见的除了董楠楠之外第二个主动要去异性家的女生。
“可以吗?”
“你多大了啊?我怎么感觉你还未成年?”我不太放心。
“我都大学毕业了已经,我听起来那么像小孩子吗?”
“啊没有没有,比较青春。”
“那我可以带小花去你家吗?”
我答应了她,来就来吧,实在不行我就把John带出去跟她和她的狗见面。
挂了电话简单收拾了一下,吃了早饭我就去水果店了,昨天刘姨请来工人把两个店铺之间的墙拆掉了,又修正了凹槽和凸起不平的地方,今天应该是要刷漆了,总之这两天比较忙,我每天都早出晚归,也算跟斗满星步调一致了。
还没走到就闻见一股很重的油漆味,我还挺喜欢这个味道的,闻上去甜甜的又有些冲,很不好招惹。
小湄没请工人来刷漆,她说之前的店铺刷漆啊安窗户啊凡是不需要特别专业的人来做的工作,都是她跟刘姨一起来干,不担心时间,慢慢干,慢工出细活。现在有了我,她甚至打算铺地板让我来做,我拒绝了。
“小雨,快来快来,给你准备了长杆的,你刷天花板。”我站在门口看着溅洒在地上的油漆,不知道从哪里下脚,我就像马戏团里骑独轮车的杂技演员,两只腿弯成一个圈试探着迈过去。
“刷什么颜色啊?”我看了看聚在一起的油漆桶,鹅黄浅绿、琼白澄碧,让我想到小时候吃的彩色棉花糖,梦幻斑斓,也不知道谁选的颜色,这么有少女心,我猜是刘姨。
“白色吧。”小湄站在梯子上一手举着滚筒,一手扶着墙面,扭过头来俯瞰,我看见她脸上沾染上了鹅黄的油漆,忍不住笑了出来。
“要不也涂成黄色吧,统一一下。”刘姨在刷的那面墙也是鹅黄,看来四面墙壁都决定是鹅黄色了。
“那太黄了吧,咱们又不是卖蜂蜜的,刷成个蜜罐不太好吧。”小湄挂了个小的油漆桶在腰上,她一晃那个桶就跟着晃。
“要不刷成蓝色,蓝色也好看。”刘姨的桶是放在梯子上的,她腰不好。
“蓝色那不就成了卖家具的了。”小湄在说宜家,但是显然刘姨没理解这个梗。
“那白花花的一片,多单调啊。”好了,我确信颜色是刘姨选的了,不过白色除外。
小湄从梯子上下来,刘姨也从梯子上下来,俩人都走到我身边,我感觉我好像拳击比赛的裁判,两边上场了两个拳击选手。小湄抬头看看天花板,刘姨也看看,我也看看,但是我什么都看不到。其实如果我是个专业刷漆的工人,我倒是不介意几个颜色都刷上去,一道一道像彩虹一样那才叫好看。
“要不都刷吧?”我只是这么小小妄想了一下,小湄不会能听到我在想什么吧。
“我不行吧,我不是专业的。”
“没事,你刷吧,我相信你。”你别相信我。
“不行不行,万一坏了那颜色混到一起了那就完蛋了。”
“没事小雨,你就放心大胆染,反正来买东西的很少会抬头看天花板。”刘姨你刚才还那么纠结要染什么颜色,现在又说大家不在乎了!
“但是..”我感觉我的脸现在就是一个苦瓜,皱巴巴委屈得不像话。
“没事,干就完了。”小湄拍拍我的肩膀,把她手上的黄色染料留了个手印在我衣服上,幸亏这两天我没换新衣服,不过好像也没有人会在装修的时候换新衣服吧。
我犹犹豫豫握着滚筒在腰上别了个小桶装上浅绿的染料,犹犹豫豫爬上梯子,上到最高处坐在梯子顶端。我第一次离天花板这么近,近到我一吹气,好像就有细小的石灰颗粒掉进我的嘴巴里。不过我戴了口罩。
先刷绿色,我一直在暗示我把墙分成四块,工工整整就像在做填色书一样。油漆的流动性太强,刚开始我刷的很轻,只是薄薄地镀了一层,后来用力了些,它就开始吧嗒吧嗒向下坠。
好不容易刷好了绿色,我下来梯子换个桶,正巧看见手机来了电话,是贾骋的。我摘了手套摘了口罩,掸了掸衣服上的灰,走出去接。
“啸雨你在家吗?”
“不在啊,我在水果店这边忙着装修。”
“哦,我能去找你吗,董楠楠不知道去哪里了没告诉我,我一个人闲着无聊。”
“可以啊,你别穿新衣服,可能会弄脏。”
“好,那我等下就过去帮忙。”
挂了电话我又给董楠楠打过去,没接。算了,不管她,她有问题自然就会打过来了。伸了个懒腰顺便呼吸了几大口新鲜空气,继续刷墙。
我不知道小湄什么时候来到的,她没出声只是站在地面上看我们三个人高空作业。我刷完第三块蓝色转身要下去换涂料的时候才发现她。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一说话,小湄和刘姨也跟着问。
“刚到,看你们都在忙就没好意思打扰你们。”贾骋穿了件黑衣服,可能是怕脏,还披了件外套。
“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我手比较稳,可以做一些细活。”确实,手不稳也做不了医生了。
“你歇着吧,我们干就行了。”小湄跟贾骋比起来活脱脱一个钢铁工人。
“没关系,我也没什么事,不然我帮你们刷门框吧,我看门框还没有刷。”
“那你不然,刷成跟齐啸雨一样的四种颜色?”小湄拗不过贾骋,干脆就妥协了。
贾骋不是个娇气的女生,她从高中就已经是我眼中的新新女性了,独立自主、思想前卫、吃苦耐劳而且还特善解人意,在那个大家普遍要上早晚自习的年代,她还坚持每天都去操场跑步。虽然分科后她去了理科班,不过我跟董楠楠还是经常跑到理科楼找她一起去吃饭。
暮色四合的时候这里已经开始有光了,虽然现在还是光秃秃的看上去像是小孩子的玩具屋,不过小湄确实有向我提起她想要拓展一些糖果业务的想法来吸引小孩子。开了灯,我们四个就席地而坐,反正衣服都已经脏了,也无所谓脚下是否是片净土了。
小湄跟贾骋在聊天,刘姨靠着墙好像是睡着了,我打开手机看看有没有错过的消息。新闻、微博、视频网站、购物网站、斗满星。斗满星发消息了?
“你到了吗?”我看着这个消息摸不着头脑,我不记得有跟他约定去某个地点,我以为是不是贾骋和董楠楠跟他有约,没告诉我,就问了贾骋一句,贾骋摇摇头说不知道。
“去哪里?”还是问问他好了,该不会是发错消息了吧。过了半天他才回复。
“陶兴路,峨眉小镇。直接来就行。”他还发了路线图。峨眉小镇,是个吃饭的地方,难道他要请我吃饭?
“你请客啊?”请客怎么不早说,你都到了才告诉我地址。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董楠楠请吧。”董楠楠?
“董楠楠也在?”发完消息我问贾骋知不知道董楠楠干什么去了,贾骋说只知道她说要出去办事,她就没过问。
“董楠楠没跟你说吗?”我一头雾水,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在逗我玩。
“没有啊,她跟你说什么了?”那岂不是只有他们俩在吃饭?
“她说明天要回去了想要一起聚一下,我还专门早点下班过来了,结果到这边只有她一个人,贾骋好像因为胃不舒服在酒店待着。”董楠楠到底在搞什么啊,故意把我和贾骋支开单独和斗满星吃饭,孤男寡女,这不合适吧。
“放屁啊,贾骋跟我一起在水果店这里呢,董楠楠想干什么啊?”贾骋也凑过来看。
他没回。
“你现在跟董楠楠在一起吗?”我又问,他还没回。
我给董楠楠打电话,没人接。我知道她能看见我的电话,只是故意不接。贾骋也打了个,照样无人接听。
“你搞什么啊董楠楠,有什么话不能一起说吗?你干嘛要骗斗满星说贾骋胃不舒服,你别胡来啊。”我有点着急,打字的时候打错好几次,最后干脆发了语音过去,希望她能感受到我的气焰。当然我知道她即便听到了也不会回复。
我又给斗满星发消息,还打电话,都没有回复,贾骋也在打,甚至小湄也打了一通电话,都没有有回复。我有点担心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小湄我先走了,我去看看有事没,他一直不接电话。”我慌不择路地套上外套,扣子也没系,裤脚还挽着,抓起手机就要往外跑。
“等下等下,我跟你一起去。”贾骋一把把我拉住,然后跟小湄和刘姨道了别。
“先别着急,现在上下班高峰期,打车去可能要堵在路上,我们坐地铁。”我都已经打开乘车软件了,贾骋提醒我。有时候我真的需要一个冷静的人来给我降降温。
我们俩衣服都没换,就带着干透的和半干未干的颜料坐了一路地铁坐过去。我一直在看手机,但是始终没有回音,董楠楠没有,斗满星也没有。
下地铁的一瞬间我手机响了,是董楠楠的回复。
“就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自己冲哈。”然后是一段录音。我没顾上听,劈头盖脸骂了她一顿让她之后不能不回消息让我和贾骋担心。
我跟贾骋顺着人流向地铁出口涌动,手机又响了。
“我现在就回家啦。”是斗满星。
我看着手机不知道说什么好,突然有种家里两个贪玩的孩子终于到家了这样如释重负的感觉。
贾骋撞了撞我的胳膊,示意我向前看。
我站在离电梯大概几米远的地方大海捞针在找贾骋定位的方向,然后就看见斗满星站在下行的电梯上一脸疑惑地看着我和贾骋。
准确来讲,我感觉是看着我。